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微澜:乌克兰大选风云的左翼报告(足本)

 

李星

 

200410月至12月,以总统选举为引子、围绕主要侯选人(前总理维·尤先科和现总理维·亚努科维奇[1])的胜负纠葛,乌克兰爆发了全国性政治危机和街头运动。首都基辅数十万人集会,中心广场被尤先科为首的反对派占领多个星期;两派同时动员外省民众进京,或「保驾勤王」或「参加革命」,很是兴奋。巨大的经济利益,促使当地垄断资本走上前台;国际列强暗中较劲之余,更赤膊上阵为亲近的「帮扶对象」喊话撑腰[2];与此同时,突变的政局让乌克兰共产党(KPU)呈现分裂之势,许多党内同志乱了方寸[3](乌共中央委员阿·戈列勃夫)纷纷加入两帮火拼的战团。

 

从面向群众的政治口号来看,尤派旗帜上涂满「建设公民社会,回归大欧州!」「打倒寡头资本,建设诚信政府!」等字眼,并狂煽乌克兰民族悲情「千年等待出头天」云云;亚派则挂起「斯拉夫团结」和东部自治两块招牌。在西方专家的督导下,尤派选举指挥部建立了强有力动员网络——从极右地下军到社会党青年团,从「自由工会」积极分子到民族主义「乡土作家」,从教会代表到商会干事不一而足;亚派依仗朝里有人的优势,肆无忌惮地动用行政资源为选战护航。恶斗正酣之际,两伙均装腔作势号召「工人阶级总动员」,先后出笼了支持己方的「总罢工」。

 

就闹得满城风雨的做票问题,双方都不干净。亚总理绝对控制的东部州市,当地各级选举组委会的舞弊行为达到明目张胆的地步[4]——顿涅茨克州近半数投票站的投票率接近100%,而亚先生的支持率达96,2 %!在反对派的地盘(西部各州),虽然亲东部监票组织承认没发现严重舞弊[5]但一边倒的亲尤宣传和高度动员,使得反尤选民承受了巨大压力。与此同时,双方均大规模贿选(单票价码约20美元),类似选票约百万以上。

20041226日,2907万人(在册选民3766万人)参加了最后一轮投票;2005110日,乌中央选举委员会宣布尤先科得票5199%(约1400万人),亚努科维奇得票442%(约1200万人)[6],前者胜出。危机告一段落。

 

值得注意的是,任凭外面天喧地闹,乌工人阶级「我自岿然不动」,对这场冲突无意参与,原因何在?为何当地主流左翼尽数化为资本家的跟屁虫?回答上述疑问,必须了解乌克兰上层集团的利益分野。

 

 

上层资本集团的利益分野与政治选择

 

 

尤亚两派掐架的动机固然有外部因素,但内部原因亦不容忽视;关于两人「一个坚定地亲西方,连老婆都是西方身份,一个固执地亲俄罗斯」[7]的想当然结论,明显抹杀了浮面口号掩盖的多重利益纠葛。东西方巨人夹缝里的乌克兰资本深通「三姓家奴」的生存之道,实现了外部市场多元化[8];选战期间,工商巨头们既全力下注放手一搏,又留有后路以分散风险。

 

资本主义复辟后,乌国民经济始终与长期衰退的鬼影为伍[9]。自1998年始,俄国经济复苏与国际市场的结构变化[10],带动乌出口型工业快速崛起[11],莫斯科在乌投资也急剧扩大。截止2004年初,俄资直接间接地控制着乌克兰83%的石油加工工业、55%的冶金业和制铝业、90%的机械制造业、部分大型电站和33%的银行资产;莫斯科趁热打铁,推出「四国统一经济空间」计划[12]以「保障劳动力、资本、商品和商业服务的自由流动」[13](普京)。俄国家垄断资本视乌克兰为必争之地,前者的旗舰「天然气工业」(Gazprom[14]一马当先,于经济渗透(从能源运输到电站)和政界收买上费尽心机。

 

面对东部老大咄咄逼人之势,当地资产阶级态度如何呢?

 

财雄势大的东南工业资本(以「顿巴斯工业联盟」[15]为首,下属冶金、化工、机械制造和部分军工业)地处俄族聚居区,连中央也对它退让三分(亚努科维奇本人即为「顿工联」的生意伙伴)。出于本位考虑,东南大亨们百般抵制莫斯科的经济征服,使得顿涅茨克州(冶金业大本营)在招商引资领域敬陪末座。莫斯科对「血浓于水」的乌东部频频示好,「顿工联」却直白地告诉前者「我们的市场早就不(仅)有原苏各国,而包括中东、欧美和东南亚」[16](「工业银团」副总裁阿·匹立平科)。鉴于自身产业国际依存度极大,东南资本积极从事海外收购[17],对加入欧盟颇感兴趣。

