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让工人关心环保?---探讨红绿联合的总目标

潘欣荣

在第三势力整合的过程中,曾耳闻一位工运前辈质疑:「当工人都吃不饱时,他会关心环境、环保吗?」

他的这句话,让我开始思考:是阿!为何过去工运、环运无法结合?于是开始搜集环境运动的资料,想重探究竟无法结合的原因为何?本文将以受雇者的角度出发,探讨无论白领劳工、蓝领劳工,如何看待环境问题?作为工/环运的组织者,又能如何突破当前工运、环运难以找寻共同合作点的局限。

无力改变生活环境的受雇者

在上周(2007年)12月19日的YAHOO奇摩的新闻点阅冠军的标题是:「IPCC:气候变迁没救了 只能努力适应」。点阅该则新闻的人当中,有相当数量来自于平时能从办公室上网的白领受雇者。

于是开始思考,那么高的点阅率背后,代表什么意义?

对于这则新闻,大家都觉得这则消息耸动、都对环境的变化感到难以适应(国内外农作物因气候异常而价格飞涨、农民晒死、暖化带来电费的提高),对多数受薪者来讲,生活中都能感受得到环境问题对生活的伤害。

但当进入办公室,不管是办公室内浪费的冷气、上下班开车浪费的石油、办公室浪费的A4纸,这一切都是环境暖化的帮凶,但对于一个受雇者,除了又能如何呢?于是只能关掉网页,继续回到工作中。

毕竟,面对工作的高压力,环境再大的变化都比不上眼前的生活压力来得大(同日,中广新闻报导:四成七民众表示曾在工作场所落泪,但打起精神仍要工作,就是怕失去它!)。

因此,纵使受雇者关心环境,但在自己的力量如此微小、甚至小到眼前的自己的眼前的压力欧不顾好,怎么能去想象2050年以后的地球毁灭、海水上升呢?对一般的受雇者来说,失去了工作,到2050年我们是否活着都不知道!更何况,天塌下来也有别人顶着,要死大家一起死;在对环境破坏的逃避心理、工作压力等推拉二重力量下,让多数的受雇者,不得不退回到「保工作优于一切」的思考中,而当他没有工会帮他缩短工时、确保工作时,他根本无暇去参加、关心环境的运动。

简言之,「保工作优于一切」对受雇者是个双面刃,好的方面是可能促成工人的团结,但坏的方面是,资本家也得藉此创造差异的工作条件来分化工人的团结;国家也得以利用「工作权优于一切」的说法,来动员忧虑(或已经)失去工作的工人、农、渔民,将开发等同带来工作权,但环保又与开发对立,因此,工作权就和环保对立的逻辑,来将人民与环保团体分化;尤其在台湾南北差距拉大的此时,愈是弱势的受雇者愈会被此说法说服。

贱民间的相残---健康权与工作权矛盾吗?

当前台湾与全球暖化相关的环境议题,就是大炼钢厂与国光石化,当许多受雇者仍犹豫「经济与环保是否矛盾」?「大型开发是否带来更多就业」时,让我们先回顾六轻开发的故事------正能解答上述两个问题。

六轻瘦了谁:然而,建厂前号称将创造12万个直接就业机会、60万个衍生就业人口,但运转后,云林县人口外移16000人、沿海乡镇8000人,云林县政府年收地价税5亿6000万。建厂后,据官方统计,截至2005年2月为止,台塑麦寮分公司雇用员工共计4,320人,其中雇用外国籍员工为2,875人,本国籍员工仅1,445人,外籍员工占66.55%,至于云林县籍员工人数 则不清楚;当初的医謢小区、赡养小区、购物中心、护专、客运中心、海滨休闲游憩中心至今仍如空中楼阁。再者, 当六轻建厂完成开始运转,原本看涨的土地价格立即暴跌,空气污染如影随行,台西乡新兴国小最高峰曾一个月报案17天,扣除周休二日,几乎天天笼罩有毒气体之中上课;养殖渔业面对六轻叫苦连天,六轻在地方缴的税不但少。总之,十几年前云林人想藉六轻脱离穷困,拉拔为繁荣工业重镇的梦想,只剩一场空。(详见李根政:建大炼钢厂前,先算六轻这笔帐!)

六轻肥了谁:资本和资本豢养的代理人,台塑一边威胁政府要减税、特区,否则将外移,以交换六轻的建照;今日老戏重演,又想投资炼钢厂,然而,台湾的工人,赔上了健康、承担不公平税收的恶果。

地方居民的两难

纵使地方人在六轻之后深知其害,但沿海民众长期忍受贫困、人口外移,并在资本的煽动下让居民认为:为何要剥夺我的工作权、为何要剥夺地区的发展权益?同时,受怕于地方势力的恫吓,纵使不满也不敢发声。

资本正利用着坚韧、苦忍的民风,迫使居民将痛苦吞肚内;多数的居民只能迫于无奈也只能接受、或者默默看待其它人去反建厂。

同时,资本更软硬兼施的继续大炼钢厂、国光石化的计划,为了建厂,一边促成其桩脚去组织部份居民,去攻击环保团体与反建厂的居民。逐渐,地方的失业者、居民与环保人士,在这过程被对立起来。

