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人民如何迎战全球化、自由化?

刘宇凡

    今天,不论香港还是台湾,由于全球化和自由化所造成的资本外移、本地产业空洞化的现象日益严重,对工人和农民的生计的影响也最大。香港工业早就消失了一半了。台湾正在步香港后尘。

    其实,全世界的工人和农民面对同一个问题。本文的目的,就是分析:(一)资本的国际化的最新情况;(二)跨国公司及国际性组织怎样削弱民族国家;(三)自由贸易的本质;(四)全球化的限度;(五)工人阶级的对策。

资本的国际化:旧课题,新发展

    有不少人认为,资本主义已经发生质变,变到工人阶级再无能力抗击资本主义。这是因为,资本主义生产与销售空前地国际化(所谓环球生产线),同时跨国企业也庞大到可以自由转移资本到工资最低廉的地区。这就是所谓全球化、自由化。各国的政府也好,工人运动也好,都无法再像过去那样限制资本的自由流动。任何要管制市场,包括劳动力市场的企图都是枉然。立法制订最低工资、保障就业等等结果都只会加速资本外移。唯一的办法,就是妥协?提高本国工人的竞争力,也就是说,工资再低些,技术再高些,此外别无他途。

   这种说法是夸张之辞。要知道,资本的国际化本身并不是什么新现象。资本主义从头起就是一个国际性制度。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里早就作了这样的分析:

    「资产阶级,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不管反动派怎样惋惜,资产阶级还是挖掉了工业脚下的民族基础。古老的民族工业被消灭了,并且每天都还在被消灭。它们被新的工业排挤掉了,新的工业的建立已经成为一切文明民族的生命攸关的问题;这些工业所加工的,已经不是本地的原料,而是来自极其遥远的地区的原料;它们的产品不仅供本国消费,而且同时供世界各地消费。旧的、靠国产品来满足的需要,被新的、要靠极其遥远的国家和地带的产品来满足的需要所代替了。过去那种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给自足和闭关自守状态,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来和方面的互相依赖所代替了。物质的生产是如此,精神的生产也是如此。各民族的精神产品成了公共的财产。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日益成为不可能,于是由许多种民族的和地方的文学形成了一种世界的文学。」

    当然,那种认为资本主义全无新发展的说法也是不妥当的。应该承认,资本在国际范围内的积聚与集中,生产与销售、投资与流动的程度的确是空前的。这首先可以从世界贸易及外汇交投的增长率中可见一斑。

    近年来,世界贸易的增长率高于生产的增长率,而金融市场上的交投的增长率又高于贸易的增长。如果1963年的时候,世界贸易与世界生产指数都是100的话,那么,到了1993,世界生产的指数增长为223,而世界贸易的指数高达314。另一方面,外汇交投量急剧上升。从表一可以看到,外汇交投量增长得又比世界贸易要快得多。而在每日的外汇交投量中,真正同投资与贸易有关的交易额,在1971年的时候占九成。可是,到了1991年就跌到只有一成。也就是说,1971年的时候,投机性交易只占一成,到了1991年就跃升为九成了。

 

表一

外汇交易量(十亿美元计)

 

1986

1989

1992

1995

全球估计交易量

188

590

820

1190

及其与世界商品及服务的出口之比率

7.4%

15.8%

17.4%

19.1%

外汇交易量与全球各国黄金储备之比率

36.7%

75.9%

86.0%

84.3%

来源:A citizen guide to the globalization of Finance Kaaljit Singh, Madhyam Books, Delhi, 1998.