东南资本与俄方既合作,也竞争。为求生存,俄国冶金大鳄竭力追求资本集中和对外扩张,因为「要么我们建立跨国公司,在(国际)市场和同行业里一言九鼎,要么受他人摆布」 (「北钢集团」副总经理马霍夫)[18];同行冤家「顿工联」则对此极防范——它既看好俄乌整合大势,又双手乱晃地强调「就冶金业而言,根本没意义与俄国整合」[19]

 

尽管乌族为主的西部各州爱国意识浓郁,但惨烈的非工业化使它难挡外资诱惑——反俄歇斯底里的中心伊万-弗兰克州已成吸引俄资最多的一省[20]。本次选举中,中西部工商界(轻工、食品和造船为主)支持尤先科[21],希望改变饱受东南集团和中央官僚打压的弱势处境。这股力量注重拓展国内市场(特别是发达的顿巴斯地区),同时严重依赖俄国、欧盟市场份额[22],并有浓厚贸易保护倾向,反对仓促加入WTO[23]

 

虽说俄乌资本之间有着难以化解的恩怨钱仇,但双方合作的基础仍极可观——俄资需要可靠的海外能源出口运输线;鉴于「两国经济合作之根是天然气的使用与运输」[24](原乌经济部长弗·兰诺沃依),基辅默认Gazprom的在乌特殊地位;乌多个工业部门(农机制造,化工、轻工和农产品加工)的生存取决于俄国市场;无论西部东部,莫斯科供应的特价原油、电能不可或缺。归根结底,乌统治精英需要熊老大作为「以毒攻毒」平衡西方压力的周旋砝码;正如前Gazprom首脑(现任驻乌大使)切尔诺梅尔金所言,「不管谁当上(乌克兰)新总统——都会被迫与俄国保持友好」[25]

 

就这样,中西部资本嫉妒东南财团的话事权过大,却又需要顿巴斯的市场;东南冶金业享受着俄国廉价能源,同时珍视归化欧盟的前途;为扶持尤先科上台,西部商人与欧盟穿起连裆裤,但对后者可能轻易挤垮自家杂货铺吓得要死;东南富豪与Gazprom辅佐亚总理以求继续把持京畿决策,同时互下脚绊;俄国冶金界集体资助尤先科,以削弱「顿工联」;视Gazprom等巨无霸为国脉的普京当局,发疯似地替「亚叔」造势,却惨遭西方资本的重拳回击……

 

1992年后,尽管俄资(比如Gazprom)与西欧(首先是德资)已广泛合作,但双方的暗战并未停止。2004122日,欧盟半官方能源机构(IEA)悻悻地表示「Gazprom的垄断野心,以及欧盟日益依赖经由政局不稳的乌克兰管道输送俄罗斯天然气,正使欧盟能源安全处于风险中」[26]。北美资本的智囊团则认定「亲俄侯选人的胜利,意味着莫斯科有能力恢复对后苏空间的控制权,甚至扩大影响至黑海沿岸各国和东南欧(包括巴尔干地区)」[27];为遏制上述趋势,欧美联手布局,只待烽火。

 

 

反对派街头运动的炮灰基础:学生、小业主与职员

 

20041122日二轮选举落幕,当局控制的中选委初步认可前者获胜,尤派启动应变计划。一周内,近一百五十万人(含几十万外地人)参加了首都的示威活动。抗议者包括学生、职员、高校教师、中小老板和零星工人——饱受官僚欺压的小业主渴望限制行政权(「我们老实做生意,你们老实当官」[28]);年轻白领和公务员热盼西方投资带来更多机会;在校学生梦想「溶入文明欧洲」;痛恨现实而又坚决反共的落魄文化人深信「共产极权后遗症是万恶之源」,要求清算原苏共。

11月中下旬,尤派在首都组织帐篷营地「长期抗战」,民间老板迸发了前所未有的政治热情——计程车公司向营地义务派车,连锁餐馆无偿供应快餐,商场送来冬衣和日用品;更有实力的企业主们组织职工游行请愿,「反寡头民主革命」的标语糊得满街满院,气氛火爆。

 

飞扬跋扈连贪带捞的国家机器,非但让中小老板怒不可遏,连大资本也承认「当局滥用行政权的恶霸作风,令金融界深恶痛绝」[29](乌克兰银行联合会主席阿· 苏戈年科),本次选举中「80%的商业银行被迫资助(官方侯选人),但暗地帮反对派的忙」[30]。然而明眼人很清楚,全体垄断资本都是官商勾结特权独占体制的受益者。就阶级属性而言,「尤哥」和「亚叔」毫无二致,皆为不同垄断寡头小圈子的核心成员和首席政治代理。对此,独立广场上那些「死跑龙套的」示威者或不愿相信,或心存幻想,或完全蒙在鼓里。

 

 

「尤哥」和「亚叔」:大家的底子都不干净

 

「亚叔」能爬上总理宝座,东南资本和「基辅帮」出力最大;后者的大佬维· 平丘克(总统女婿,身家23亿欧元)与维·麦德维丘克(总统办公厅主任,身家9亿欧元)均位列商界精英[31],与「亚叔」一道充当Gazprom在乌合伙人,并与俄资分享多座主要电站的产权。

