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熱下冷、遠離民生的2004國會大選

楊偉中

 

這次大選被綠藍兩陣營界定為國會多數爭奪戰,以此戰略目標來說,雖然綠營得票與席次微幅上升、藍營則均小幅下降,但仍是綠營的挫敗。不過兩大陣營基本上仍在「愛台灣」與「保衛民國」上纏鬥,很多民眾感受不到這些口號與自己生活何干,所以儘管兩陣營統治精英們的奪權鬥爭白熱化,基層民眾的參與感卻是空前低落,這次選舉投票率僅有56.16﹪,竟是國會全面改選以來最低的一次。

選戰中綠營處處居於上風,不但能以行政資源分化、打擊藍營,更掌握議題主導權,制憲、正名、黨產、黨徽等各波攻勢,打的藍營招架乏力。李登輝主導的台聯是台獨運動急先鋒,一直牽制早已遠離「新中間路線」的民進黨,使之不敢重回中間道路。如果說李登輝是堅定的台獨建國教父,陳水扁則是精於計算選票的機會主義者。扁陣營一面自認在總統大選中係以所謂「本土」、「愛台灣」等口號取勝,一面急於拉住被台聯吸引的基本教義派,便意圖故技重施,繼續猛打激進台獨牌,企圖將總統選票轉化為立委席次。

在新憲正名之外,民進黨甚至打出「團結」「安定」作為競選口號,讓人不禁以為是當年國民黨的八股宣傳,這說明民進黨除了「本土牌」外,已經沒有足以真正撼動人心的政治號召。現在基層民眾渴求的是工作的保障、物價的平穩、稅制的公平和醫療、教育等費用不再飆漲,但要做到這些就不能不大膽向資產階級開刀,遏止資本家任意解僱、要求重新分配財富,也就是要扭轉整個政經路線,讓政府不再是「為企業而存在」、不再汲汲營營為資本家謀取利潤服務,而是要以滿足民眾基本需要為原則。但是作為一個與財團緊密掛鉤的右翼政黨,民進黨是不可能真正做到這點的。

可以說,選舉結果給我們的第一個訊息就是民進黨的統治已經有黔驢技窮的徵兆,他們除了以「愛台vs親中」來攻擊反對者外,能給選民的只剩下「平安」、「幸福」等空洞口號。選後民進黨內立刻有回到中間路線的聲音,問題是可能嗎?所謂回到中間路線就是一要緩和新憲、正名、去中國化的腳步,二要在社會經濟議題上多少滿足民眾改革的願望。前者違反綠營據台稱王的私利和教義,是其所不願為,後者則將挑動資產階級的神經,是其所不敢為。所以民進黨只有繼續操弄三個把戲:以國家權力分化、拉攏、打擊藍營;以譁眾取寵式的選舉支票(如每人幾千元的老人津貼)來騙票、而不會落實真正有利中下階級的社會改革;繼續新憲、正名、去中國化的腳步,以「深化台灣意識」,鞏固基本群眾進而抹黑政敵。

這次選戰還充分暴露藍營的無願景和無能,它的「勝利」來自對手的錯誤而不是自己的高明。雖然席次過半暫停了土崩瓦解的命運,但不代表它們前途樂觀。藍營是個包袱沉重、內部矛盾重重,除了少數政治明星外提不出任何政治理想的政治力量,過去四年多來它們掌握國會多數,也不曾推動過任何有進步意義的改革。多數藍營人物不是右翼的技術官僚、在過去舊政權庇蔭下成長的保守政客,就是地方派系出身的土豪劣紳。藍營如果整合成功,大概還可以靠著個別政治明星和地方派系,以溫和本土路線加「保衛中華民國」的空洞口號來和綠營爭逐權力,但要期待它們推動社會改革,則是「不可能的任務」,泛紫聯盟在選後說希望藍營走向中間偏左路線,真是癡人說夢。

選舉結果還讓許多評論家重複台灣沒有第三勢力空間的論調。的確,選舉結果呈現了選民藍綠兩極化的現象,不但淺藍淺綠紛紛落馬,「無黨籍」力量也更加萎縮。問題是,此次選戰中本來就沒有真正的第三勢力。以地方派系和失意政客為主拼湊的無黨聯盟從來在政治上就沒有獨立的意義,其他無黨人士多半也被歸類於藍營。在選戰中根本沒有一個讓選民信任、又標舉明顯不同於藍綠政治路線的勢力(也就是真正站在中下階級立場推動社會改革的左翼),以讓民眾選擇。

其實台灣並不乏對現實政治不滿的選民,這次投票率的下降和投給某些無黨籍人士的選票多少反映這批選民的存在,大概還有更多的選民是對政治感到厭惡與冷感。對政治現實不滿還有積極行動的可能,單純的厭惡與冷感則是壞的徵兆。如果越來越多選民對政治冷漠,絕不是像那些政治學者所說是民主常態的表現,反倒是讓藍綠兩邊只需繼續以那些口水來鞏固基本票源,即可瓜分政治版圖,台灣政治只會更醜陋黑暗。現實呼喚左翼政治力量的出現,來帶動社會改造,第三勢力的問題不在於有無空間,而在於如何打開空間,以什麼政綱來打開這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