跨国公司财雄势大

    跨国公司也变得比过去更为庞大。他们控制了过半的世界贸易,七成半的直接国外投资。二百间最大的跨国公司的总收入等于世界总产量的三分之一。1992年五间最大的跨国企业的总收入,比中东及非洲所有国家加起来的国民生产总值还要高。也只有这样的跨国公司才能组织所谓全球生产线。Nika的总部设在美国,只有雇员九千人,而且并不进行生产,只是进行管理与科研。生产主要由分布在泰国、韩国等地方的五万五千工人负责。计算机之广泛应用使管理、生产与销售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联系起来,因此英国航空公司与瑞士航空公司很轻易的就分别把计算机部与管理部门迁到印度。

    跨国公司同民族国家相比,后者不免显得寒酸了。七十年代初,发达国家的外汇储备是每日外汇市场交投量的八倍,现在则只有它的一半了。各国财政部长日益要向金融资本负责,而不是向国会负责。金融资本如果不喜欢某国的经济政策,只要他们抛售该国货币造成大幅贬值,就往往能够使之就范。1994年瑞典大选,因为金融资本认为执政社会党削减社会福利开支不够,所以克郎被抛售而贬值,直至社会党宣布再大幅削减开支为止。甚至只是穆迪(为各种证券评级的金融公司)把瑞典公债降级,政府便要削减开支、减少赤字来争取升级。加拿大政府同样要这样做。

    在资本主义下面,政府即使是民选产生,也无法避免让资产阶级通过其社会及经济上的优势使政府变成主要为他们服务的政府。就这点来说并不新鲜。只是,现在跨国公司的势力已发展到比过去更为雄厚的地步,因而使他们对政府的控制能力大大提高。所谓选民对政府的监督,只是一句空话。反过来,资产阶级通过公债及其它资本市场对政府的监督,倒是比过去更密切而真实。

 

跨国公司销售收入与各国国民生产总值的比较

1992年 (单位:亿美元)

通用公司 1324

葡萄牙 795

印度尼西亚 1264

IBM 645

丹麦 1235

马来西亚 576

Exxon 1157

Unilever 437

挪威 1129

巴基斯坦 419

南非 1036

雀巢 384

福特车厂 1001

新力 344

土耳其 997

埃及 335

蚬壳石油 966

 

波兰 838

丰田车厂 813

来源:IMF/World Bank/WTOhe Free Market. Fiasco, 1995. IIRE, Amsterdam

所谓「超民族国家」

    另一个新趋势,就是国际性组织日益取代民族国家的部份职能。发展到最高阶段的是欧洲联盟。较次的是北美自由贸易区(NAFTA)和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这些都是地区性的国际组织。此外,还有包括了世界大多数国家的世界贸易组织(WTO),以及世界银行(WB)及世界货币基金会(IMF)。这几个组织(或其前身)虽然不是新的东西,可是,近年来所发挥的作用却也越来越大。

    我们在这里不可能详细讨论这些国际性组织,只能扼要谈谈人家称为「超民族国家」的现象及其背后原因。

    大家知道,欧洲联盟是直接从欧洲共同市场发展而来的。虽然前者还没有完成整合的关键阶段(货币一体化),但是,按照计划,欧盟是大大不同于共市的。欧盟将有共同的货币,共同的外交、国防、移民、经济政策,甚至有相当部份的法律也是共同的。这不仅意味各加盟民族国家丧失部份重要主权,而且意味着普通人民的民主权利的丧失。因为,真正具有决策权力的欧盟机构,从欧洲委员会、部长会议一直到欧洲中央银行,都不是民选产生,而且不用向各加盟国的国会负责。如果欧盟完成货币统一,那就表示,工人阶级比诸过去更难监督那些决定重大政治、经济与国防的问题的统治者,因为他们不是处于国内,而是遥居国外。

    欧洲的大资产阶级一般都积极推动联盟。本来,资本主义的生产力一旦超越国界(最重要的特征就是资本的输出),民族国家不仅成为社会进步的障碍,而且有时成为资本的障碍?这本身也不是什么新事物。至少从廿世纪初以来,这点就已经是事实了。两次世界大战的发生本身便是明证。而经过了两次大战的西欧资产阶级,很清楚知道,如果他们不减少相互竞争,不仅有可能再爆发大战,而且也一定令西欧不是给苏联集团压倒,就是给美国压倒(虽然美国在初期是共市的促进者)。这就是欧洲共市成立的背景。