 

这边厢,西方力捧的宪政天使尤先科及其战友,也非池中俗物。尤派二号人物吉玛申科纵横官商两道(曾任副总理、身家数亿欧元)多年,一度操控全国能源生意[32];至于「尤哥」,他既是德资在乌利益的主要游说者,同时也和某些俄资圈子(冶金、能源)称兄道弟。2004年夏,乌中央政府拍卖国有「克立沃洛什」大型钢厂,「基辅帮」与俄资「北钢」公司就收购一事僵持不下,后者的政界代言人就是尤先科。本次选举期间,部分俄能源资本一直紧跟「尤哥」,随时准备向后者提供更多选战资金[33],还充当着反对派与「基辅帮」之间的传话人。

别看声讨罪恶寡头的街头集会上,反对派释放的唾沫星子好似满天花雨,但「尤哥」及其赞助商自有分寸;难怪东南资本总舵主里·阿赫麦托夫[34](身家35亿美元)认为「不管谁当选(新总统),顿巴斯(的企业)会继续生存、运转和繁荣下去」[35]

 

 

寻常日子里,有产阶级对社会生活具备「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主宰实力;但危机高潮期的工农运动往往越界,挑战既定统治秩序。一旦认清自身历史前途,工农运动便受阶级斗争逻辑而非资本意志的支配。换句话说,自下而上的大众动员意味着资本主义国家机器坍塌的开始。让乌克兰老板们庆幸的是,至今为止工人阶级尚混混噩噩,而街头「革命秀」的编导与主要演员对发动工农毫无兴趣和能力。

 

 

制作精良的「革命秀」:台前与幕后

 

随着苏中等国的复辟大吉,世界资产阶级信心四溢。董事长们历来闻「社会风潮」便呲牙,见「工农骚乱」则跳脚,如今却撸起袖子开练「反寡头和平起义」,至少电视画面里很像回事。九十年代末国际舞台出现的「革命秀」,反衬出当今共运深刻的细碎化、官僚化和体制化——工人先锋党」无非一群伶牙俐齿熟谙主流规则的公务员;鲜活灵动的阶级斗争充塞着劳动力行情变动的沉闷报表;帝国主义战争与无产阶级革命的历史唯物主义思考,被无数「圈子」之间的口水战所淹没。这个商业运作无处不在的时代,从格瓦拉到卢森堡,从毛泽东主义到无政府主义,统统可能沦为「行销专家」的玩物,「革命」则等同可任意填充内涵的时尚符号。

 

一句话,有产俱乐部的绅士们大谈破坏与颠覆,只因真正的洪水猛兽离开得太久。

 

2002年至今,美国在乌克兰物色收编和自行开办了诸多「非国家组织」,很下了一番工夫和本钱;美国务院援助开发署牵头协调,数十个美民间和半官方心战单位分片包干[36]默默耕耘,其中仅「国际共和政体研究所」(IRI)就自供2003-2004年间,为(乌克兰)14个州培训了数千政治积极分子」[37]1998年起,与中情局渊源极深的美「全国维护民主基金会」(NED)在乌广布网络;选举伊始,NED下属「国际私人企业制度发展中心」(协助反对派商会「全国工商联」)和「劳动者声援中心」(指导西方援建的「独立工会」)坐镇尤先科总部发号施令。通过赞助中央五台和私人电视台,援助开发署为反对派提供了强大舆论阵地。

 

此外,英(查尔斯·莫特基金会)、德(艾伯特基金会和应用政治研究中心)、世界银行和诸多西方驻乌使馆也积极参与了类似工程。两相对比,俄方驻「亚叔」竞选总部的专家哀叹欧美投入乌克兰选举的资源比俄国多百倍![38]而西方心战机构成竹在胸地预言「(本次)选举中,非国家组织会扮演极突出角色」[39]

 

青年是任何街头运动首当其冲的主力和前锋。大量事实面前,乌反对派亦半遮半掩地招认支持民主化和公民社会的国际团体参与了(反政府青年阵线)的建立」[40];类似团体从招募骨干到理论讲习,均由西方机构包办,并成功编织了一个国际网络[41]。他们的组织特色和运动手段可归纳如下:精心选拔的高级干部待遇优厚,但普通成员并无稳定报酬,吸收后者的方法以「远景诱导」为主[42];积极分子均训练有素,日常活动明显吸取了「闪客族」的若干元素[43];对互联网功能的极限挖潜;以街头小剧、贴纸、喷漆彩画宣传自己和攻讦对手;推出精悍易记的诙谐短语和活泼卡通形象影响青年季节流行,并给对手制造「莫名」的烦躁心理[44];在选择和包装一线主打形象时极度灵活,绝不忌惮「激进反美」[45]「反全球化新左革命」「工人斗争老战士」等字眼[46];一切都是做秀,一切为了既定目标——推翻现当局;出手大方,该花的钱一定要花足。在乌克兰风波中,以上诸要点得到了系统贯彻。