问题的源头:资本主义

在资本主义的利润逻辑下,资本家尽其所能的压低人事成本,但却毫不吝啬的将钱投入自动化的机械设备以取代人力、提高产能,因此在「外劳比本劳便宜」、「占地数百公顷只聘一千多人」的工厂不断的出现。对工人来说,其工作机会铁定不如预期。

另一方面,同样的利润逻辑,减少防治污染设备的使用,偷排废水、有毒废气,这个过程中养殖渔业、蚵农的生活被斩断,青壮年人口严重外移,对于不在六轻内工作的当地居民来说,不舍是一种慢性虐待。

台湾其它角落的人民,也无法自外于此:污染的蚵、鱼跑进多数受薪者的肚子。资本造成的温室效应,却逼着我们要开更多冷气、花更多的电费。在这过程,资本获得低廉的土地、开发,恐吓政府以提供三减五免,无论对地方居民、或全台湾的人民,大炼钢厂建成后的1%的GDP成长,,甚至都不见得足以弥补污染造成的健康伤害、健保支出。毕竟,利润是资本唯一关心的事,环境、劳工都只是账本中的数字而已。

正是因为利润的逻辑,当高度自动化带来的重来都不是对人民有利的科技发展,他带来的是工人的失业、是居民健康的伤害。

因此,人民要反对的,正是资本与国家共同维护的「利润」------即资本主义的运转的根本目的;在利润底下,生产不是为了人民的需要、工作的需求,只是为了资本的永续发展。全台湾的基层受雇者,身为一个有权拒绝政府送钱给财团的纳税人,作为一个应有权健康呼吸、喝水、吃饭的消费者,必须捍卫自己的生存的基本权利。

工人与居民的结合是唯一的路

工人最了解生产的过程、工人最清楚如何让机器运转、更清楚哪里危险、清楚工厂那些排放对人有害;很可惜,在今日台湾的反建厂、环保运动中,看不到工会的参与!听不到「增加本地雇用、外劳同工同酬」,迫使资本无法分化外劳本劳差异的诉求。

居民最需要工作的机会、最清楚当地需要何种产业,他们最懂污染带来的身体的变化;很可惜,我们也很少看到环保团体,因应居民的需要,具体而微的将属于人民的发展计划放入其首要目标中。

也就是说,根本的矛盾不是「环保与经济的二选一」,而是「人民的『经济』与资本的『经济』的二选一」,对于人民的经济、地方的发展的具体想象,也必须深刻的面对我们反对的不是工业规模大小的问题,毕竟大工业也可以很环保、更应兼顾安全的工作环境。作为工人与居民的交集---人民:如何发展出人民公有、共管的产业,就是居民与工人争取「人民的经济与环保」的开始。

反资本主义是红绿的最大公约数

工运与环运,红色与绿色,不是工运人士与环保人士的理想差异、亦非地方居民与环保团体的矛盾、更非工厂工人与地方居民的矛盾。

在高度差异化的现代社会中,对运动来说,更迫切的需要从尊重差异中找寻出共同的打击点,而红与绿的联合、共同挑战资本逻辑,正是跨出共同目标的第一步。这场反资本主义的抗争,是从争取一口饭、一杯水开始,这场抗争,是为了停止资本主义为了利润而剥削人民的生产方式。

或许,红绿的结合并没有办法立即反转云林沿海的现况,毕竟大量的人口外移,使得地方缺少青壮人口投入反抗运动中,这是现实的局限;但这并不代表绝望,倘若能有研究生、青年,能够进入台西纪录并公布六轻、国光石化、大炼钢厂的真实与谎言。同时,各地的工运、环运团体,能够将目标一致的指向资本主义,并吸收共同的经验,转化为在地的诉求,从而再次透过工会、教师会、自救会来不断的向群众诉求,届时,台湾的遍地烽火相信会再度烧回云林。

同时,当受雇者无法自我肯定,其有能力争取居住环境、工作的权利时,就更凸显环境运动者、工运运动者提出反资本主义诉求的迫切性。

反对资本主义是工运与环运团结的基础、亦是有别于蓝绿的根本差异、更是进步社运者手中唯一的手术刀,足以打开受囚禁的病体,替这社会根除病灶。反资本主义的诉求不仅在选举时提出,就像是红绿的合作不仅是在选举时、更要在选举之后,更盼望这合作能有别于过去各自提出进步诉求的竞选方式,清楚的向选民说明当前问题与资本主义的关系,为何看似遥远庞大的资本主义,却是最迫切而根本的问题,亦即清楚的将反资本主义的目标正式放到政纲中。

团结到反资本主义底下,团结到人民管理工厂与环境的目标下;期待,六轻、大炼钢厂、国光石化对人民的痛苦经验,将转化成「向资本主义说不」的开始。重新掌控资本主义的生产能力,将其从为利润生产,改成为地球上人民的需要、长远的生存而生产。环保与经济的唯一平衡点,就是当「受雇者得知其生计、健康都必须建立在一个好的生产与居住环境中,并为此目标而争取」;此时,环保诉求也不再只是道德性的呼吁,而是人民生存所必须、地球永续之根本。

红绿能够联合吗?当然能,一同团结于反资本主义的旗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