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反全球化斗争与台湾左翼青年运动
杨伟中
(左翼团体-「连结」成员、《工人力量》主编)


一、前言
2001年6月24日,星期天,两万名以上群众聚集在西班牙巴塞隆纳(Barcelona)市中心抗议世界银行,世界银行破天荒的宣布取消原订于25日到27日举行的经济发展会议。6月26日凌晨,在南太平洋岛国巴布亚新几内亚(Papua New Guinea)的首都摩尔斯比港(Port Moresby),警方向抗议国际货币基金会和世界银行私有化计划的群众开火,三名学生死亡,十七人受伤。继6月14到16日,瑞典社会民主党政府强力镇压在哥特堡(Gothenburg)的反全球化示威后,这是又一桩更血腥的镇压事件。没有想到的是,一个多月后,30万群众聚集在意大利热那亚抗议八国高峰会,意大利警方却公然射杀一名示威群众。各国政府对反全球化运动采取了日渐升高的暴力镇压,已经引起国际性的关注与抗议。
从1999年12月西雅图的反WTO群众示威开始,从布拉格(Prague)到尼斯(Nice),从墨尔本到汉城,反全球化运动在世界范围展开,与此同时,世界各地工人阶级、青年与被压迫群众的反抗也在复兴。今年4、5月,希腊工人阶级发动二十多年来最大规模的群众动员,总罢工席卷各城镇,以抗议退休金的所谓「改革」。2000年2月,为了反抗当局的新自由主义攻势,赤贫的厄瓜多(Ecuador)工农发动反叛,推翻了政权。在亚洲,印度尼西亚群众推翻了苏哈托(Suharto)独裁政权,接着又挑战瓦希德(Wahid)政府,类似的场景也在菲律宾上演。
仅仅在几年前,资本主义的辩护士还在高唱历史的终结,宣称自由市场已经获得历史性的胜利,如今,反全球化运动和世界各地的反叛,突显了资本主义体制的不稳定,预示了反对腐败、不公以及各种经济社会压迫的全球性抗议运动即将到来。在各国的工人阶级和青年中,有一个虽占少数但具有相当意义的成份正在觉醒,他们拒绝并反抗资本主义带给他们生活与家庭的不幸与压迫。世界的形势正在改变,十几二十年来全球社会变革运动的低潮有了转变的契机。
在台湾投身社会变革运动的我们,实在有必要充分掌握世界形势的新发展,并从反全球化运动中汲取经验教训,检讨我们运动的方向与策略。对我们来说,世界各地的反抗运动不应该是和我们无关的媒体上的骚动。即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台湾,不正也经历着失业、私有化、劳动法令改恶、社会福利削减、生态环境破坏等的威胁!?
二、什么是全球化?
在今天,我们不断从政府官员、政党领袖、企业精英、专家学者和大众媒体那里听到「全球化」这个词。全球化被描述为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个客观的、自然而然的过程:技术革命、不断增长的国际贸易与投资、民族国家的终结和国界的逐渐消失等,他们片面强调世界各国、各地区之间经济、政治、文化上联系的增长,强调新科技的使用及其利益,对他们来说,全球化等于繁荣、进步和安定,意味着「地球村」的来临。
不管这些政府官员、政党领袖、企业精英、专家学者嘴巴上说什么,他们脑中所想,并在他们的行动中追求的全球化是资本的全球化和普遍化。为了克服资本主义生产过剩和利润率下降的危机,过去二、三十年,那些支配了世界政治经济的跨国财团及其政府,在新自由主义(强调市场至上的意识型态)的指导下,极力在全球打破一切旨在维护人权、环境、劳工和妇女权益的种种保障,让资本在全世界和各个生活领域自由投资,以便把全球资源财富及自然生态都变成大财团可以买卖赚钱的商品。这一切都在「自由化」、「取消管制」、「私有化」的名义下进行。技术进步、市场的开放和占据支配地位、在全球范围内实践新自由主义的发展模式、经济危机和企业竞争的激烈化,由此导致资本主义经济的再结构与整合-这就是我们说的「全球化」。
历史与社会的发展告诉我们,如此的全球化不是幸福与富裕的全球化,而是长期失业、贫穷饥馑、社会冲突、生态浩劫和战争的全球化,全球化不是劳动人民自由交往与联合的全球化,而是少数富豪加剧剥削掠夺的全球化。我们的这个断言不是出于什么意识型态,而是当前世界的残酷现实。
世界上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口(其中70﹪是女性)正处于绝对贫穷的境地,每天甚至挣不到一美元!长期的大量失业正在蔓延,全球几乎三分之一的劳动力不是处于失业就是未充分就业的境地。在第三世界国家,每天有一万九千名儿童死亡。从1995年到2000年之间,全球财富增加六倍,但是都集中在三万七千家跨国企业手中;西方七大工业国只占世界人口的11%,但是却拥有全球国民生产总值的2/3。