 

20041121日起,反对派青年团在首都建起七千人的帐篷营地。营内设有指挥部、保卫部、环卫组,所有入住者均需保卫部事先审核;保卫部由多个极右军事组织(「三齿叉」、「乌克兰民族自卫」和「自由之子」)全权负责。由于资金雄厚,营地物质保障几尽完美——大型供暖设备、有线电台和超大屏幕(用于24小时新闻播报和播放电影);向入住「民主斗士」提供免费医疗、进餐和通讯(含国内长途)服务。为吸引年轻人参加集会,无限量地免费供应啤酒饮料,组织多场摇滚音乐会(大批名角出场),间或抛个「革命式广场婚礼」的噱头调剂气氛。集会的各路讲演者和发言稿由上述「非国家组织」的专家班子挑选和编写,事先进行了排练。此外,青年团还主持分发长途汽车和火车票,在两周内先后安排35万人到达首都与其他城市参与抗议。

 

至于青年团干部的社会来源,两个字——小资。青年团领导核心和地区负责人几乎全是在校生或刚毕业的职员,家庭背景多为中等企业主、高级白领或官员,本人具有(或就读)体面专业(经济金融、国际政治、法律和医学)。总的来说,他们可概括为「干练机灵的候补有产者」,但也不乏贪小钱之流(营地寿命虽不长,已连爆贪污丑闻)[47]。话说回来,「亚叔」竞选总部的纪律更糟,连俄国顾问也坦言那里吞没钱款、报假账屡见不鲜[48]

 

正如上文所指出,假模假式的「革命秀」得以呼啸街头,全因无产大众的绝对失语和政治瘫痪。工人阶级呢?它在哪里?

 

 

工人阶级:去路茫茫,前尘惘惘

 

别看部分工业有所抬头,乌失业者仍达数百万之多;目前国内工人总量约7百万,另有3百万人出国打工(俄国和欧盟)。据官方统计,工人收入普遍低下——截止20043月,66,7%的职工收入低于100美元/月;仅有10,6%的职工工资高于200美元/[49]。号称薪水高的东部工业带,工人平均工资140美元/月;备受羡慕的冶金工人能赚到170美元/月,收入榜首是矿区(工钱一般超过220美元/月);农业工人处境很糟,月入少于70美元,但比轻工业好点(60美元/月)。别看冶金大王们发了不少横财,拖欠工资仍习以为常——2004年初,仅顿涅茨克州各企业拖欠额便达1亿1千万美元[50]

 

无产阶级的日常反抗极其零散与软弱(连罢工也罕见),绝食成了工人斗争方式;间或迸发出个人恐怖的火星[51]。从亲西方「自由工会」到共产党外围「乌克兰工人同盟」都试图打开局面,但群众动员能力均很差。部分东部工人一度寄希望于共产党——1998年国会选举期间,乌共在顿涅茨克州得票率高达45%1999年总统选举时,乌共侯选人仍保持36%的全国支持率。然而,红色议员们和大资本同流合污的种种丑态,最终败坏了残留的工人基础。事到如今,部分乌共高层哭丧着脸招认「党早就蜕变为议员团的附属物,绝大多数支部只在选举时才有点生机」「我们动员不起几万——更别说十几万人——上街。危机时刻,工厂和铁路不会(听从我们的号召)罢工,不会有哪怕一支部队转向我们」[52]

 

与此同时,羽翼丰满的垄断资本全面进攻一盘散沙的产业工人[53];老板们呼来喝去意犹未尽,每逢大事便把苦力们推出来壮声色。

 

20041113日,数十家东南企业为「亚叔」造势,组织本厂职工集会和罢工「保卫东南工业的繁荣不受打击」[54]。「罢工秀」闹剧的现场指挥和监工,自是主流工会的份内事。11月下旬反对派上街后,冶金资本的御用狗腿拼凑了「矿工救国军」,扯脖干嚎要入京捍卫合法当选新总统的现总理(亚努科维奇),猛击反对派的罪恶行动[55]煤矿工业总工会主席维·图尔曼诺夫);顿巴斯地区工会报纸炮制了小山似的「劳动集体声明」,吹捧亚努科维奇「秉承执政为民的精神,改善了劳动者的生活」,并「愤怒要求有关部门立即采取果断行动恢复宪法秩序」[56];造船中心奥德赛与航空工业重镇哈立科夫的老板们也没闲着,组织大批工人集会和上京「誓死捍卫」亚努科维奇。

 

