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產階級統治權的輪迴

--談談台灣總統大選對勞動者的意義

袁重山

 

這次馬英九代表國民黨出選總統而大勝民進黨,反映了大部份民眾,包括一些淺綠群眾,對於陳水扁的貪腐的不滿,對他那種光搞族群惡鬥、罔顧民生的政策的強烈反彈。我們從大部份民眾連續三次(縣市選舉、立法院選舉以及今次總統選舉)投票給國民黨、不顧民進黨拼命舞動「避免台灣重回一黨獨大」的紙糊惡魔,就可以看得出來這種反彈的強烈程度。民眾未必都對執政的國民黨的清廉有信心,部份人投馬更只是一種「抗議票」,但是大部份選民也估計國民黨不可能再回戒嚴時期,所以還是願意給馬英九試試,多少希望他能夠擺脫族群惡鬥,集中改善民生。如果馬英九做得不好,最多到時再撤換他。

不過,如果以為國民黨的馬英九真的能為勞動群眾帶來顯著的民生改善,帶來廉潔的社會,那麼,除非發生意想不到的外界因素,或者發生奇蹟,否則勞動群眾最後大概還是免不了以失望收場。

但是,在發揮這個主題之前,我們先談談有關台灣主體性的問題,因為這個問題與上述問題關係密切。

 

台灣主體性的勝利?

國民黨失去政權八年,使它被迫向所謂「台灣主體性」靠攏,不得不像民進黨一樣,言必「愛台灣」、「台灣主體性」。事實證明,雖然民進黨能夠在這次大選保住其基本盤(四成選票),但是國民黨這次破除外來政權的形象的努力,至少得到大部份台灣民眾的支持。馬英九在競選時,無時無刻都在強調自己是台灣人,他學客語、學台語,消除大家對他「不愛台灣」的疑慮。他的當選,也正表明台灣有六成的選民多少認同他會守衛台灣的利益,或至少不比民進黨少愛台灣。在付過「愛台灣」的贖罪券之後,國民黨的「外來政權」的原罪已經明顯減輕了。只要他執政以後繼續「愛」下去,那麼終有一天能夠消除這個原罪。這樣,不管兩黨怎麼敵對,不管國民黨仍然叫中國國民黨,事實是大家都對台灣主體意識頂禮膜拜。民進黨選輸了,但是台灣主體意識勝利了。所以連謝營也不得不承認,未來民進黨再也不能壟斷台灣或本土的論述。其實這不能說明國民黨的高明,只能說明民進黨曾經壟斷過的台灣主體性論述,由於只是他們升官發財的墊腳石、幌子,幾乎不具有實際的社會改造的內容,所以變成非常庸俗和形式化的口號,是非常廉價,非常易學的掩眼法,以至....以黑金政治、頑固保守出名的國民黨都輕易學上手!愛台灣,誰不愛啊?只有法理臺獨才是國民黨不敢學的,但是你民進黨也不過是口頭激進而已,夠膽來真的嗎?如果敢玩真的,那麼你們的台灣論述還有什麼是你的敵人不能夠抄襲的呢?

台灣人民需要伸張自己的主權,是理所當然,毫無疑問的。這個意義上的台灣人共同體和台灣主體意識是完全正義的。但是民進黨往往把這個合理內容焊接到粗暴的民族主義和投機主義,再把它變成政治圖騰,自己變成祭師,號令全部台灣人在自己面前跪拜磕頭。這種意義上的台灣主體意識卻是倒退反動的。新國家的建設,關鍵根本不在國號,而在於實際的社會和經濟內容。對佔人口大多數的勞動人民來說,只有當建設新國家同時意味著取消或至少大大地限制資產階級的剝削自由,意味著勞動人民真正翻身作主(這才是民主一詞的原意),這樣的新國家才值得為之奮鬥。

美國1860年的內戰,雖然表面上不是建設新國家,實際上卻是一場把美國南部奴隸制消滅,令美國社會重生的革命,所以它能夠吸引黑人和無數進步白人參軍或者支持;1917年的俄國革命建立的蘇維埃政府,能夠得到士兵、農民和工人的支持,是因為新政府退出帝國主義大戰,把土地交給農民,工廠交給工人。這樣的新國家才具有內容。[1]也只有這種社會改造綱領,國民黨無論如何不肯學,也學不了。可是民進黨自己也不過是資產階級政黨,或準確一點說是資產階級兩翼中比較偏本土化一翼的黨,當然同樣不會真正有興趣去建設這樣的國家,所以它才需要把「新國家」的論述完全抽空其社會經濟內容,變成空談,再將之嫁接到狹隘民族主義,目的只有一個:當權發財。它這個牌越打越過癮,打到走向自己的反面,民怨沸騰了還懵然不知。可見它已經脫離群眾到什麼程度!