自从1950年以来,世界贸易增长了11倍,经济增长了五倍,结果却是只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工业国家竟拥有世界财富的85%,在这些国家中,当然也不是全体国民受益,而是由统治精英独享。美国被多数台湾人民认为是民主、平等和富有的天堂,实际上从1975年到1995年,美国财富增加了60%,但却被1%的人口所垄断。1980年,普通美国公司总裁的收入是工厂工人收入的42倍,但是到现在,竟已相差到425倍!根据经济政策研究所(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的研究报告指出,近三分之一的美国低薪家庭无法负担平日购买食物、房租或健康保险等基本开支,在1999年,超过四分之一美国工人赚的薪资属于「贫穷水准」。在这样的一个社会经济体制下,人民连维持基本的生存都有困难,更谈不上参与公共事务,所谓的民主只是个假象,2000年美国总统大选是最新、最知名的例子!
我们必须指出,这种意义的全球化绝不是自然发生的,不是社会经济发展的自然结果,而是过去二十多年来,各国统治阶级有意识的作为。当我们说反对全球化的时候,首先就是指反对这种跨国财团支配下的全球化。强调这点是很重要的,因为统治精英及其学者们不断强调全球化是不可阻挡的,只有顺应一途可走。但是,既然全球化不是客观过程,是统治阶级自觉推行的政经路线,既然这个路线造成了全球范围内劳动人民处境的急遽恶化,那么我们就有可能而且必须提出另一条战略,指出人类社会发展的另一条道路。
关键就在于:如何改变现状?走什么道路?
三、世界规模的反全球化运动
1999年底西雅图反对世界贸易组织部长级会议的大规模示威激起了反对全球化和资本的国际机构(WTO、IMF)运动的高潮。此后,几乎每当这些国际的经济与金融机构集会时,都遭到成千上万示威群众的包围抗议。反全球化运动的兴起是新一代青年与劳动者开始投身变革运动的清楚信号,从1980年代开始,资本主义和它的意识型态教条-全球化、自由市场、弹性化等几乎席卷了全世界。但是如今情况有了变化,一部份青年、劳动者甚至所谓中产阶级开始质疑这个制度-不仅是在贫穷的南半球,同时也在西方国家,特别是在美国这个首屈一指的帝国主义国家和所谓新经济的摇篮!
近两年来大规模的反全球化运动,至少有下列数起:
──1999年11月 美国西雅图 反对世界贸易组织
成千上万群众抗议世贸自成立四年来推动的贸易自由化政策。
──2000年4月 美国华盛顿 五一劳动节前夕游行
两万名工会、劳工组织和环保人士反对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会,约有1350人被警方逮捕。
──2000年9月11日 澳洲墨尔本 围堵世界经济论坛(WEF)
示威群众组成人链,希望阻止作为全球富豪和统治精英的俱乐部的论坛召开。
──2000年9月26日 捷克布拉格 反对世银、国基会(IMF)
连续多天有一万五千人堵塞会场周围街道,捷克的总统-「民主斗士」哈维尔派出军警镇压,甚至有纳粹党徒协助警方。
──2000年10月底 南韩汉城 抗议第三届欧亚高峰会(ASEM)
韩国民主劳总和学生与市民团体发动三万工人、学生团结一致反对全球化,喊出「另一个世界是可实现的!」。
──2000年12月6日 法国尼斯 反对欧洲联盟(EU)高峰会议
共计八万来自各地的示威者,包括欧洲工联(CES)发动的工会会员冒雨游行,反对大财团控制下的欧洲和欧盟一体化政策,争取一个保障人民生活的欧洲。
──2001年1月27日 瑞士达沃斯 反对世界经济论坛
瑞士军警以防范暴动为由,阻止来自欧洲各国群众到来示威。在地球的另一端,巴西的阿雷格里港,一万人参与名为「世界社会论坛」的民间会议,讨论有别于财团主导的全球经济秩序和社会模式。
──2001年4月 加拿大魁北克 反对美洲自由贸易协议
钢铁工会会员、环保人士和左翼团体走在一起,共同反对贸易协议,指出它方便大资本的剥削自由,使美洲各国工人的待遇竞相向下调低,使财团利润需要凌驾于环境保护之上。
──2001年5月1日 世界各地 国际劳动节 
世界各地都有大规模的游行示威,反对官商全球一体化政策,要求保障劳工权益。
──2001年6月16日 瑞典哥特堡 反对欧洲一体化
八万来自欧洲各国的群众,反对欧洲联盟进一步推动经济自由化及抗议美国总统布什到访。警察粗暴对待示威者,更开枪打伤群众。
──2001年7月20日 意大利热那亚 抗议八大工业国会议(G8)
创纪录的十五到三十万群众聚集在热那亚街头,遭到警方强力镇压,一名青年当场遭警方射杀!