十二月的纷乱日子里,在经理的催促下,东部工人消极地充当着「工人反帝运动」的群众演员;中西部无产阶级处于类似状态,盯着电视里反对派手舞足蹈的「罢工罢课闹革命」阴沉不语。中西部工商界的动作,亦与东部阶级兄弟惊人合拍(只是方向相反)——开大会为「尤哥」造势,亲率本厂职工游行「男女公民站起来!」,指派下属进京请愿。121日,反对派阵营的「全国工商联」宣布共有两万七千企业参加了总罢工;事实上,众多亲尤资本家毕竟心疼钞票,所谓罢工多半在午休(!)时间象征性举行。

 

 

窝里乱的乌克兰共产党:看沉沉暮蔼,西风紧

 

一九九九年上届总统选举时,乌共(KPU)侯选人得票超过一千万[57],五年后却只剩下一百万票(得票率5,03%);KPU影响力如此戏剧性的下跌,来自独联体各国主流左翼根深蒂固的腐朽性。复辟后露头的俄共、乌共从头到脚全无朝气——上层充斥跑到左翼混江湖的失意官僚,基层则缺少扎实的群众组织(工会、学生会);虽说它们一度是各种选举的大热门[58],但所获选票完全依赖工农对往昔富足安定的怀旧。整个九十年代,乌共中央(国会议员团)以「搭夜车」的末世心态给钱就拿不问出处——从冶金资本利益游说的长期合作到特赦狱中工商大亨的一锤子买卖,从与自由派联手到反戈一击支持当局,西蒙年科总书记及其同伙抱金捧银着实赚了不少[59]

 

终于有一天,「利用怀旧心理开展群众工作的老套手法已不起作用」[60](乌共中央委员、国会议员捷列舒克);眼看本党实力大减,西总书记及其心腹静观待变,其他红布缠头的投机商们则骂骂咧咧各寻靠山。在20041229日的非常中央全会上,西总书记恬不知耻地痛斥退休阶层和工人(原铁杆左翼票源)抛弃乌共「纯属背信弃义」[61],然后咕噜一通「我党捍卫领土完整和国民团结的原则性斗争,符合了人民利益和时代要求」[62];当谈到未来打算时,他用发霉的声音念道:在扩大议会授权和地方自治机制的基础上,在意识形态多元化与广泛民主的前提下,巩固乌克兰国体[63]。出席全会的众派系代表坐在下面各怀鬼胎——他们暗地里拜过亚尤两大帮的码头,并急于摆脱「妾身未明」的窘境。

 

乌共亲俄派与东部冶金巨头关系极佳,同时和部分俄国国家资本过从甚密。大选伊始,亲俄派便宣传亚努科维奇反对加入北约,支持民族资本,改善了人民生活[64],而「反对派代表着帝国主义豢养的买办走狗」,所以必须结成地缘政治原则基础上的反帝统一战线支持亚先生[65]局势吃紧后,他们干脆挑明「我们是俄乌整合——包括最终建立统一联邦国家——的拥护者」「乌执政当局选择亲西方或亲俄路线,对我们来说具有原则意义」[66]

西部工商界在共产党高层也栽培了一批代言人[67],但不似亲俄集团那般张狂;早在九十年代中期,乌共内的反俄意识已渐抬头,西部党组织多次发生排斥少数民族党员等丑恶现象[68]。本次大选,反俄集团公开力挺尤先科。

 

乌共中央的政治卖淫固然污七八糟,他们的行内同仁——俄国主流左翼也好不到哪儿去;对邻居发生的连串震撼事件,俄共也好,其他「马列老左」也好,与普京的腔调完全一致,甚至尤有过之。

 

 

国家至上的俄罗斯主流左翼

 

与乌克兰一样,俄国主流左翼(俄共与共产主义工人党)同工商界的精神与物质联络既深且密;两党既(起码在口头上)坚持改良主义,同时忠诚地为垄断资本对外战略服务(当然不无好处)[69]。近半年来,俄共主席久甘诺夫风尘仆仆替亚总理助选,更点名攻击乌共立场不稳「迎合亲美势力的蠢动」[70];面对「亚叔」的败局,俄共「对我国有关单位表现出的无能表示遗憾。如果他们继续如此窝囊地‘保卫’国家和民族利益,不出两年类似祸乱必窜入国门」[71],久主席忧心忡忡地告诉记者。

 

较小的俄罗斯共产主义工人党自命马列正统,但比俄共更热心捍卫垄断寡头的海外利益;「马列老左」们一心「扶俄灭洋」,只恨中央对外有欠强硬。20041229日,共工党中央全会通过对乌局势决议,大骂普京办事不力「奉行亲美路线,帮助尤先科逃避选举失败;(普京)口头上伪装爱国,暗中执行美国老爷的指令」[72];「从本质上看,(乌共)帮助了亲西方势力。不参与东南群众反帝运动(即资本家驱使工人参加的集会游行——李星注),使得乌共蜕变为脱离阶级基础的机会主义改良政党」,决议煞有介事地宣判道。

 

 

 

上层希望照旧统治下去……

 

 

