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的经济持续增长之梦(2000年)

 

温斯坦Nat Weinstein

 

〔编者按:下面的文章写于20009月末左右,该文作者运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和思想方法,剖析了美国经济持续增长的官方看法只是一个梦,这个梦到今天已然这篇文章有力而准确地评估了美国的经济,并没有显出其过时。〕

 

美联邦储备局主席阿伦.格林斯潘曾经要提高利率,使美国过热的经济降温。他知道如果经济继续加温增长,迟早一定会走向反面。他希望轻轻推动一下股票下跌,使经济软着陆。

 

那些长期持乐观态度的股市顾问和投机家们无视经济的衰退,「吵吵嚷嚷」预言经济的无止境增长,及共同利益和股价的普遍升高。他们下了十年以上的赌注。

 

对于前所未有的经济持续增长这一事实,作者阿列克斯.贝兰逊在《纽约时报》(200099日)的商业栏目上,简洁说明了这样的观点:

 

更高的生产率增加了公司的销售能力而不需要增加工人。即使有增加劳动力的要求(因之工资会提高),共同利益仍然随着工人生产率的提高而同步提高,比总体工资的提高要快得多。而且,加班加点,赚更多的钱,会引来股价上涨;而股票就是公司未来利润的部份。

 

而愈来愈多的经济学家都接受这种一时流行的左道旁门观点,认为美国可以持续提高利率,使经济的增长不致引发通货膨胀,应感谢计算机和讯息技术的进步。

 

假如这个观点仅仅来自华尔街的「吵吵嚷嚷」的种种说法,这不会有太多的意义。但,美国储备局主席也支持这种观点。说起来,格林斯潘还是最早提出这种观点的第一人呢。他认为,「新经济」——指建立在电子处理的讯息技术基础上的经济——特别是在全球化经济的美国企业部门,大大推动工人生产率的提高。

 

要拆穿这些把原本就是十分复杂的经济过程简单化的观点,必需确认一些基本事实。

 

首先,工人生产率有过突出的迅速发展的经历,这是不成问题的。这一点并不新鲜。在资本主义制度发展的各个历史阶段,一般说来,工人的劳动生产率都是趋于提高的——包括基于蒸汽机、电力、内燃机、自动化等等的广泛应用使劳动生产率非常迅速提高。

 

但,生产率的迅速跃进,并没有消除资本主义生产由繁荣到衰退的循环周期;也没有丝毫证据表明不景气一定不会随着最后的繁荣而来。生产资料像美国联邦储备局主席那样有影响力的人,为何有必要参与如此草率地议论资本主义的规律呢?说起来,假如资本主义的前景真的如同所画的玫瑰花一样鲜艳,为何还要花气力去解释呢?为何他们不舒舒服服地躺在靠背椅上去享受永恒的资本主义繁荣的幸福生活呢?

 

他们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因为在人们大吹大擂的背后,潜伏着真实的忧虑,这就是全球化的增长已达到了顶点,而由繁荣转向衰退正以快步走来。因此,格林斯潘的声言,把问题说得很简单,祇是企图使他的资本主义伴侣相信,好日子还没结束,投资是安全的。

 

必须肯定,经济的增长能够坚持多久,达到什么程度,心理的因素起一定的作用。但它仅仅是包含在整个经济过程的诸多因素之一而已。

 

英国作家G.K.Chesterton认为生活是「逻辑学家的陷阱」。因为生活几乎是,但也不全是理性的。他说:「生活就其自身而言,似乎祇有些少是公式化和有规律的。它的理性是明显的。它的非理性却隐藏着。它的野性潜伏着等待发泄。」

 

其它工业大国像格林斯潘那样的人,都是受到与他们同等地位的人的委托,去管理经济,并及时发现和克服他们不曾料想到的问题;当这些问题一露头就能够使它们不致酿成大祸。

 

现在,问题十分明显,在1999年,欧元作为欧盟的通用货币,与美元的比价为11.17,而到2000年,已下跌至10.847。这就成了严重的问题了。

 

而更坏的事情是在同一时期,每桶原油价格上升到十年来的高峰,37.20美元。

 

下跌的欧元和上涨的油价

 

首先,世界资本主义的真正的活动家,和像震荡器那样的人物(shakers),非常担心欧元的下跌和原油价格的上升会影响美国的繁荣和全球经济的恶化。

 

我们记得,专家们曾盛赞美国经济的迅速增长乃系全球资本主义化的唯一动力。世界经济的命运比以往更紧地系于美国经济。

 

我们还记得历史上类似的事。在20世纪的20年代,美国经济(像今日一样),以飞快的速度增长,按照当时(也像今日一样)天花乱坠的报导,说「每个人」从股市的投机中都发财了。「疯狂的20年代」美国经济造就了大批的百万富翁,这是众所周知的。与过去情况不同的是,今日美国经济不仅造就百万富翁,还造就了一个新的百万富翁军团。

 

在「疯狂的20年代」,当美国的有钱人更加富有的时候,欧洲亚洲却出现了经济停滞,一个接着一个为一连串的革命前夜和革命的危机毁坏了。无论如何,「疯狂的20年代」是如何结束,「大萧条」是如何开始的,这同样是个古老而又十分令人沮丧的故事。

 

现在,对美国经济怀有更多的期望,沉浸在疯狂的90年代的欢乐中。但美国既不是生存在70年前与世隔绝的真空中,今天也不是与世隔绝。今天是全球化经济,当美国经济陷于衰退时,整个世界就会卷入资本主义历史上最激烈的经济、社会政治危机的漩涡中。

