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组会务人员工会刻不容缓

潘欣荣

近日中华电信工会与其会务人员的争议,不仅是单一工会团体内部的争议,更反映了当前台湾各工会普遍性的基层民主问题。工会组织若不是建立在工人民主的基础上,就很难成为进步的力量来与资本主义体制抗争。透过这次事件,让我们检讨会务人员权益、厘清会务人员与工会团体的关系,并由此来反思工会团体内部民主的问题。

同为劳动者 相煎何太急

长期以来,许多来自异议性社团的年轻学生、或者对社会运动抱有憧憬的人,在毕业后投身到各种工会、社运团体工作,但最后许多人却黯然离开现场。离开的原因很多,但经济压力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会务人员普遍来说皆面临着薪资低、工时长、无劳健保等等,诸如此类相较于一般职场毫不逊色的恶劣劳动条件。

这样的劳动条件挤压了家中经济情形不好的人投身运动的可能性;有些人为了实现理想,愿意忍受前述条件,但那些名为伙伴、实为雇主的人还会不时抬出「在工会、社运团体和NGO里工作是在为社会付出,为理想奉献」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再进一步使会务人员接受更多不合理的要求。大家在「为理想奋斗」的大帽子下不敢吭声。最终热情燃尽,而以「自己不适合这一行」为由离开。

然而,这究竟是归咎于会务人员个人的问题?或是台湾社运界长期未面对的劳资权益的普遍问题?从近日在苦劳网上看到劳方所撰述的《中华电信工会会务人员联谊会声明》及《抗争日志》,或许能给予我们一些启发。

我们虽不能全然掌握电信工会劳资争议的细节与全貌,但可从张绪中理事长在《中华电信工会劳资争议报告》的承诺,证实劳方所批评的会务工作人员管理与考核要点的确有缺失。而在苦劳网的网友响应中,看到这个仍在进行的争议当下,劳方在没有工会等团结组织的保护时,少数受雇者必须独自面对旁人对于抗争者个人的怀疑与指指点点,以及来自职场内部的各种有形、无形的庞大压力。

网络上讨论的焦点变成是少数受雇者个人的问题,集中在质疑在个别会务人员的人格、品行等等,却未回答究竟会务人员的劳动问题根源为何?应该如何解决?其它团体的受雇者是否也面临的相似的处境?能否透过集体的方式解决?很可惜的,无论是网络上的讨论,或者资方的公开信,都回避未谈此问题。

在2004年电信工会发动罢工时,在政府操纵下的主流媒体,宣传着电信员工普遍领着比民营企业员工高的待遇和福利,当时,是这些会务人员努力让社会大众了解中华电信员工所面临的遇缺不补、业绩绩效吗等压力;努力思考着怎么让劳动条件相对较好的中华电信员工成为台湾劳工的标竿,让社会多数劳动者的待遇能够和电信员工一同向上提升,而非向下沈沦。很可悲的是,在这次电信工会内部的劳资争议中,当初捍卫工会会员的会务人员,却面临相同的攻击,质疑会务人员的劳动条件已太优渥,令人不禁感叹「同是劳动者,相煎何太急」?

工会作为劳方团结、共抗资方各种无理剥削与改恶劳动条件行为的组织,因此,工会捍卫劳工权益之原则也应用在自己内部雇用员工上,不得内外有别、表里不一。同时,工会既是争取、保障劳工权益的组织,它本身运作更应如此。但我们往往看到工会将雇主剥削劳工的手法,拿来对待自己雇用的劳工(会务人员),如此一来,不过是另一个压迫者,再加上内部不民主,就更是官僚。

从个人转向团结

简要的说,电信会务人员的集体抗争突显出下述的运动意义:

首先,过去工会的会务人员,在遇到挫折时往往只能「委屈吞肚内」,或选择用个人的方式离开以对。然而,这次电信工会的会务人员却选择团结起来公开辩论及争取权益。这过程对任何受雇者来说,都得承受非常大的压力,但这几位受雇者却勇敢的面对,并将平时鼓动工人起身争取权力的话语,在自己受到资方压迫时,言行一致地实践。这样的精神是少见而值得鼓励的。

其次,电信工会的会务人员透过筹组会务人员联谊会,以团结的力量来面对随着劳资争议排山倒海来的各种压力。虽然在人力、时间、法令的限制下,联谊会本身力量仍小,无法像是工会一般受到工会法所保障的「团结、协商、争议」等完整劳动三权,以致于资方(电信工会)可以在没有「会务人员工会」的代表下,与「全体的会员」进行谈判,纵使电信工会在会议前给予会务人员短暂的时间内部讨论(详见张绪中理事长的《中华电信工会劳资争议报告》),却仍因时间急促、共识的有效性与代表性等因素,造成实质上劳资间不对等的谈判。

虽然,在2003年11月8日,劳工团体的雇员(即会务人员)已适用劳基法;但光是会务人员适用劳基法是不足的,因为当前劳基法的一大疏失正是:对于没有工会的单位,资方即可逐一与劳方达成协议,亦即资方可以选择与「全体」受雇者一起谈判,或者与「部分」工人逐一谈判,而这对没有工会的会务人员来说,这谈判双轨制将大大破坏劳方的团结。

联谊会虽靠着团结的力量,暂时阻止资方可能的各别谈判方式,但这样不对等的谈判关系不仅对工人心理上造成很大压力,也很难使会务人员透过理事会、会员大会等正式会议,从民主的方式凝聚出受雇者一致的意见。

筹组会务人员工会的价值

「工会不是万能,但没有工会却万万不能!」这是许多工会运动者、干部的老生常谈。在台湾,面对劳资争议时也常常是筹组工会的开始,虽无奈但为时未晚。期待现有的中华电信工会会务人员联谊会,能在劳资争议暂告落幕后,进一步申请转为会务人员工会联合会;使得全台湾6000名的会务人员(林幸妃报导2003.11.08中国时报),能够在面对经济压力与不合理管理的双重压迫时,能有一个团结组织给予协助,让更多有热情投入会务工作的人,在获得基础的薪资、工作权保障时,更进一步为运动付出。

或许会有人说:「工会是没有用的!纵使组织了还是会被资方或少数人操控的!」然而,这个新工会是否会被少数人操控,都要看下个阶段劳资间的斗争如何进行。但在工会筹组织前,这样的担心是必要但应化为如何让这工会能透过民主的方式讨论、辩论,并且透过民主投票的方式决议后,分工去确实执行。而在面对来自基层会员、工会干部的质疑时,或许能透过以下的说明来促进理解:身为是运动者、也是受雇者,我今日争取会务人员工会的成立,正是证明我(作为受雇者)所争取的、与我(作为运动者)所鼓动的是一样的价值、理念,争取会务人员工会是受雇者权力的展现,更是阶级运动基础的扩大!

台湾社会运动的防腐剂

会务人员工会,不仅是工会会务人员的工会,更是NGO、各种社会运动团体、立委雇员等会务工作的受雇者之工会。在面对台湾今日分散、少量的雇佣型态,不仅传统工会面临了新的挑战,在会员招募、团结、劳动条件的争取上,会务人员工会也得面临相同严酷的挑战。但这个挑战也同时是个契机,正是全面充实、深化工人民主的机会,将工人权益落实于各种劳动场合、组织之内。

工人民主、工人权益绝不仅限于某个大型代表组织的上层代表身上,而是全面彻底落实在全体劳工上,尤其是包括被工会、NGO雇用的劳工。唯有彻底的工人民主,才能确保我们争取的另一个社会不会堕落为官僚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