    共市之有必要再发展为欧盟,是由于七十年代以来种种原因所促成的。首先,1973年的全球性经济衰退,标志着资本主义的衰退长波开始了。经济增长以及利润率的增长都放缓了。竞争更为激烈了。在这个情况下跨国资本开始了迈向环球生产线的重组。同时,上次衰退长波(两次大战前后)是以英国霸权的衰落为标记的。而这一次衰退长波,则是以美国霸权的衰落为标记。战后以来,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金融与货币的稳定,相当程度上依靠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国家所建立的所谓「布列顿森林体制」所支持,也就是说,其稳定建基于等同黄金的美元的基础上。可是,这个体制在1973年崩溃之后,世界资本主义的金融与货币稳定,随着美元不再自动兑换黄金、固定汇率之取消而结束。从那时开始,各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竞争,随着资本、外汇更大的自由流动而变得更激烈。大部份是中小国家的欧洲各国,日益感到有必要更紧密地联合起来,才能抵得住来自美、日及南韩等新兴工业国的竞争。单靠自己一国政府的保护是注定失败的。已经发展为跨国公司的资本、不仅需要本国政府,而且更需要一个欧洲的超民族国家的保护。欧盟遂应运而生。但是,不少欧洲工会及左翼政党却反对欧盟。他们很明白,欧洲资产阶级要增强竞争力,首先意味着要大幅削减工资与社会福利,至少在这方面同美日看齐(传统上欧洲工资及福利都比美日高)。所以欧盟规定凡是加入货币联盟的,都需要把财政赤字控制在国民生产总值的3%之内。

    北美自由贸易区及亚太经合在一个较低层次上反映着上述趋势,即世界三大地区(北美、亚太、欧洲)的跨国资本(自然以帝国主义国家的跨国资本为首)在日益剧烈的竞争中谋求在本地区建立某种地区性国际组织,甚而是超民族国家。

关于自由贸易的神话

    七十年代以来,「新」的经济学教条就是市场至上;传统的福利国家及国家干预经济的思想被宣布为过时。私有化、自由化成为新趋势。打破国际贸易壁垒,促进自由贸易也成为国际关系的第一诫。在这个情况下,属于所谓「布列顿森林体制」的世界银行及IMF,再加上WTO,就成为促进国际贸易自由化的急先锋。(注一)

    说到底,这些所谓自由化其实不过是为帝国主义、跨国公司以及第三世界的统治阶级服务吧了。因为,在大国与小国,跨国资本与小农、原料输出国与高科技输出国之间,是不可能有真正自由竞争,自由贸易的。李嘉图的所谓国际分工与贸易达致相对利益的理论其实站不住脚。他的理论假定资本与劳动都不会流动。在我们当代,劳动的确不能自由活动于全球,但资本呢,却是空前流动,不受本国经济条件的限制。在这个情况下一国的小资本又怎能同那些在全球范围内布置投资的跨国资本竞争?其次,专门生产咖啡与香蕉并不会带动资产与投术的发展,但专门生产化工产品却可以。何况,世界市场价格并不能反映全部生产成本,因为它不包括生产所造成的环境污染的成本。(例如大量种植咖啡可以引起河流酸性成份剧增)。它也不包括其它社会成本,例如在WB及IMF指示下,第三世界农民要放弃种植自给粮食,改种经济作物以便换取外汇,结果引起粮荒。这就是为什么,自由贸易越是盛行,第三世界的民族工业及农业就越破产得快。(注二)