 

今天,美国比以往任何时候与全球化的资本主义经济更紧密地缠在一起了。所以,世界第二大重要的货币欧元的跌价,就会是世界资本主义经济基础恶化的先兆。

 

大约在920日开始,世界经济潜在的危机,突然公开化了。新闻传媒立刻就注意到欧元的跌价和原油的涨价会使全球经济的稳定受到严重的威胁。

 

《纽约时报》的一篇日期注明为920日的新闻报导说:「欧元的暴跌和燃料价格的迅速上涨成了今日世界顶级的财政官员在会议上优先讨论的主题。」作者约瑟夫.凯恩还报导了官员的反应说:

 

「法国的领导人在工业国七国集团于周六周日在此集会时提出警告,认为原油和汽油的涨价已引起全欧洲的抗议。他要求共同确定原油的最低价格。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高级官员警告高油价的危险,而且异乎寻常地直率提出,要求七国集团进行干预以加强欧元……。

 

「疲软的欧元和高油价结合起来,这在欧洲使人感到特别危险。这是个新的信号,表明地区的生气蓬勃的经济可能要减慢发展速度了。今天,举例说,谁也没想到意大利竟宣布按季度减慢经济增长的速度,并要监视德国的经济动向。」

 

丹麦好几年前便拒绝建立单一货币条约,在928日举行全民投票反对参加欧元。

 

这些都给世界上最富有、最有力量的七国集团施加压力,不管喜欢不喜欢,它们被迫试图改变下滑的欧元。

 

关于七国集团是否要维持欧元,同一期的《泰晤士报》报导当时领导人的想法是:

 

「欧洲的一些高级官员暗示,他们赞成干预。但财政部长罗伦斯.H.舒麦思则表示不同意,认为没有美国的参与,任何干预都会带来更大的失败风险。

 

任何干预都会失败。这使克林顿政府很为难。耗费大量美元推动欧元升值而使美国贸易出现赤字——今年预计为3540亿美元,这是不能忍受的,会使经济受到削弱,和伤害副总统戈尔的总统竞选。」

 

伦敦的《金融时报》在922日报导;那些支配世界经济的人的一般观点认为,要挽救欧元,需要有铁达尼号油轮那样的庞然大物才能把它翻转过来。这位记者写道:

 

「分析家认为,欧元滑坡的真正原因在于欧元从欧洲地区长期外流。在高回报的承诺下,欧洲的公司和股票投机商都被吸引到美国去。

 

「当投机的攻击会受到中央银行的干预所抗衡时,资金的流动很难回笼。」

 

《金融时报》92324日的报导,使所有的重要新闻传媒和金融投机商受到意外的惊吓;报导说:「中央协调银行要介入支持欧元,认为通货的软弱已变成全球的问题。」

 

但传媒一般认为,干预并不使投机商感到吃惊。欧盟、英国、日本和美国的中央银行去收购估计约值20-100亿美元的欧元,相对说来是很小的数目,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甚至没有人知道,这样小数目的经济援助是否能解救欧元的困境,能够维持多久。

 

比过于简单化更坏

 

现在,我们把问题置于总的世界状况下来考虑。我们要回到开始讨论的题目上来,即格林斯潘力求提高利率使美国经济降温,以求能够软着陆。

 

美国同工业国家七国集团一起用美元购买欧元,企图制止欧洲通货崩溃,其结果正好与格林斯潘提高利率,使大量资金流入美国这个目的相反。

 

事实上,如果美国政府要花太多美元去挽救欧元,美元的价值也会下跌。

 

如上所说,任何干预都会失败,或者是损失好多亿美元,使美元的信誉尽失,或者是欧元得到挽救,而使美元失去供求平衡。

 

且看922日《金融时报》关于美元信誉下降的报导吧。

 

在讨论到生产率的提高不一定能增加得益(这是官员们承认的)的时候,作者写道:「事情引起了历史的回忆。日本经济持续增长的优势曾是80年代的普遍话题,而今日为什么很少听到了呢?假如美国(挽救欧元)失败,这就意味着消费信誉尽失,证券市场崩溃,美元暴跌,物价下降。这样,要其它各国避免重蹈覆辙是很困难的。所以克林顿总统警告说:汽油会是个起爆器。

 

我们要记住,与类似格林斯潘的自信相反,说「新经济」和比总工资增长得更快的生产率可以控制通货膨胀,而事实上,通货膨胀却在飞快地到来。美元「超值」这个用语,祇不过是用来掩盖美元已经丧失其「绝对」价值的一种说法而已。

 

这是世界货币制度建立在金本位制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如今世界各种货币的价值是互相比较的。它们的价值会一起或多或少地下滑,它们丧失价值原因在于通货膨胀,而人们却要掩盖这一事实。

 

正是在南亚各国十分脆弱的货币的崩溃威胁着全世界,扰乱了世界货币制度,金融投机家感觉到美元或其它世界重要的货币软弱无力时,全部用(货币)纸牌搭成的房子,就会突然坍塌,那时候就不会有什么货币有能力来解救了。

 

正如我们看到的,美联储局首脑格林斯潘给予首肯的华尔街那些「吵吵嚷嚷」的论点,即所谓「共同利益会随工人生产率的增长而增长,比总工资的增长还要快」,这种说法实在是错误的。

 

(蔚然译自美国左翼刊物《社会主义者行动》http://www.socialistaction.org/2000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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