以上所列只是较大规模的抗议行动,事实上,在全球各地都有大大小小反对新自由主义、反对全球化的斗争。在东亚地区,除上述的韩国以及社会主义运动相对强大的菲律宾外,反全球化运动也有所发展。邻近台湾的香港,是跨国资本推动中国私有化进程的重要据点,早在1997年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会年会时,就有反对阵线的组成,进行了示威活动。2001年5月,财富论坛在香港举行会议时,《全球化监察》及部份学生、民间团体,举行了反对富豪瓜分世界,主张全球资源人民共享的抗议行动。在泰国,2000年5月6日,有数千名群众抗议在清迈举行的亚洲开发银行(ADB)33届年会。在日本,2000年7月在冲绳召开的八国高峰会也遭遇了抗议者,现在日本的进步团体也在筹组ATTAC(Association for the Taxation of Financial Transactions for the Aid of Citizens,国际上重要的反全球化运动组织,1998年创立于法国,创立的初衷是要课征托宾税(Tobin Tax),以管制资本流动,在尼斯示威和巴西世界社会论坛中都有重要角色)的日本分部,准备更积极的推动反全球化运动。
除了密集的抗议,运动还提出针对全球化、各国的新自由主义政策,提出了针锋相对的诉求。当然,在形形色色的反全球化运动团体中,存着不同的主张和运动路线,我们试着把其中主要的诉求归纳如下:
一、人民的需要高于利润及「商业秘密」。政府的首要责任是促进全面就业,缩小贫富悬殊及保护环境,而非帮助垄断财团「提高竞争力」;为此有必要限制以至消除垄断财团对员工、消费者及环境的剥削自由。
二、政府有责任保证为达到尊严地生存所必需的一切资源(空气、食水、粮食、住房),都能以免费或低廉代价获得,不容许任何人借垄断民生事业而谋取暴利。
三、各种社会服务(教育、医疗等)维持公营,反对商品化、私有化以及外包。
四、立法限制及消除大财团对国计民生的垄断;向大财团征收累进税;本地注册的跨国企业,若违反外地有关保障劳工、环境、妇女等的法律时,本地司法机构亦有权追究责任;凡上市公司均须向一切利益攸关者(员工、消费者、当地社区)负责而非仅向股东负责;严重损害有关人等的利益者均可取消上市资格(例如修改法律限制上市公司在有盈利时裁员)。
五、不容把人类及一切动植物细胞及基因变成买卖盈利的商品或申请专利;无线电频谱是公共财产,不应被财团垄断作为谋利及思想、文化控制的手段。
六、任何国际经济协议 (WTO,APEC, NAFTA....)都不能再扩大在金融、投资、贸易上的「自由化」;地区经济及贸易上的整合,有关劳动,环境、社区、妇女、儿童权益的保障不仅必须置于首位,而且必须逐渐向最高标准者看齐,而不是如现在般通过恶性竞争变成向最低标准看齐;人民的需要及粮食安全高于自由贸易。
七、由本地一切公共权力机构起,一直至地区或国际协议及机构止,都必须贯彻信息透明及真正民主的原则,反对黑箱作业及不民主的做法。
八、发达地区工时应短至每周30小时;发展中地区的目标应为35-40小时.扭转普遍超时加班的做法,以缩短工时而不降低劳动条件来减少失业;应增加社会福利及教育开支,反对削减社会福利及教育开支。