    何况,跨国公司控制了世界运输、贸易、销售、保险等网络。全球七成的商船在他们手中,而第三世界只有9%。在这个情况下,第三世界要为自己的出入口付出昂贵的运费、保险费及销售费用。这就是为什么,第三世界在同发达国贸易时总是吃亏的。第三世界出口价与入口价的比例,从1980年的100下跌到1992年的48。这即是说,第三世界在1980年的时候,每出口100个单位,可以换回100个单位的入口。可是,到了1992年,同样出口100个单位,就只能换回48个单位的入口了。如果美国人花两美元喝一杯咖啡,巴西的咖啡种植农只能拿到20美仙甚至更少。

    其次,发达国家常常强迫落后国开放市场,可是,前者就常常用高关税来防止后者的进口。联合国的发展计划在1993年的报告中就说前者对后者的关税,是后者对前者的两倍。(注三)

    我们不要忘记,英国当年要发动鸦片战争,为的也是贸易自由(包括贩卖鸦片的自由),实质上就是打垮中国民族工业、控制中国经济命脉的自由。战后的民族独立运动,多少调整了帝国主义同第三世界的关系,直接支配改变为间接支配。这是战后一些落后国能在国家保护下多少进行工业化的原因之一。可是,自从七十年代的衰退长波以来,第三世界的债务日益压垮自己,而WB,IMF,WTO等就借着信贷一步步地打开第三世界原先小心把守着的国门。后者想要得到贷款,就得把货币贬值、削减公共开支,降低关税,开放市场,撤消原有种种保护劳工与农民的法例,从自给农业经济转为出口导向的经济(方便还债)。换言之,这些机构在自由贸易的幌子下,迫使这些国家把相当多经济主权让渡给这些机构。没有这些机构的批准,第三世界不可以提高关税,不可以立法限制资本与货物的自由流通。不言而喻,这是对跨国公司最有利。而许多第三世界国家却就此进一步衰败。这是近年来所谓自由化的本质。

全球化、自由化的限度

    上述状况使不少工人运动活跃份子沮丧,认为工农阶级全然无法抵抗跨国公司的侵凌。但对问题稍作分析,便不难知道这种悲观论是没有根据的。

    首先要知道金融资本与工业资本的分别。金融资本可以在几秒内由地球一端转到地球的另一端。但工业资本自由移动就不那么容易。其次,劳工成本往往只占跨国公司的成本的一成到两成,所以,低工资并不是资本唯一考虑的因素。是否转移资本,更要看其它因素,包括劳动力的技术水平、市场推广、当地的公共设施及政治条件等等。南韩的工资只略低于英国,但它得到不少外资,而工资很低的非洲却很少外资。何况,资本之间的竞争,并不仅是成本上的竞争,还有品质上的竞争。而为了达到良好品质,就不一定要转移到低工资地区。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的贸易与投资并不是均衡分布于环球,而是集中在发达国。全世界国外投资中,有四分三在北美、日本和欧洲,十个最重要的发展中国家仅占16.5%,而世界其余地区只占8.5%。也就是说,三分二世界(特别是拉美、非洲)是沾不上边的。实际上,大多数跨国公司投资于一国的份额总是比在其它国家投资要多。而那些相当国际化的跨国公司,通常都是一些欧洲小国的公司,例如瑞典,荷兰等,而且他们的所谓国外投资,通常都是邻国,例如荷兰资本投资于英、德,瑞士资本投资于法、德。所以有学者认为,「全球化」一词并不准确,不如说是三极化好些,即资本主要是在欧洲、北美与亚太区活动。

    电子行业最多所谓环球生产线的现象。不过,并非全部跨国公司都采取这个策略。通用及福特车厂曾在七十年代末采用它,但结果并不理想,后来他们的欧洲车厂与美国车厂依旧是各自生产自己的型号。即使是电子行业,一些以前迁到第三世界的日本电子公司最近也迁回日本,虽然日本工资比前者高十倍。其中一个原因,是新产品的领先期越来越短,以致海外生产线不能适应变化迅速的市场。相反,若在同一个地方进行产品的开发、设计和生产反而好些。