以前,一邊主張法理臺獨,另一邊主張統一,兩黨當然是針鋒相對。八年之後,一切都清楚了。民進黨執政八年都沒有實踐法理臺獨,說明它的法理臺獨立場只講不做,所以它實際已經從法理臺獨立場後退為無限期維持事實獨立(中華民國在台灣)。另一方面,國民黨的國統綱領原本沒有時間表,再加上已經從黨章中刪除終極統一的立場(所謂不統,不獨,不武),所以實際上也一樣在維持現狀。這樣,兩黨只在遙遠而抽象的國家名號的認同上有分別,而在實際維持現狀的立場上沒有分別。如果有分別,那是其他的分別,就是民進黨有確確實實的八年貪腐政績,而馬英九還沒有。所以許多人都希望「換人做做看」,希望從此族群撕裂、藍綠在國家名號上的惡鬥,可以減少,讓朝野集中「拼經濟」。

兩黨在維持「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實際立場上趨同,客觀上會減少國家名號上的惡鬥。這對於勞動人民是好事。我們當然要捍衛台灣兩千三百萬人民的民主自決權,但是根本沒有必要為了一個空洞的國號去冒兩岸戰爭的危險。在中期之內,維持「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法統畢竟利大於弊。當然這不代表兩黨在國家名號上已經沒有分歧。在議會政治中,在資產階級兩黨制下,即使彼此沒有認真分歧,也要製造出分歧,何況是台灣。所以民進黨當然會繼續借國號問題來做文章。但是,既然大家都「愛台灣」,但又不致於進行法理臺獨,那麼族群牌就不再那麼奏效了。「台灣主體性」確立之日,反而是「台灣共和國」的政治圖騰大為貶值之時,所以,除非兩岸形勢丕變,否則只能用它做小文章,做不成大文章。

可以估計,馬當選後,兩岸的經濟關係會較為密切,但政治關係則不然。馬對中共的政治態度,大概會維持現在這種敬而遠之的態度。民進黨的歷史使它即使向中共拋拋媚眼也不會被罵賣台,但馬英九的一言一行則被放在放大鏡下觀察,所以他反而更容易在兩岸政治關係上採取強硬態度。例如投票前幾天,爆發了中共暴力鎮壓西藏乙事,馬英九連「不排除抵制北京奧運」都能說出口,態度比民進黨更強硬。有人認為民眾應該「策略性」投票支持馬英九,理由是他上臺代表兩岸關係緩和,而民進黨當選則意味兩岸有戰爭危機。這種估計不符事實。實際情況是,不論哪個黨當選都不敢正名制憲,所以不論哪個黨當選都不會引發戰爭;也不論哪個黨當選,都不會也不敢促統。最多是國民黨當選的話,兩岸經貿關係會較為發展,兩岸政治關係的緊張較為舒緩而已。所以不存在「選謝長廷等於戰爭危機,選馬英九意味台海和平」的選擇;因此在這次選舉,馬英九的國民黨,不論是本質上還是「策略上」都沒有特別比民進黨進步的地方。我們當然應該理解而且同情大部份選民那種「阿扁太差,要懲罰民進黨來表達不滿!」的心理,但是不需要特別說成馬英九比較進步。當然,反過來民進黨更不是選擇。總之,兩岸關係是一個利益糾葛得非常複雜的問題,凡是自私自利的資產階級政黨都不能真正按照勞動人民的根本利益妥善解決。馬英九當選最多是把兩岸對立情勢稍為緩和而已。

誰若以為,從此台灣可以「集中精力拼經濟,然後貧富都受惠」,那是註定要失望的。事實將證明,即使有了台灣主體性這個共同圖騰,台灣還是繼續貧者越貧,富者越富;即使上下都努力拼經濟,台灣還是繼續撕裂,不過不是沿著族群界線,而是沿著貧富界線撕裂;過去民眾以為,民生凋敝是因為國家名號的惡鬥掩蓋了民生問題,但事實將證明,兩黨中不論哪個上臺都一定繼續劫貧濟富!台灣勞動者最後很難不再一次失望而回。

 

拼經濟就能使勞動者受惠?

