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短工时吸纳失业!

许 由

  不久前,还有不少人相信牛市会长期地延续下去,亚洲奇迹会继续带动世界资本主义跨进廿一世纪。忽然晴天霹雳。香港八佰伴的倒闭说明本地经济放缓已经开始。亚洲金融危机只是一个附加因素而已。地产、百货、饮食、娱乐等行业已经呈现萎缩,失业增加。有人说,香港经济基础稳健,没有公共负债,又有庞大外汇,所以香港不会像南韩及东南亚那样悲惨。这话只说对一半。没有公共债务,只因为原应列为公共债务的欠款,被列为私人债务了。许多公共服务,即使是政府全资拥有,也完全以商业形式运作,从机场、地铁、九铁到隧道,莫不负有庞大债务,最终也莫不由市民负担(地铁车票连年大加,就是多得以前地铁债务巨大)。不过,同东南亚的公共负债相比,香港这方面诚然是小巫见大巫。但是,若谈到私人负债,情况还是令人忧虑的。楼价高企下,供楼一族负债沉重,这不仅削弱本地消费能力,而且有可能危及经济。多年来地产商、银行及政府,结成了神圣的三位一体,拼命抬高地价及楼价,同时千方百计威逼利诱市民供楼,结果是房地产贷款高达占全部银行贷款四成(外国一般不超过二成)。现在经济衰退,失业增加,银行坏帐势必增加。人们担心,八十年代的银行风潮重现。总之,香港这方面的经济并不很稳健。何况,香港制造业北移,香港重新变回大陆的转口港,这种结构性变化本身也为香港增添更多不稳定因素,因为从此香港经济就得非常依赖大陆,而依赖大陆,正正就是依赖一个颇不稳定的经济体系呢!

  问题还在于,由谁负担经济恶果呢?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首先由受薪阶级承担,虽然他们不曾参与任何投资决策,甚至与闻也绝无机会。在经济好景的时候,资本家就往往盲目扩张及竞争,以便瓜分最大利润。在这个时候他们很少想到让工人也分享繁荣成果,提高工人工资。所以,自八十年代末以来实际工资增长甚微,也就毫不奇怪了。到了这种盲目竞争必然引起生产过剩与经济衰退的时候,资本家就立刻把危机转嫁给工人了,于是减薪、裁员、加价等等接踵而至。

  资本家常常告诉工人,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是公平的,每个人的成败得失都要自己负责,才能激励生产能力的提高。然而,在资本主义结构性失业这个问题上,却说明上述伟论站不住脚。八佰伴因过度扩张,适逢经济不景而倒闭。八佰伴员工丝毫不曾参与过有关的投资决策,然而却要承受决策错误的一切后果。诚然,老板也破了产,可是在多数情况下老板阶级很少饿肚子,而工人却立刻出现生存危机。但是八佰伴例子还不够典型。更典型的例子,就是资本家并没有亏本,相反,只因为嫌钱赚得不够多(如香港电讯年前大裁员,以至最近中电),就要裁员减薪。相信今后这方面的失业会随衰退加深而增多。有经济学家在股市大跌后出来安抚一众,说市场规律就是否极泰来,半年一年之后市场就会反弹。问题在于,资本家,尤其是大资本家,可以有等待的能耐,而失业工人的肚子是等不了半年一年的。

  对于资本之企图转嫁危机,我们工人阶级有权说不!工人阶级要认识到,失业不是什么自然定律使然,不能听天由命。采取个人方法另觅新职,即使兼职而薪低也在所不计,自然也是必要的,但单靠这样也不是办法。在经济衰退时,不论个人怎么努力,在整个受薪阶级里面一定会有不少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工作的。我们要自问,干么要如此委屈求全?是社会上的财富尤其是生产工具不足够,以致难以保证人人有工做、有饭吃么?不。原因只在于资本家为了暴利而垄断了一切民生事业,并凭此而超级剥削工人。只要他们稍为降低剥削率,就可以增加就业机会了。

  现在,最厉害的剥削方法之一就是工时过长,令工人一个人干两个人的工作。香港的国民生产总值超过英国,但香港工时之长却没有一个西方国家比得上。欧洲工人平均一年的工时为1500至1600小时。日本在所有发达国家中最长,达到1900小时。香港没有有关统计,但是从其它间接统计及常识推测,一定远高于上述数字。一般文员工时较其它工人短,但是每周也一般达44小时,扣除「银行假」,一年也达到2125小时。至于其它行业,每周少则48,多则60小时,甚至超过60的也不少(不少看更都是每天12小时),扣除劳工假,每年工时长达2408至3032。后者比欧洲工人高一倍。这简直是超级剥削!而这个现象在失业严重时就更显荒谬:一面是大批想工作而不可得的失业者,另一面却是劳累至死的在业工人。其实,只要削减工时(而工资不减),腾出的工作就足以吸纳现有的失业了。事实上,这个办法最早就是由欧洲工运提出来的。他们一直主张从每周40小时减为每周35小时。经过长年努力,法国工人已初有成效,法国政府已宣布将实行35小时制而工资不减。(但在细节上仍大有争议,工人主要是忧虑资本家会用加强劳动方法来抵消工时削减的效果)南韩工会最近也提出把每周工时由47.3减为44,认为这样就能增加7%就业。总之,削减工时吸纳失业,这已经是世界上主要的工运主张。以香港之富裕,实行每周40小时制绝无问题。

  有人说,要资本家多雇人手来吸纳失业,岂不是会使成本上升,进而降低本地竞争力?

  其实,最影响本地竞争力的,不是工人,而是贪得无厌的大地产商和大银行。是他们把楼价哄抬到比天还高,以致本地楼房租值与售价成为上至中小公司下至工人的最大负担。为什么这些人不去指责元凶而一味把危机转嫁给沉默无辜的大多数呢?其次,你们反复强调,改善工人待遇就有损你们的投资意欲,但你们并没有同时保证,不去改善工人待遇,你们就一定继续投资啊!过去十年香港制造业工人工资不断下降又能挽留那些制造业资本家吗?他们不是照样大批北移吗?可见,那番言论纯粹是欺人之谈。再者,牺牲工人利益来达到「维持竞争力」,最后还不是资本家得益?工人从中有何利益可言?有工做吗?这可是毫无保证的,因为没有任何市场定律规定资本发了大财之后一定要把利润重投本地;即使重投本地也不一定能增加多少就业机会(例如搞高科技投资或是用于投机等)。最后,各国资本家竞相拼命压低各地工人工资,这样一种竞争,根本就是一种割颈式竞争,对广大工人根本没有好处。

  反过来,削减工时表面上会增加经营成本,但其实,这么长时间工作难道不需要工人付出健康以致生命的成本吗?只是这方面成本或是由工人负担,或是由社会负担而已(例如表现为公立医院要医治因过劳而生病的工人)。其次,削减工时令工人改善健康,本身就是一种生产力的改进,因为,毕竟人才是生产中的最积极最重要因素啊!这是真正有利社会进步的经济观点。相反,那种只知孜孜求利,只懂得把人当机器使用的资本家,他们的观点倒是真真正正守财奴观点。

总之,工人阶级必须大胆抗争,争取实行四十小时工作制,才能免于逐步的沦为游民或贱民阶级。

先驱第47期, 1998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