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下的社会运动
林致良

1994年元旦,正当北美自由贸易区实施之日,墨西哥的塞帕蒂斯特农民起义,抗议政府把原住民公有地私有化商品化。

1999年五月,香港连续几个星期发生上万公务员大游行,反对私营化、外判化,要求就业保障。游行的公务员不知道,他们的行动不过是近年来世界各地千千万万人民的同样诉求的回响而已。

有没有全球化?

九十年代中以来,一种崭新局面开始出现。世界各地的社会运动,在议题上越来越惊人地相似。从西雅图到台湾,从布拉格到热拿亚,成千上万的人,各来自不同的运动,都共同反对政府推行私有化,反对跨国财团及世界贸易组织、世界银行等国际机构扩大「贸易自由」,争取就业优先、环保优先等等。一句话,反对全球化。

有一种观点认为,根本不存在甚么全球化,所以反全球化是像唐吉诃德同风车打仗。

但难道各地人民的广泛抗争都是虚幻的吗?当然不是。不管你叫不叫作「全球化」,无可否认的事实是:至少从九十年代开始,整个世界资本主义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在这个新阶段上,各国政府都惊人一致地推行那被称为「全球化的三大政策」:私有化、贸易与投资自由化、以及撤消对市场的应有管制。而跨国财团呢,一个个都患了严重厌食症,纷纷瘦身裁员。

英国是最早推行私有化的西方国家。从1979至1994年,英国公务员数目从七百万减少到五百万,同期私营部门只创造了少量新岗位,而且多为低薪职位。香港政府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不过二成,比西方低一半,可是近年却也实行瘦身。现在房署、水务署、测绘署雇员正在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呢。

在欧美政府及大财团推动下,八十年代有20-30个国家大大放宽了资本流动的限制,到了九十年代更上升到60-70国。在香港,即使在亚洲危机之后,还有那么多人认为贸易与投资越自由越好。在早期资本主义、当中小企业还占主导之时,谈「贸易与投资越自由越好」或许不致太离谱,但是,在今天跨国财团垄断国计民生的时代,这样只会方便大财团加强剥削人民与生态。试问由金融大鳄自由狙击一国(包括香港地区)货币、令其贬值及经济衰退,这「自由」有利于谁?任由大伐木公司砍光全球树林,试问又有利于谁?统治精英爱说世界上不存在绝对个人自由,但为甚么我们可以容许资本就有绝对自由?

社运连结,共抗剥削

各国政府和跨国财团这种倒行逆施,不过是多年来世界资本主义一体化的进一步发展而已。过去卅年,世界贸易比诸世界生产有快得多的增长。但更厉害的是流动全球的金融资本。七十年代初,发达国家的外汇储备是每日外汇交投量的八倍,现在则只有它的一半了。而在每日交投量中,九成都同贸易无关,只是纯粹投机。这种局面本身又同资本的国际性集中大有关系。1914年世界上只有100间跨国公司,但现在为数达四万间,其贸易量占了世界总贸易量三分二。他们富可敌国。单是通用公司的一年销售收入已超过有二亿人口的印度尼西亚的国民生产总值了。所以现在金融大鳄打垮一国货币并不很困难。当然,一体化也远未达到「全球无国界」的地步;但即使只是这种程度的全球化,已经对人民造成巨大伤害,因为这种整合是按照「财团利润竞相上调,工资福利竞相下调」的原则实行的。

世界资本主义的整合越是加强,就会使资本主义所固有的盛衰周期更猛烈地发生,因为不仅恶性竞争更为激烈,而且多国同步发生衰退的可能性大为增加了。继亚洲危机之后,眼前又一场风暴在蕴酿了。而这时跨国财团及其政府照例把危机转嫁给普罗大众。

反全球化运动不过是对官商这种步调一致的攻势的回应而已。对社会运动来说,今天比过去更没有所谓纯粹单议题的运动,更需要各种运动的连结,去抗衡财团的全球化,去共同为一个比较平等和合理的社会而奋斗。

2001/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