   有些人以为发达国家的高达几千万工人失业都是资本外移所造成。其实,失业较多是由于长期经济衰退、私有化及技术革新。过去十多年,非技术性的工作消失得最多,但是受影响最大的部门,往往并非是那些最受第三世界进口产品的影响的部门,例如建筑、报纸印刷、船坞、政府职位、电讯等。英国航空公司把计算机部门转往印度,只削减了英国总公司130个职位。可是,单是私有化便使公司裁汰了17000个工人了。

    总而言之,跨国公司无论在股权、管理、生产与销售各方面,仍主要立足在特定的民族国家里,因此各国工人仍能在自己国家内反抗跨国公司的压迫。比较大量发生资本外移现象的,只是那些低技术、低增殖的工业,例如成衣、纺织、玩具等等。(所以,只有在那些低档次工业为主的地区才会受到较大影响,例如香港,以及某个程度上的台湾)。

    就算是在已经出现环球生产线的部门,也不表示工人阶级失去斗争的力量。因为任何一地的工人发生罢工,都有可能使环球生产线因为得不到配件或原料而停产。

抗争的战略与策略

    其次,由WTO及三大区域性组织(欧盟、北美自由贸易区及亚太经合)所推动的投资与贸易自由化虽然已经造成很多任务农群众失业,可是,要知道,这距离资产阶级完成全部计划还有一段时间。即就联合程度最高的欧盟,由于工会及左翼政党的反对,要完成货币一体化也不是那么容易。年前丹麦全民投票否决接受欧盟的马城条约,本身已经大大鼓舞了工人阶级。一方面就丹麦工人而言,这次否决同时也就阻止了政府削减社会福利开支的企图(因为加入欧盟有关条约就首先是表示要把财政赤字减至国民生产总值的3%)。另一方面,丹麦人民这样也就打击了资产阶级的欧盟的进展。至于世界其它地区,没有一个像欧洲各国那样面临迅速的一体化,当地的工人阶级与农民就更有时间与条件去反对全球化与自由化。按APEC所定下的时间表,亚洲落后国到2020年才完全撤消关税。所以,胜负斗争仍在前头。

    关键的是,工人团体能否有正确的思想与对策。对于全球化与自由化,就有两种极端看法。一种是认为全球化与自由化是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顶多只能争取点滴改良;一种则相反,干脆否定是历史潮流,只是资产阶级剥削世界工农的一种新方式。这两种观点都妨碍正确认识,虽然第一种的害处可能更大。

    根据上文的分析,不难知道,所谓全球化自由化,在很大程度上是资本积累规律的作用。自然,各国资产阶级之在近年加速进行各种不同程度的联盟,本身是他们经由自由意志所选择的结果。不过,为了维持利润率,他们实在也没有多大选择。毕竟,资本家不过是资本的人格化而已。资本家的自由意志只是在竞争的规律的约束下才能起作用。在这个限度来说,全球化与自由化当然是历史趋势,而且是自资本主义以来便是如此。可是,问题在于,资本的规律本身也就是引起社会危机的规律,其次,它也不是唯一正在作用的社会规律。全球化自由化本身,必然引起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盲目竞争的加剧,周期性的经济危机的爆发,工农群众生活的迅速恶化,整个社会出现解体的危机。现在,「回到卅年代」(大萧条时代)正在日益成为威胁。战后的资本主义黄金时代一去不返了。但是,人民决不会永远默默忍受自己沦为赤贫者的。事实上,欧洲工运近年来已经有了复苏迹象。同资本的斗争正在增长中。所以,全球化、自由化的历史趋势本身又一定引起另一种趋势:就是工人群众的反资本斗争。只要工人群众有正确认识,就有可能战胜资本。毕竟,资本并不是从来就有的东西,也不会永远统治人类。它不过是人类历史发展阶段中一个产物。资本的规律也并不是像万有引力那样的自然定律,是人类永远无法改变的东西。不。它是可以改变的。毕竟,是工人养活资本家,而不是倒过来。一个没有资本统治的社会,一个由工人阶级自由联合来进行生产与分配的社会,是可以设想的。只有我们把握了这个基本要点,才能理直气壮地反对全球化、自由化。