九、大大增强对劳工、妇女、消费者、生态的法律保障;对一切大企业普遍强制实行由员工及一切利益攸关者监察企业遵守上述法律;任何犯法的跨国公司、其最高刑罚是收归社会所有,由工人监督生产;董事局主要由政府代表、员工代表及一切利益攸关者组成,实行民主经营。
十、发展工人、妇女、环保运动的国际性连结;强制跨国公司承认其属下各地工人所组织之国际性工会的集体谈判权;任何国际或区域性经济整合都必须赋予工会法定权利、以过问一切有关劳工待遇的问题。
十一、保障妇女的生育自主权;反对禁止堕胎的法律;反对强迫堕胎;所有工作场所均应设立免费托儿所供员工使用。
十二、全面禁止核武及核能发电;把汽车、能源工业逐步收归公有并就运输与能源业的永续发展进行民主规划以减少温室气体。
十三、取消第三世界债务;扭转目前的过份的「出口导向」方针,改为锐意发展国内经济,尤其确保广大农民的生存与发展;保护当地原有社区经济中的小生产、合作社及任何集体生产免受跨国公司的侵害。
十四、加强限制金融资本的国际性流动;对外汇投机征收托宾税及其它必要课税;跨国公司在世界各地所直接或间接付出的工资应渐渐与最高地区看齐;强迫跨国公司廉价转让技术;按照世界工农利益重订知识产权法。
当然光凭这些诉求并不足以根本扭转跨国资本推动的全球化,许多主张也是无法在资本主义的框架下完全实现,但却是引领运动往建立一个真正民主平等的新社会方向迈进的桥梁。
四、台湾青年运动能从反全球化运动中学到什么?
压迫是全面的,反抗不能是孤立的、个别的
从前述世界反全球化运动的诉求中,我们可以看到运动涵盖的广度和各议题间的联系,可以认识到不管是生态的破坏、性别压迫加剧、劳动者处境的恶化和人民民主权利的下降都和资本主义全球化脱不了干系。反全球化运动是一个广泛的阵线,不同运动领域的活动份子面对同样的敌人,正在找寻积极合作的可能性与方法,许多单一议题的运动喊出了「没有议题是单一的」(No issues in Single)的口号。
台湾的学生运动历经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独裁政权的镇压,到1980年代中期伴随民主运动和社会运动的崛起,开始了新一波的运动。这一波的学运一直有着左翼(投身社会运动,推动社会改造)和右翼(以政治民主以至于台湾主权独立为运动目标)的分野。到90年代中以后,随着资产阶级代议民主的确立,左右分野逐渐模糊,仅存的学运组织多以关注社会议题为活动重心,带有左倾的色彩。
然而即使在学运左翼中,也有着重大的缺陷。一方面是运动目标模糊(空泛的社会改造和左翼理想),无法提出有别于既存体制的另一条道路。一方面,在运动的议题上,不但停留在所谓「社会」运动的层次,缺乏政治性的目标,更往往局限于个别社运领域(工运、环运、原运、妇运等),无法进行跨领域的连结,也不能将不同运动的焦点皆对准问题的根源-资本主义体制。
这些问题都显示学运干部养成过程上的片面,我们缺乏系统性的对社会、对世界形势的认识与分析,缺乏对社会变革道路的探索与辩论,缺乏对阶段性运动重心的讨论,没办法把个别的运动议题与整个社会的变革连结在一起,总之,我们的运动往往是支离破碎,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的。然而,我们所反对的这个体制,却是一个整体,它所产生的矛盾是如此复杂与深刻,如果不根本改变我们的运动模式与干部养成方式,运动不会有真正的进步与成长,更不用说能提出值得群众信赖的新出路,建立政治上新的选择!