只要看看馬英九的政綱就不難知道這些。他開出支票說什麼要創造多少個就業機會,但是他靠什麼政策做到這點呢?總的來說就是刺激經濟──資本主義經濟──發展。問題是,台灣經濟近年來除了個別年份,基本上都是正增長,可就是創造不出足夠的正規就業機會!其實這根本不是台灣獨有的現象,而是所謂全球化時代下資本主義的普遍現象,即是經濟成長雖然仍與老闆的利潤掛鉤,但卻愈來愈與就業成長脫鉤。[2]亞洲發展銀行(ADB)在20064月發表一份名為「亞洲就業創造的挑戰」的報告,指出亞洲大部份國家的經濟成長所帶來的就業機會增長,1990年代比1980年代大為下降(見表一)。台灣則是:1980年代每一個百分點的經濟成長可以帶來0.242 個百分點的就業增長,但是到了1990年代就下降到 0.139,減幅高達七成。[3]所以,實在看不到勞動者可以自動從經濟發展中得益。

表一:就業彈性係數

  1980s 1990s
孟加拉 0.550 0.495
中華人民共和國 0.330 0.129
印尼 0.435 0.379
印度 0.384 0.312
南韓 0.223 0.225
馬來西亞 0.683 0.406
巴基斯坦 0.406 0.553
菲律賓 0.535 0.731
新加坡 0.375 0.711
泰國 0.315 0.193
台灣 0.242 0.139

 原注:就業係數是國民生產總值每成長一個百分點能夠帶來多少個百分點的就業成長
 

其次,馬英九主張在世貿(WTO)組織框架下發展兩岸共同市場,其核心精神都是加強資本的自由,特別是資本的流動自由,即所謂鬆綁。用世貿協議的語言,就是為資本自由破除「貿易障礙」。什麼是「貿易障礙」呢?讀讀世貿組織的協議就知道,所有保護勞工,保護弱勢群體,保護環境的法律、措施,統統都可以被世貿看成為「貿易障礙」,都應該推翻!其次,在世貿框架下發展兩岸共同市場,其總的後果是大大加強兩岸資本的自由流動,這必然加速台灣經濟結構的迅速而巨大的改變。這些改變不一定表示台灣就業機會出現淨減少,但是一定意味就業結構的重大改變,低中技術勞工被淘汰,勞動市場更為「彈性化」、即更少保障。民進黨批馬的兩岸共同市場是讓大陸勞工來台搶飯碗,把矛頭指向大陸勞工。他們放過罪魁禍首,即放過世貿和放過兩岸的財團,而專門針對對岸的受壓迫工人,這是可恥的資產階級伎倆!事實上,應該針對的是世貿和世貿框架下的共同市場,它們都不是好東西!這就是為什麼世界上那麼多勞工、農民、環保組織出來反對世貿組織。馬英九卻要擁抱它,民進黨也不反對,那麼他們究竟是財團的朋友還是勞動者的朋友,不是洞若觀火嗎?

總之,馬英九的政策還是離不開資產階級的偏見:只要資本主義企業發展了,工人就受惠。其實兩者的關係從來就不存在那麼自動的聯繫,到今天更不是那樣。

如果勞動者自己不依靠自己的組織和行動去爭取福利,別指望老闆發財就會自動給你工人大加工資!台灣共同體的確立也好,台灣上下一致拼經濟也好,這並不能改變資產階級利益同工人階級利益必然對立的事實。

 

破除對選票的迷信,準備鬥爭

選民用選票和平趕走了貪腐的民進黨政權,似乎說明了代議民主的可貴。有人更認為這代表了台灣民主的成熟。繼二千年政黨輪替後,人民再次嚐到了「選票在手,人民作頭家」的感受。百萬紅衫軍上街都沖不倒厚臉皮的阿扁和民進黨政權,但任期到了,選票叫你非下台不可。台灣人民對選舉政治的信心再度增強,甚至大概有更多人相信,投票比上街更有用,更能展現群眾的力量與意志。回頭看中國大陸,其統治集團的貪腐更勝百倍,但是人民永遠也不可能用和平的選票來趕走貪腐的最高統治者。大陸有些人號稱左派,但卻對於代議民主和自由選舉抱著深仇大恨,認為一概是「資產階級騙人的玩意兒」。這個意見並非完全荒誕,但是以偏概全。對勞動人民來說,代議制不管有多大的缺陷,它至少還名義上奉行主權在民的原則,賦予人民選舉最高統治者的權利,無論如何總比一黨專制好些。

