在輸勞問題上的工人階級立場

黃 芳

  香港政府的「建造業輸入勞工計劃」一出台便受到工會的一致譴責。在經濟衰退、裁員減薪的陰霾下,特區政府上述的計劃,簡直就是落井下石,所以理所當然引起工人反感。

  表面上,輸勞計劃規定外勞工資按本地工資的中位數計算,而僱主必須在請不到本地工人的情況下才能輸勞,好像多少保障了外勞及本地工人。但是,眾所周知,實際上僱主是港工外工,兩頭通吃。他們千方百計排擠掉本地工人,同時又肆意剋扣外勞的法定工資。資本家之所以能夠這樣,一方面是因為現有的任何監管都以不能干擾資本經營的自由為前提,另一方面是因為外勞不享有本地公民權,成為最受剝削的賤民階層。所以,這樣一種輸勞計劃,不論對港工還是外勞,都是不利的,理應反對。

  不過,勞工團體在提出反建議方面卻仍有嚴重分歧。有人主張一刀切地停止輸入一切外勞,而另一些人反對一刀切,認為在某些行業勞動力的確不足,需要外地勞工,例如養豬業、安老院、芽菜豆腐業、漁業等等。

  政府的輸勞計劃只是方便資本家超級剝削,理應反對,殆無疑問。但是能不能真的從根本上反對任何外地人來港工作呢?恐怕不能。否則,他們就要連輸入菲傭也反對。持此論者不一定真的這樣主張。但是,這是籠統地反對外勞的立場的邏輯結論,不能怪人家上綱上線。總之,這種含糊籠統的立場,本身很容易發展為一種排外主義與沙文主義情緒,而且也正中資本家的奸計,讓工人之間互相分化鬥爭,而忘記了資本家才是元凶所在。要知道,香港現在「搵食艱難」,根本不是因為外勞。「外勞爭飯碗」純粹是假象。關鍵不在於外勞多了,而是飯碗少了。試問,香港600多萬人口,有幾個是世代居此的原居民?在大多數港人中,有誰不是內地移民或其子女?過去幾十年香港大批接納內地移居本地的勞動人口,但是失業率一般並不增高。這是因為,那時「飯碗」較多,而原因是各方面的,包括經濟較繁榮,製造業在發展等等。到了九十年代,資本主義的衰退日漸嚴重,而資本家越來越沒有興趣投資實業,只喜歡拚命在樓市炒作,或者搬廠返大陸,才造成飯碗減少。所以,我們應當針對的,不是外勞,而是資本家為一己私利而減少工人「飯碗」;我們爭取的,也不是阻止一切外地工人來港工作,而是迫使政府及資本家創造就業機會。

  其次,從現實上說,一刀切反對任何外勞來港工作也很難自圓其說。許多行業不缺勞動力卻大量輸入外勞,雖是事實;但另一方面,也有個別行業缺少勞動力,這大概也是事實。一刀切主義無法解決後一個問題。

  另一方面,選擇性地輸入外勞,也不值得支持。因為問題在於,由誰選擇呢?在現實情況下多份還是交由特區政府作決定,而持此論者只滿足於作技術性修改而已。但是政府的過去紀錄使人們不可對它能有效監管資本家抱有信心。

  工人階級需要另一種立場,而不是上述兩種。首先我們應當要求政府興辦公營事業,以及削減工時(工資不減),實行法定每周40小時工作制,以此創造就業機會。

  然而,一方面香港需要外地工人(即使只是個別行業),另一方面,輸入外勞又容易令兩地工人都同受剝削,這個矛盾怎樣解開呢?我們主張,根本廢除現有的所謂輸入外勞制度,而代之以擴大移民配額的方式以滿足對不同的技能工人的需要。現在的輸勞計劃的用心根本是有意制造一個永無公民權利的賤民階層,用以抑制本地工人的工資增長(所以輸勞計劃規定外勞工作不得超過六年,防止他們取得居留權)。在比較尊重人權的國家,都不會容許這樣公然剝削工人。在美加等國,也是經常以擴大移民來滿足對本國勞動力的需求,哪一門人才缺乏便擴大哪種移民配額。為什麼香港就不能這樣作呢?

  這個辦法既可滿足勞動力短缺的行業的需要,又可以杜絕僱主對外勞的超級剝削及由此連帶產生的、對本地工人不利的影響。

  最近在一些勞工工作者中間,就外勞問題展開討論,其中一個問題是應否主張港工外勞同工同酬。贊成者認為,即使外勞的法定工資比許多本地工人都高,但實際上能夠拿到的一定比本地工人低很多,所以「同工同酬」的要求仍是適用的。反對者認為,如果實行同工同酬,就一定意味著外勞的法定工資有所降低,而不是提高,而這樣是有損外勞利益的?連法定工資都要再降低些,豈不是變相承認外勞工資的確過高?豈不是使僱主剋扣外勞工資的行為多少合理化?豈不進一步壓低外勞的、早已不高的市場價值?同時,外勞與港工同工同酬,豈不會更嚴重威脅本地工人飯碗?

  先驅社在1995年的參選政綱裡也有提出過同工同酬這一條,所以我們感到更有必要談談。爭論雙方各有一定道理,但是,我們現在應當承認,同工同酬的要求沒有很大現實意義。對本地工人來說,雖然外勞的法定工資比許多本地工人都高,但是;本地工人並不強烈感到特別不利。這一方面因為外勞工資預先扣去幾百元作培訓費,使實際所得減少;另一方面,人人都知道僱主經常剋扣外勞工資,法定工資只是一紙空文。退一步說,即使僱主要被迫如數照付,本地工人大概也不會特別反感,因為外勞的其他生活條件都比本地工人差,享有工資中位數實在不算什麼特權。

  至於外勞,他們實際收入比本地工人低很多,自然不合理,但既然有了法定工資,而法定工資相對又不算低,那只需要求按法定工資付酬就行了,何必要另外主張同工同酬呢?(雖然結果不一定比法定工資低)倒不如直接主張切實保護現有外勞一切合法權益更實際些。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也應該要求讓工會享有法定權利查核僱主一切有關外勞待遇及薪酬的帳戶。其次,政府要確保一切現有外勞都完全知悉自己有權參加工會,在受剋扣工資後也有權向工會及有關方面投訴及要求補償。總之,我們要消除外勞與港工之間的一切隔膜,反對任何形式的沙文主義,聯合外勞與港工,一致向資方及政府爭取提高待遇與就業保障。

  香港工人階級一定要認識到,他們近年生活惡化的根本原因,不是多了外勞搶飯碗,而是因為資本主義的特性(超級剝削工人才會賺得暴利;而分化工人,製造一個賤民階層就是超級剝削的最佳方法之一),更因為大陸所謂「改革開放」,一方面造成本地工業北移,另一方面造成內地大批人民失業,需要離鄉別井去找工作,結果就是本地工人搵工困難,同時資本家又乘機輸勞以便剝削外勞、壓低本地工資。工人階級的真正對策,不是勞動力市場上的保護主義,而是主張中港兩地工人階級自由來往,團結一致,爭取當家作主。而眼下的奮鬥目標,至少包括下面幾項:

廢除輸入外勞制度!

反對超級剝削!

確有勞動力不足的行業,可以相應增加有關的移民配額!

保護現有外勞一切合法權益!

港工外工團結一致,爭取改善待遇!

先驅第47期, 1998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