乌克兰大选结束了。职员和学生们回到冰冷的住宅和宿舍里,继续发愁如何对付昂贵的取暖费;财东们回到豪宅盘点生意得失;诸多企业的产权极可能转移[73]。虽说苦乐不均,但在牵涉资产阶级战略目标的大是大非上,上层并无根本分歧。就俄乌经济整合的前景,东部财团指出「一体化不会因具体总统的去留而终止,一切取决于商界究竟能得到多少利益?」「归根到底,它(即一体化——李星注)应按照工商界而非总统们的意愿进行」[74];尤先科则表白上任后会尽快「实现(两国)财政与海关法律的一体化,至少在东部各州实现俄语的官方地位」[75],打好经济整合的基础。与此同时,新中央已感觉到西方资本沉重的掌力。

 

亚尤两帮互殴的尖刀时刻,顿巴斯实业界曾暗示「自治」甚或「独立」的倾向;2004124日东部议员大会正式抛出「联邦制」和「提高税收地方提留」两个试探气球。不过,东部实力派很明白,分家蛮干只会害得自己「丧失欧洲市场,领土分裂也打击国内景气,这与我方利益背道而驰」「假设西方(对我们)关上大门,那就糟糕透顶,所以我们不在乎谁当选(新总统),而在乎西方是否承认(新总统的)合法性」[76]

 

大选角逐的一个主要赛手——俄罗斯国家资本闹得黑头土脸,落了下风。国家机器与私人大资本的微妙对峙,能源领域产权纠葛的拉锯战,使俄资尚难有效落实海外扩张。「对乌攻略」的阶段性失败,让强国派学界怒斥「精英阶级有责任洞悉国脉所在。(上层)对周边地带的(政治)投入少得可怜,花天酒地倒很用心。结果我们有超一流‘嘉年华会’,却丢掉了乌克兰」[77];对西方干预力度和意志估计不足,为俄资失利的主因——「(我们)需要干涉得更多更深更广才对」[78],谋士们恨恨地总结道。

 

 

冰层下的暗流

 

 

复辟至今的乌克兰,堪称依附资本主义的当代典型。在这片土地上,国际列强的利益冲撞与妥协并存;阶级斗争疲软和劳资矛盾激化并存;无产大众的政治冷漠同「多元左翼」的虚火旺盛并存。工人的沉默,使小资产阶级最近的躁动显得刺眼——薄有资财后,「中产」们不知死活地打算干预主流政治,大选风波便为这类尝试的最强烈信号;但他们注定要在资本巨兽新的格斗中被踩成烂泥——东西方列强的赌局,正未有穷期。

 

花花绿绿的「革命秀」似乎颇具「无厘头」的活力;但那活力不仅来自真金白银的浇注,更需劳苦大众僵死的政治嗅觉做前提。头大脚软肚中烂的共产党虽急速衰败,可它本就是小骗子和老党棍们的临时栖身地,本无驾驭阶级斗争(即欺骗有组织工人的政治判断)的能力和威信。乌共的垮台或边缘化,毫不等同革命工运的低潮,相反,工厂区的战斗尚未开始。

一个对国际工人阶级具有普遍意义的教训,在于长久消沉和缺乏工农抗争的社会如何与怎样进入政治化,极难预测。从无产大众的根本利益出发,只有始终坚持本阶级独立立场,不与任何资本家集团勾搭苟且的先锋工人组织,才能在类似突变中扩大影响,直至掌握群众运动的政治领导权。

 

冰层下,暗流依旧在流淌……

 

26/01/05

 

 

 

 

 

 

 

 

 


 

[1] 200412月底亚努科维奇已辞去总理一职。

[2]  20041124日,美国务卿鲍威尔宣布乌总统二轮选举结果「非法」,「美国不能接受这一结果」;而普京则向亚努科维奇发去贺信祝贺后者当选。

[3] http://rk.org.ua/rk/37/579_1.php 200412月《工人阶级》报№48 (246)А. Глебов「О КОМПРОМИССАХ ИЛИ ПОЧЕМУ ЮЩЕНКО ЯВЛЯЕТСЯ ХУДШИМ ИЗ ДВУХ ЗОЛ」

[4] 舞弊的主要手段如下:地方官员不许外国监票员进入部分投票站,或公开向后者行贿;选票在中午就「告罄」,造成大量选民无法投票;部分选民在家投票,组委会趁机篡改投票记录;不许本地反对派监票员监察唱票过程。见 http://russia.indymedia.org/newswire/display/11349/index.php  Юлия Окунь「Как ковалась Донбасская победа Януковича」

[5] http://www.kprf.ru/news/party_news/28885.html 20041127С Украины вернулась группа наблюдателей от Петербургского горкома КПРФ

 

[6] 23%(约60万人)的参选选民投票反对两个侯选人。

[7]部分中国左翼也持类似意见,见 https://host23.ipowerweb.com/~gongnong/bbs/read.php?f=3&i=97768&t=97767 云淡水暖「乌克兰的‘民主’是别人的?