    其次,我们要清楚哪些抗争是一国范围内可以做到,哪些不可以。认为工人阶级在这方面完全无能为力,当然是不正确的。通过种种措施(外汇管制、税收、利率等)限制过份的资本外移或投机,当然是可以的。(台湾有工人团体主张立法禁止因外移资本而造成的关厂。这个提法就很值得商榷了。因为资本家可以很轻易用其它理由关厂。除非是完全禁止资本家享有关厂自由吧)此外,针对帝国主义迫使第三世界从事出口导向经济为主的阴谋,我们当然可以而且应该采取国内市场导向为主的另类发展策略,着重发展自给的农业经济,发展基础设施,教育、制造业等,而不要过份依赖出口、金融、保险等事业,尤其不鼓励投机事业。对于帝国主义要求的资本自由投资,我们就拿劳动人民有权在全世界自由流动来答复。

    不过,我们也须知道,采取这样一种发展策略的限度。在帝国主义与跨国资本主宰着世界的情况下,任何一种多少抗衡帝国主义与跨国资本的发展策略,都早晚会受到他们的报复,甚至自己本国内的相当部份资本(特别是金融资本)也会起来反对(毕竟,资本无祖国)。战后以来,一些落后资本主义国家也不是没有多少采取过上述措施,而且也多少有点成绩,可是,总体而言,还是没办法根本摆脱帝国主义的间接操控。例如,进口替代(用建立民族工业来代替进口消费品)策略虽然有助促进民族工业,可是由于要大量进口机械设施,结果又很容易引起贸易赤字。为了弥补赤字,多挣外汇又要促使经济朝出口导向发展。结果还是原地踏步。其次,国家对民族工业的保护虽然必要,可是单靠这样又往往不利于引进最先进技术。总而言之,「民族资本主义」并不是一条真正出路。至于毛泽东时代的中国,采取闭关自守的「民族社会主义」路线,虽然「一无外债,二无内债」,可是同样不能免于危机和崩溃。世界的工农阶级需要的是一条真正的国际主义路线。毕竟,在资本日益全球化、自由化的背后,乃是生产力之跨越国界已达到空前。人类的确有需要从全球范围来重组生产与分配。资本的罪恶不在于它要打破民族国家的约束,它要在全球范围来组织生产与分配,而在于它是纯粹根据利润率高低来作这样的重组,而非按照劳动人民的利益。所以,对于资产阶级的欧盟,欧洲一些左派号召拿劳动人民的欧洲,社会主义联邦的欧洲来与之抗衡。他们主张召开全欧人民立宪会议,来促进欧洲各国,在保障就业和福利的基础上联合起来。我们亚洲劳动人民,应当在这方面多吸取他们的经验。

1997年5月2日

 

注释:

注一:WB及IMF的决策是按照一元一票,而不是每个会员国一票。也就是说,谁出钱多谁话事。结果是美国控制了WB17%的票,而非洲只有4%。美国在WB中享有实际上的否决权。

注二:欧盟的牛肉及奶制品破坏了非洲的畜牧业,因其产品只及当地产品价钱之一半。价钱这么低,其中一个原因是产品得到欧盟津贴。所谓自由贸易就是如此!

注三:最明显的歧视是纺织品多纤维协议。协议只是对发展中国家实施入口配额,却没有对发达国实施配额,无形中妨碍第三世界发展一门他们较具优势的行业。今后,关税虽然趋降,可是非关税的贸易壁垒如入口配额、卫生及环保标准等在1987至1990年间增加了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