重建左翼,使之成为新的选择
学运视野的支离破碎和狭窄,当然也和台湾社会主义思想与运动的低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从全球的角度来看,世界社会主义运动也还没有摆脱低潮,但是反全球化运动的兴起开始挑战了新自由主义的霸权,激发人们积极探索社会的新出路。
另一方面,各国传统的工人政党-斯大林主义共产党和社会民主党在新自由主义攻势和苏联瓦解以来,社会主义思想公信力大幅下降的情况下,进一步的保守化。社会民主党(以英国工党和德国社民党为首)在全球化压力下,提出所谓第三条道路、新中间路线的主张,实际上抛弃了改良资本主义、建立福利国家的传统路线,转向拥抱新自由主义,现在它们连「改良派」都称不上了,充其量是资本主义的管理者。
斯大林主义传统的共产党大都社会民主党化(如意大利共产党更名为民主左派,引发分裂),许多党派消失或边缘化,而参加政府的党派同样执行新自由主义的路线(如法共和前义共)。新社会运动的产儿-绿党也急速的右倾,其先驱-德国绿党在参加执政的红绿联盟后积极的支持新自由主义政策,并力主德国参加北约轰炸南斯拉夫的行列。这种种变化都使得过去在社民党和斯大林主义党夹击下边缘化的激进左翼-坚持彻底变革资本主义,建立一个民主的社会主义社会-有了再出发的契机。
在英国,激进左翼面对工党的保守党化和反全球化运动的浪潮,开始探索建立一个真正反资本主义的工人政党的可能性。1998年9月,在苏格兰,以苏格兰战斗派(Scottish Militant Labour,前工党战斗派,现为苏格兰社会主义党中的国际社会主义运动派)为主的几个激进左翼派别成立了社会主义党(Scottish Socialist Party,SSP),除了积极参与各项运动外,也投入选举,99年五月苏格兰举行了首次苏格兰议会选举,该党的领导之一Tommy Sheridan当选为议员,不到三年的时间,他们在党员数和政治影响力上已经有可观的成长。在英格兰和韦尔斯,伦敦市长与议会选举时各激进党派筹组的伦敦社会主义联盟发展为全国性的社会主义联盟(Socialist Alliance,SA),参与了今年6月的大选。英国最大的马克思主义党派-社会主义工人党(Socialist Workers Party,SWP)面对反全球化群众运动的兴起,开始改变过去的方针,参加了苏格兰社会主义党和社会主义联盟,开始比较积极的寻求激进左翼的联合。
在法国,由于群众对主流政治势力的逐渐失望(当然包括自97年起执政的社会党-共产党-绿党联盟),激进左翼(主要是托洛茨基派)有更大的成长。工人斗争派(Lutte Ouvriere,LO)的女候选人Arlette Laguiller在1995年总统大选中得到1 615 552票,得票率5.30﹪,1999年欧洲议会选举,革命共产主义同盟(Ligue Communiste Revolutionnaire,LCR)和工人斗争派联合竞选,得到914 680票,得票率5.18﹪,总共当选了5名欧洲议会议员。今年三月的地方选举,LCR 、LO和工人党(PT)都有相当斩获,选后媒体已经开始预估,今年法国总统选举中托派将超过法共的得票数。
此外,在丹麦、爱尔兰、西班牙、挪威等国都有类似的发展。在澳洲,几个激进左翼组织也在去年8月成立了社会主义联盟。在国际的层次上,这些来自不同左翼传统的组织也开始寻求进一步联合,甚至成立新国际组织的可能1。激进左翼成长的背景是新自由主义全球化下日趋加深的社会矛盾和传统工人政党的保守化,它说明了在群众对现有体制和政党不满加深时,建立一个健康的、值得群众信赖的反资本主义政治势力是必需(让进步群众有新的选择,避免沦为消极悲观)而且可能的!
台湾的历史发展与前述国家相比有其差异性,但不变的是同样急需建立一个群众性的反资本主义政治势力,让不满而迷惘的群众能有新的选择。台湾社会主义思想和运动的水平当然相对的低落很多,然而多年来运动虽然历经曲折与挫败,仍有一定的累积,我们有具历史传承的左翼政党,有致力于工人现实斗争的进步工运组织,近些年来也形成数个以青年一代运动份子为主力的新兴运动团体,有旨在促进左翼人士交流对话的刊物,还有许许多多分布在各运动领域的工作者。在失业率高涨、贫富更加两极化,主流政治势力又皆是保守力量的现在,我们必须严肃思考如何建立一个广泛的、群众性的反资本主义政治势力!