[8] 2003年乌克兰出口市场比例如下: 欧盟34% ,占据首位;俄国下降到第二位,占29%

[9] 1991年到90年代末,乌工业产值下降超过50%

[10] 由于西方企业的生产成本高昂,冶金市场低端产品的生产在90年代末出现空缺。

[11] 2004年上半年乌出口增长48%,达180亿美元,主要是冶金制品、机械设备和农产品。

[12] 另两国是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

[13] http://www.polit.ru/dossie/2004/10/27/puttoukr.html「Интервью Владимира Путина украинским телеканалам」

[14] 世界头号天然气生产商和出口供应商,掌握的天然气储量占全俄65%,年产值约占俄国内生产总值的8%,年出口收入约占俄外汇总收入的15%。 38.37%的股份为国家所有。

[15]「顿工联」是40家超大型企业的联合体,年产值28亿美元,下属职工125千人,占冶金业总产值的20%

[16] http://www.ng.ru/ideas/2004-12-03/1_izmena.html    2004123日《独立报》「В СТАНЕ ‘ДОНЕЦКИХ’ ЗРЕЕТ ИЗМЕНА」

[17] 重点是东欧、土尔其。

[18]2006110「Итоги года: Россия сжимает стальной кулак」http://www.rbcdaily.ru/news/market/index.shtml?2005/01/10/35211

[19] 同注释16

[20] 当地化工、机械制造业被俄资收购一空。

[21] 主要头面分子包括叶·切尔沃宁科(饮食和运输业巨头) 。达·日万尼亚(造船康采恩业主)。阿·斯洛巴基扬(首都啤酒巨商)。

[22] 尤先科的密友彼得·帕拉申科(「乌工业投资康采恩」)食品卖给俄国、造船生意则仰仗欧盟,便为典型范例。

[23] 为拉拢乌克兰西部,西欧多次表示前者可充当产业分工的下游环节,走外资为主的组装和来料加工路线,市场以欧盟为主,但至今并未落实。

[24] http/news.bbc.co.uk/hi/russian/news/newsid_4123000/4123961.stm 20041224日「‘天然气工业’反对北约,或谈乌克兰经济前景」

[25] http://www2.pravda.com.ua/ru/archive/2004/november/8/news/4.shtmlЧерномырдин готов дружить с Ющенко и уверен, что Украина ‘никуда не отбежит’

[26] 20041211  《全球财经观察》「全球财经观察:乌克兰政争扼住欧盟能源之喉」

[27] 20041112日,传统基金会 (The Heritage Foundation)发表№ 949执行备忘录Ariel Cohen乌克兰的一课,看俄国在亚欧地区影响的增长

[28] http://www.leviy.ru/news/2004/27_12_2004_1037.htm阿·布兹加林独立广场:人民革命或是?

[29] http://www.ng.ru/economics/2004-11-29/4_bankirs.html「БАНКИРЫ УХОДЯТ К ЮЩЕНКО」

[30] 同上

[31] 分别拥有工业集团「Интерпайп」(主业冶金)和康采恩「Славутич」  (主业能源、冶金、机器制造)

[32] 详情见劳动民主网http://98.to/pioneer 「乌克兰:九月记事」

[33] 特别是莫斯科的「卢什尼克」能源集团在乌代表巴巴科夫,该集团与「基辅帮」有很深生意往来。详情见http://www2.pravda.com.ua/ru/archive/2004/december/27/4.shtml 20041227日《独立报》「Незваные гости на празднике Ющенко」

[34] System Capital Management工业集团(主业采煤、冶金)领军人。

[35] http://www.liga.ua/conf/elect2004/news.asp?id=133268&t=m 20041227日里·阿赫麦托夫答记者问

 

[36] 较出名的有美国民主党的「全国民主研究所」、共和党的「国际共和政体研究所」「欧亚基金会」,「福特基金会」,卡内基基金会,索罗斯的「开放社会研究所」

[37] 2004122International Republic InstituteIRI就乌总统选举的初步声明

[38] http://www.utro.ru/articles/2004/12/30/392343.shtml Сергей Марков:Украина стала совсем другой страной

[39] 2004512日「欧亚战略研究所」 主任 (Nadia M.Diuk) 在国会做证的报告《美国利益与乌克兰的前途》

[40] http://www.ng.ru/cis/2004-12-28/4_kaskiv.html《独立报》НАШИ ИДЕИ НАШЛИ ПОДДЕРЖКУ В СОСЕДНЕЙ СТРАНЕ

[41] 它们名称不同,在乌克兰叫「Пора」,在白俄罗斯叫「Зубр」,在格鲁吉亚叫「Khmara」,在塞尔维亚叫「Отпор」

[42] 比如暗示可以帮助进入外资公司、获得留学资助、在议会、报馆电视台或其他体面机构任职等等。

[43] 比如组织上千人「散步」,并突然在几分钟内汇聚起来游行、呼喊口号、散发纪念物,并同样迅速地散去。

[44] 在塞尔维亚,反政府青年推出「gotov je!」(他完啦!)暗讽当局,在乌克兰,他们推出「就这样吧!」鼓励选择尤先科,张贴画有倒计时秒表的不干胶贴纸,暗指执政者时日无多。