問題是,勞動者的那一票雖然並非完全沒用,但是用處也遠遠不會大到足以令人民做頭家,也不會大到可以代替勞動者自己的直接鬥爭。有些自由派知識分子努力要人相信,台灣的政治沉淪只是因為台灣某些政黨或政客太沒品的結果,這真是再膚淺也不過。台灣的代議制變得那麼腐敗,根本是制度性原因,是因為目前的代議制罩上了資本主義的金權力量的拘束衣,所以無法發揮較大作用。誰參選時天誓日說可以為人民創造多少就業機會,不僅是撈取選票的空言,而且客觀上引導群眾放棄自己的鬥爭而去信仰活神仙──民意代表、總統。代議制雖然表面上讓人民享有平等的選舉權,但那是在幾個重大前提下運作的:

  1. 資本主義社會始終在促進著資產階級與勞動階級這兩大階級的持續分化。富人有非常多的經濟與精神資源來有效運用自己的權利,去參選或助選,而窮人沒有。

  2. 資本家通過自己的財力,用合法(如購買或不購買國家債券)、半合法(如逃資)或直接採取非法的方式來影響候選人、選情以至執政黨。

  3. 能夠劃入民選範圍的國家權力,只佔全部國家權力的一小部份。國家大部份的行政及司法的高級官吏或法官,以至武裝力量的高級將軍們,都不實行民選,這群人實際上擺脫了民主監督,成為自主性的反動力量。在重大關頭,執政黨考慮這些反動力量遠多於考慮民意。

  4. 代議制的核心精神就是只給公民一種非常間接又無力的選票,對於被選的代表沒有有效的、及時的罷免權力,結果他們只能選出代表,卻不能直接要代表怎麼做。美國一個政治家對他的國家的總統選舉的評論是,選舉總統更像是選舉皇帝的遊戲──你投票之前是頭家,投了票之後是臣民。

由於以上的條件,使得所有代議制最終都是偏袒資本家而歧視勞動者。外國的代議制的敗壞即使在程度上不及台灣,但是敗壞的基本趨勢是一樣的。這就是為什麼,當代議制愈是普及到幾乎所有資本主義國家,它就越顯出無力監督執政黨或高級官吏,所以也是它越來越失去民心的時候。當選來選去都是爛蘋果的時候,很多人就索性消極不投票了。歐美過去幾十年的投票率持續下降,越來越多人根本不願投票,就是一個明顯證據,證明資本主義代議制的侷限性。[4]至於那些新近獨立或者民主化的國家(如南非),或者所謂轉軌國家(如俄國),它們的代議制更是紛紛像台灣一樣患上「速老症」,急速朽壞。政黨如走馬燈一樣輪流上臺,輪流貪腐,而勞動人民卻在貧困線上掙扎,致使越來越多人消極不投票。投票意願低落,對勞動人民而言是壞事,對於資產階級卻是好事。在他們眼中,選民不去投票,正好讓資產階級的專業政治家有上下其手的空間。有些右派學者指出投票率低正代表代議制的成功!大概台灣再多幾次選舉,也會很快「成功」起來。事實上,這次大選的投票率只有76.33,比200480.28200082.69都低,反映有更多人感到兩黨差別不大,投不投票都無所謂。台灣不少民眾早就覺得台灣的選舉一直是選爛蘋果的活動,只是他們不了解這根本是資本主義代議制的內在缺陷。然而,不久將來他們就會通過自己的經驗開始認識到這點。工運活動者應該隨時根據形勢來向群眾說明:選票雖然有點用,但是勞動者的實際行動也有用甚至更為有用!沒有群眾自己獨立的鬥爭,議會選舉只是花瓶!不要幻想選票或者選出來的總統可以代替自己的鬥爭,可以為勞動者解決所有生活重擔。紅衫軍街頭行動的失敗其實有很多原因,其中一個恰恰在於它自始至終都把鬥爭目標和行動範圍都定得太低太窄,而不是因為群眾鬥爭總不如議會選舉及游說。

