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全球化

朱进佳

 

 

全球化是个近十多年来被用到的词汇。各国政府不是向人民宣扬全球化好,全球化妙,就是要人民如何如何作出准备,面对全球化的挑战。那到底这全球化 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今天世界社会的财富比过去任何一个时代更为丰富,但却仍然有一半的人口活在每天收入少过两美元的贫困情况下?难道是贫困的全球化?还是不平等的全球化

当斯大林主义的官僚政权在苏俄和东欧寿终正寝时,西方资本主义世界无不欢呼:历史的终结! 而改良派的左翼政党,也纷纷向新自由主义投怀送抱。资本财团和它们的打手们,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说,从此不会再有革命。左翼力量的消减,更让资本主义的鹰犬们高枕无忧

官僚的中共也唯恐落他人之后,疯狂让资本主义在愿已堕落的工人国家内复辟。1970年代的经济危机,终结了凯恩斯主义的神话,新自由主义变成解决资本主义体制危机的仙丹灵药 ,削减公共开支、私营化、贸易自由化、取消贸易管制等,无不变为统治阶级死心塌地假惺惺追随的市场 教条。今天的资本主义帝国,除了仍然用军事入侵作为扩张手段(如美国入侵阿富汗、伊拉克) ,而经济殖民主义更是无孔不入,掠夺地球资源,蹂躏数以亿计人民的基本生活。

当然资本主义世界里的政治权贵和经济精英,关注的不是这个自由市场会把世界引领到那一个方向,而是更关心到底谁会支配这个世界。中国和印度的崛起 ,让全球资本集团找到新的血汗工厂,也让现存资本主义强国担忧它们的主导地位受威胁。

不过,近年在全球资本主义毫无忌惮地大肆扩张掠夺,各个资本集团勾心斗角以分得一块经济蛋糕之余,世界各地的反抗力量又有着复苏的现象。西雅图、魁北克、热那亚等地的反对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的抗议示威,当然还未到达革命的程度,很多不过是要对现存体制施压,以捍卫人权、环境、生计等。而关心社会的知识分子,却几乎都认为夺取国家政权的旧有模式,已经不再适用;甚至有人说社会主义已经过时 。还有人则迷信能够回到凯恩斯主义的年代,幻想改良主义可以解救体制的腐朽。至于当前的激进势力--民粹派和宗教原教旨主义者,则为了捍卫狭隘民族利益或宗教教条而狂热叫嚣。夹在今天左翼的妥协,和右翼的狭隘当中,无怪统治阶级也不得不料想能够继续支配全球。

不过,是否真的无法再发生象1789年法国、1917年俄国、1949年中国这样的大革命?如果今天或不久将来不爆发革命,是否意味着世界的危机将无休止的延续下去?当然不会,因为世界到时可能已经走向灭亡的野蛮主义……

经济全球化实则已经把剥削普罗大众的任务 ,从国家精英,转移到跨越国界的资本集团手中。因此,推翻单一的国家政府又有何作用?违反全球资本主义经济游戏规则的社会主义实验,将会被资本撤离和经济制裁所摧毁。

但是,革命在若干国家爆发的可能,却无处不在,甚至会形成更大的规模。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已经侵蚀了曾经缓冲世界经济的国家经济的堡垒。若一场严重的全球经济萧条爆发(可以是因为能源危机和自然灾害) ,将对世界上跨越国界的数以亿计人民带来深刻的打击。而这些人民将会怎么想?

全球资本主义的合理性在过去二十年来,已经濒临破产。专业人士和投资者的阶级从中获得厚利的当儿,大多数人民的生活水准却不断下降。这不仅仅发生在第三世界国家,发达国家亦如此。每当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取得一个胜利,资本主义带来繁荣 的概念,将失去其可信度。社会的不平等现象愈来愈严重,严重到富有阶级也无法以廉价来收买贫穷阶级。现今的资本主义体制,已经是更加的脆弱,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政治上。全球资本主义的胜利,不仅未如拥护资产阶级民主的人所说的,民主人权会愈来愈受重视,反而是人民的基本民主权利被侵蚀。象世贸这样的国际组织,只为企业财团的利益服务;世界各地的职工会被打压,工人们最基本的结社自由也被剥夺……私营化、劳动弹性化,把普罗民众的基本权利,出卖给财团赚取盈利。纵然在一个国家内有了民主选举出来的进步政府,却也要被捆绑,因为全球范围的支配权力,已经落在少数的技术官僚和资本家手上。

当前的世界秩序是脆弱的。美国泥足深陷在伊拉克战争当中,各国统治集团在联合国、世贸等国际组织中勾心斗角。而各地的群众反抗也此起彼伏,特别是在拉丁美洲,群众对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的不满和反抗,空前浩大。如果说革命,其客观条件,早已经形成,而且可能成熟到过头了。

现在以中国为首的东亚国家,也要搞一个亚洲版的欧盟,排除美国后在区域的层次上大力推动新自由主义,这对亚洲的工人阶级来说无疑是一个可怕的信号。如果工人阶级的力量无法组织起来反抗,一场大灾难将会席卷整个区域。所以,有了客观条件并不足够,工人阶级的自觉和组织,是改变世界人民命运的关键所在。拉美群众运动的风起云涌,让群众再度对社会主义起了兴趣。委内瑞拉的民粹派总统,其政策还不足以称之为革命性,但是要不是来自基层群众的组织动员,查韦斯也不会这么迅速走向激进改革之路,并扬言玻利瓦革命是社会主义革命。

美国2003年入侵伊拉克时,激起了世界各地人民的反对浪潮;近年欧洲各地工人反对各自政府的新自由主义政策的罢工行动,一波比一波强大;连澳洲都出现数十万人上街反对政府的反劳工法令;世贸的会议总是伴随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民间抗议;拉丁美洲的群众反抗更是波澜壮阔……这些不仅仅是资本主义垂死的征兆,也是世界普罗民众准备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前奏。

新自由主义在全世界各地广泛的扩张,意味着未来的任何革命必须是国际性的。当然,一个国家内反抗统治阶级的暴政和资本主义政府的剥削,仍然是各国基层人民的斗争目标。但是,也必须清楚了解到在一国内是不可能实现促成社会正义的革命政策,而必须是结合其它国家的群众斗争,推翻全球的资本主义霸权统治,实行一个由下而上的工人民主的世界秩序。

全球资本主义的危机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事实,而世界各地反抗资本主义的斗争已经愈来愈白热化,因而一个具有明确纲领的革命力量的出现,是这场斗争成败的关键。

托洛茨基在一百年前就说过:社会主义政党的任务过去是,现在仍然是使工人阶级的意识革命化,正如资本主义的发展使社会关系革命化一样。 这就是任何一个革命性政党所必须执行的使命。我们不需要一个救世主,或者伟大的领袖 ,来解救今天的千疮百孔的社会。列宁不是上天派来凡间解救被压迫群众的,而是工人阶级自觉追求自我解放过程中实现革命的理想。革命性的社会主义政党所必须侧重的,就是如何让工人阶级和被压迫群众在反抗资本主义过程中,建立起一个更彻底的工人民主制度,实现工人阶级的自我解放。

稿于2006116

 

原载「安那其的文字乌托邦」(www.utopia.e-channel.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