[45] 在塞尔维亚,为了推翻米洛舍维奇,西方支持号称反美政治家的卡什通尼茨。

[46]在白俄罗斯,西方支持工会官僚弗·贡恰立克,并包装后者为「老工人」「深孚众望的工人领袖」

[47] 由于不断发生转手倒卖捐献物资事件,两周内换了四个营地总负责人(反对派青年团干部)。

[48] http://www.korrespondent.net/main/110619 20041228日ГЛЕБ ПАВЛОВСКИЙ:Кучма перехитрил сам себя

[49] 2003316日国家审计署署长维·西蒙年科在《День》报发表的文章「钱在何处」;以及20043月国家审计署向议会提交的报告「О результатах анализа и оценки влияния макропоказателей  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го и социального развития на выполнение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го бюджета Украины в 2003 году」

[50] www.glavred.info 2004225Донецк:577 млн. грн. долгов по зарплате

[51] 20043月,为争取发还15,5个月的工资拖欠(30万美元),近百东部冶金工人绝食。同年5月,发生食品厂工人为工资拖欠枪杀厂长的事件;2003年也发生过同类事件。

[52] http://www.communist.ru/lenta/index.php?10167 COMMUNIST.RU 150   В. Пихорович, В. Терещук ВЫБОРЫ В УКРАИНЕ: ВАЖНЫЕ УРОКИ ДЛЯ КОММУНИСТОВ

[53] 1999年至今,顿巴斯地区发生了数十起针对工运骨干的政治迫害事件,包括暗杀和绑架。

[54] http://www.rosbalt.ru/2004/11/12/185045.html Росбалт, 12/11/2004, Главная лента 22:14 На Украине будет создана промышленная лига ‘Юго-Восток’

[55]每个进京矿工得到约100美元补助。  www.newsinfo.ru/?a=radio&sa=view_new&id=85709 20041123Шахтеры Донбасса готовы идти на Киев

[56]http://rabota.alkar.net/ 2004114Открытое письмо работников шахтуправления ‘Ровеньковське’

[57] 当时执政集团为了阻挠共产党上台,同样大量使用做票手段,所以实际得票率还要高。

[58]仅各级议员就达五千名之多

[59] 几年前东部大型企业阿佐夫钢厂发生产权风波,乌共和西总书记为现任总经理的利益奔走甚欢,得益不少。详情见劳动民主网http://98.to/pioneer  2001:乌克兰政治经济局势走向」

[60] http://rk.org.ua/rk/34/529_1.php 200411月《工人阶级》№45 (243) А. Глебов「УКРАИНА НА ПОРОГЕ НАЦИОНАЛИСТИЧЕСКОГО ПЕРЕВОРОТА」

[61]「我党从未怀疑过退休阶层的忠诚,但是他们和部分青年一起被小恩小惠收买,无视我党的诚恳呼吁,辜负了我党的厚望」,见 http://www.kpu.kiev.ua/Arhiv/doklad0412029.htm  20041229日西码年科中央全会的报告「总统选举后的国内和党内形势」

[62]Петр СИМОНЕНКО:Украина уже давно превратилась из субъекта международных отношений в объект манипуляций правительств зарубежных стран

[63] 同上

[64] 列·格拉奇(原克里木行政首脑、现任国会议员)和克留奇科夫(国会议员)见 http://left.ru/2004/ukraina/bossaut.html 「Что говорят украинские коммунисты о победе Ющенко」

[65] 同上。

[66] 同上

[67] 比如中央委员欧立内克、原立沃夫州委书记阿·果卢卜(现任乌共中央机关报《共产党人》总编辑)

[68] http://www.kpu.kiev.ua/Arhiv/si041129.htm

[69] 关于俄共与垄断资本的关系,详情见劳动民主网http://98.to/pioneer

[70] http://www.kprf.ru/news/party_news/28905.html 20041129.Геннадий Зюганов:Сегодня на Украине решается будущее России

[71] 同上

[72] http://rkrp-rpk.ru/index.php?action=official&func=one&id=40 20041229 署名维·秋里金「关于乌形势的中央全会决议」

[73] 比如前文提到的「克立沃洛什」大型钢厂。

[74] 同上

[75] http://www.rambler.ru/db/news/msg.html?mid=5444513&s=260000329 20041229日《Труд.「Приорететы? Украинские национальные интересы」

[76] 同注释16

[77] http://www.utro.ru/articles/2004/12/30/392343.shtml Сергей Марков:「Украина стала совсем другой страной」

[78] http://www.ng.ru/ideas/2004-12-07/1_pavlovskiy.html 2004127日《独立报》МОСКОВСКИЕ ДЕГУСТАТОРЫ УКРАИНСКОГО САЛА Глеб Павловски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