有人說,國民黨上臺保持謙虛,民進黨下臺沒有發動街頭抗議,綠營群眾普遍接受事實,這代表台灣民主的成熟。這個說法,左翼不能照單全收。比較準確的說法應該是:這次大選結果和後續狀況,代表的主要是台灣資產階級兩黨制的成熟。為了顯出群眾的確有選擇自由,所以資產階級最好還是分成兩個黨;但是,資產階級又需要時時用金錢力量提醒這兩個黨:不要假戲真做,搞到兩黨決裂,釀成大禍,造成群眾介入統治權的危機。這種分而不裂,才能確保資產階級既有政黨輪替的假民主外衣,又有和平接班,保持資產階級社會穩定的保證。所以,這種意義上的「民主成熟」,首先有利於台灣資產階級。如果說它也多少有利於群眾,那麼,就只在這個意義上:台獨牌的貶值,台灣主體意識為資產階級兩黨所共舉,有助群眾把注意力轉移到實際的資本主義的社會與經濟不平等問題、而不是放到徒具形式的「臺灣還是中國」的紛爭上。問題不是群眾行動是否有用,而是為何而行動。所以,用勞動人民的尺度去衡量的話,民主制度成熟程度的標準在於,勞動群眾能否直接針對階級不平等,並為此而舉行持續不斷的直接鬥爭。

 

兩個政黨,一個階級

民進黨本來是打著代表下層民眾和建立新國家的旗號的「進步」黨,但是它卻完全暴露出不過是打著幌子假公濟私。這個結果其實也是註定的──是被其資產階級性質所註定,也被其具體政策所註定。它用建立新國家的號召來收編社會運動,而實際上是用一個抽象空洞的應許之地來幫助資產階級消融下層民眾的具體抗爭。它自稱是民主戰士,卻把民主奮鬥曲解為「政黨輪替」,再簡化為「投民進黨一票!」,仿彿只要它代替國民黨執政,就能夠造福民眾。世之剃頭者,人亦剃其頭。八年之後,又輪到國民黨的政黨輪替了。民進黨用八年時間不斷「退步」,而國民黨用八年時間不斷「進步」。不管「退步」還是「進步」,都只是在欺騙愚弄勞動人民的手段這樣的層次上的演進。事實證明民進黨的「新國家」只是畫餅充飢;將來的事實也會證明,對勞動者而言,國民黨的「拼經濟」同樣是不能充飢的畫餅。兩個黨愈來愈相似,愈來愈一樣──一樣反動,一樣維護資產階級的剝削自由,而勞動者一樣受剝削和壓迫。總之,第二次政黨輪替,不過代表著同一個永恆的資產階級統治權的靈魂,從上一世的民進黨肉身再投胎到國民黨肉身而已,並無任何本質改變。政黨再輪替的背後其實是資產階級統治權的不斷輪迴的開始。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台灣已經演進為資產階級代議制和兩黨制的正常化國家,就像美國的兩黨制一樣。不過,台灣的兩黨制究竟能夠有多大穩定作用,還是未知之數。這端賴左翼能否利用一切機會來暴露它的階級本質。民進黨用空洞的正名制憲來撈取選票已經暴露無遺。接下來,就輪到要暴露國民黨「拼經濟」的虛幻號召了。事實將證明這同樣只是騙選票的伎倆。左翼需要利用一切事實來向群眾證明這點,並逐步通過他們的實際鬥爭經驗來引導他們發展出勞動者階級的獨立政治意識,引導他們了解:在這個「台灣人共同體」裡面,一樣衣分三色,食分九等,資產階級照樣騎在勞動者階級身上。勞動者如果想打破這種壓迫,就需要發展出一個凌駕於「台灣人共同體」的勞動者共同體。否則,勞動者就永遠只能為人抬轎,俯仰由人。

2008330

 


 

[1]蘇聯後來的墮落是斯大林篡奪了政權之後才發生的,所以它的墮落,並非一如現在的流行意見那樣所認為的、是因為革命的必然和自動的後果。

[2] 有學者認為現在資本主義已經到了「沒有就業成長的經濟成長」(jobless growth),這個觀點又未免太誇大。

[3] The challenge of Job Creation in Asia, Felipe and Hasan, ADB, ERD Policy Brief Series 44, p. 1.

[4] 200611-12月號的新左評論(New Left Review)有一篇文章Ruling the void? The hollowing of Western Democracy很詳細地討論歐洲人民的政治冷感趨勢,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