以工人阶级和被压迫群众的国际行动对抗资本的国际活动
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大大提高了工人阶级和被压迫群众国际团结的重要性与急迫性。百多年来,「国际主义」不断受到讥笑(包括自认进步的人士在内),他们往往认为所谓国际主义不过是口号与空想。然而国际主义从来就不是空谈,不是口号2,一方面,历史证明国际团结运动是有可能真正建立起来的3;一方面在全球化时代,资本在世界市场上日益集中化和中心化,国际的工人阶级和被压迫群众不但有共同的根本利益,而且只有以工人阶级和被压迫群众的国际行动对抗资本的国际活动,才可能使工人阶级对抗国际资本的行动不被「民族」的利益所分化、削弱和瘫痪。4
我们也必须了解这种国际团结不是闲暇时刻、茶余饭后对远方运动的讨论与声援,而是贯穿整个运动与组织的基本原则。我们必须从针对个别议题与运动的国际团结出发,有系统而长期的协调各国的运动,在中、长期改变国际资本与国际被压迫者的力量对比。
首先,我们必须抛弃只从台湾自身角度来分析和认识问题,应该从国际的脉络来认识台湾的问题,发展出世界性的观点,这方面的努力可以说非常的不足。我们应该认识到台湾作为资本输出国和劳动力输入国的位置,认识到台湾(过去到现在)在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国家战略体系中的角色,并以此来重新检视我们运动的理念、方向和具体诉求。
如果反核与环境运动无视于台湾核废料和污染输出造成的祸害;如果工运领导者助长群众中错误的认识,将反失业运动导向反外劳的行动;如果进步的运动份子对台湾政府长期以来支持各国独裁政权的外交活动没有批判与反抗,那么真正进步的运动和反资本主义的政治势力是不可能建立的起来的!
然而,这样的认识是不可能光靠着努力学习就能达成的,资本主义在全球造成的矛盾与压迫是极其复杂,如果我们只从世界某一部份的观点(不管是帝国主义国家、不发展的/半殖民地的国家还是所谓发展中国家)出发,我们所理解的世界图像将是极其片面的。如果没有发展国际性的连结,参与国际性的组织,在这个动态的过程中和其它国家的社会主义者、运动活动份子讨论,是很难建立真正的国际主义观点的。
五、结语
30万群众聚集在热那亚抗议八国高峰会的场面,深深震撼了人心,反全球化的斗争不只也不能仅表现在抗议WTO、IMF、G8等国际机构上。反全球化的斗争是植根在每个国家的工作场所、学校与社区中的,如果没有各国工人和环保等运动家、社会主义者等在基层努力,建立运动的网络,交流彼此想法,是不可能出现如此波澜状阔的运动的。
在国际层面发展各国社会主义运动、社会运动的团结与组织;
在台湾致力于建立一个群众性的反资本主义政治势力;
在工作场所、社区和学校,从事日常斗争,建立草根组织,并努力把个别议题和个别领域的运动连结起来,让群众逐步认识到他们日常的苦难与整个资本主义体制的关系。
这三方面的工作是我们必须同时并进,为之奋斗不懈的目标。没有群众基础,任何进步的理念就如同离开水的鱼一般濒临死亡;但是没有独立自主的进步政治力量,任何草根运动的力量都无法真正凝聚起来,并将被主流政党所收编;没有国际的视野与团结,我们终将被狭隘的民族观点所束缚,运动也将支离破碎,相互抵销。
跨国的统治阶级推动的全球化、新自由主义政策,给我们的运动带来新的挑战、新的困难和新的任务,也创造了新的契机。根据新的形势,检讨旧的运动思维与模式,攸关运动的生死存亡,刻不容缓!
1 如,2000年12月4、5日,在巴黎举行了反资本主义左翼欧洲会议,参加团体有LCR、SSP、葡萄牙的左翼集团(Left Bloc),挪威的红色选举联盟(Red Electoral Alliance)、丹麦的红绿联盟(Red-Green Alliance)、卢森堡的(The Left)、瑞士的团结(Solidarities)、瑞典社会主义党(Socialist Party)、英国社会主义联盟及社会主义工人党和希腊的宣言(Manifesto )等。澳洲的民主社会主义党(DSP)在促进各国社会主义组织的连结上也做出了许多有益的贡献。
2 其实真正空想的是各国政府所宣称的以「国际合作」来解决国际性的生态浩劫、贫穷、债务危机、南北差距等问题。最近京都议定书的例子正说明:在既有体制下这种国际合作的不切实际。
3 早在美国南北战争时,英国工会运动就成功阻止英国站在美国南方奴隶主一边干涉美国内战,1910、20年代德奥英各国工人支援俄国革命的罢工、30年代西班牙内战的国际团结、60年代越南革命的国际团结运动等都是最著名的例子。几年前国际工运支持利物浦码头工人抗争,以及台湾的年兴案都是比较小但新的例子。
4 美国劳联产联(AFL-CIO)领导层关于世贸组织和自由贸易的保护主义观点是很好的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