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势力的新政治能新到哪里去?

司徒洪彬

工运观察者

(转载自苦劳网)

明年立委选举,政党第二票的出现,让许多有心于政治参与的朋友跃跃欲试,寄望由政党票,突破蓝绿夹杀,让有别于蓝绿的新政治。但社会并不是个可以完全抽空打造的客体,政治操作仍必须建基在过往的机制下进行汰旧换新,所以认真观察目前各方的第三势力,在理念及操作上,不免仍有旧政治的遗绪,这些遗绪,不尽然是坏事,但却少有认真的分析,个人愿在这里抛砖引玉,希望能有更深刻的讨论出现。

实际上,台湾的蓝绿恶斗虽然全民反感,但就像「台湾霹雳火」,越骂越要看,妒恨政治的发酵及动员,只有蓝绿互斗才有媒体焦点,第三势力在这个结构上,只有批判蓝绿、各打两大板,不是被置之不理,就是成为某一方攻击对方的打手,才能有政治空间,这是第三势力在先天上难免的问题。

借壳上市的台联

台湾团结联盟由于单一选区的制度,加上去年反扁红衫军运动,民进党的政治光谱往深绿、急独的方向挪移,台联的政治空间被强烈挤压。在找寻出路的过程中,台联立委赖幸媛及其友人蔡建仁,以「中间偏左」为号召,并取得李登辉的首肯,开始进行台联的改造。近期台联也进行了一波清党的动作,但台联原本是深绿、极右的政治性质,到底这种挪移,能有多少实践的空间,值得观察。

特别是台联不分区抢人动作,其快狠准,可以说是帮了政治幼稚生绿党及乐生好好上了一课。台联长期在台湾的蓝绿恶斗中打滚,许多的政治动作必定有高度权谋、黑箱存在,而偏偏在实力原则下,又没有监督及有效批判的空间,加上未来国会的必定是蓝绿独大的情况,台联如果仍占有一席之地,仍必须按照原有的政治逻辑进行恶斗,这又如何超越得了旧政治?恐怕值得大家深思。

诸法皆空的第三社会党?

近日在苦劳网引发口水战的第三社会党,里面的主事者,许多是我的老朋友。这群从野百合之后担任民进党的幕僚及党工的学运世代,的确有其理想性。但重点在于,幕僚世代能够存在的论述在于,一群具有理想、论述的知识分子,进入与民进党老一辈较为现实、并无理论背景的政治人物合作,进而影响、改造这些政治人物。但10几年下来,这样的路线出现了困境,主要是为了继续与老板合作,必须习于选择性地遮掩实际问题,然后进行论述包装,最后不是反而被裹胁,就是只能选择跳离。

 

去年的反扁反贪腐风潮中,第三社会党的前身「世代论坛」就是选择跳离的幕僚世代型的政治工作者。同样的,他们依旧展现理想性及强大的宣传论述实力,这其实就是长期做为幕僚累积的化妆功力。

遗憾的是,幕僚世代当年以政治人物都是空壳作为政治操作空间,先前第三社会在与各方第三势力洽谈整合时,也是用自己在劳工、环保、经济等议题上是平台,开放大家来玩,但没想到现在的工人民主协会代表杨伟中,却也以第三社会是议题论述空壳进入第三社会代表担任不分区。当年幕僚世代搞不清楚状况,没想到工人民主协会也重蹈覆辙。事实上,所谓政治团体并无「诸法皆空、自由自在」的事情,放空,其实也是坚实的政治意识展现。加上第三社会标举理想性,禁止群众入党,这种浮在空中的理想,毫无自我检验的空间,从基层出发由上而下的组织能是「理想」,只要菁英优秀人才不要群众的政党组成方式也能包装得等于「理想」,最后只会沦为权力及选票结果说了算。例如最近在苦劳网上对于第三社会党的讨论,有些固然是谩骂,但不少是重要并且深刻的论证,但第三社会党一概不理,这当然不意外,因为苦劳网的读者是个什么东西,第三社会党根本不靠苦劳网的讨论来攫取选票。那问题就来了,这样一来谁又能有资格、有效监督、检验第三社会党?当现在还是候选人,就对质疑和批判相应不理,一旦当选立委未来掌握权力,拥有预算和法案生杀大权,更何况立委生来就是被人求的,到时只有蓝绿政党等拥有媒体及政治资源能挑战他们的「理想」,这与现在的蓝绿恶斗何异?一般人民如我们,仍会像现在一样被排除在聆听圈之外。有人要拿台联的现有政经资源借壳上市,工人民主协会在以上的问题没谈清楚之前,只是让人认为是拿着第三社会号称的理想借壳上市,投机只是程度有别,更有乡愿的朋友只因为有「友人」在里面工作、参选值得他自己信任,就以「第三势力团结」的大帽子要求不要质疑及批判,这种心态和去年深绿保皇的行为又有何异?个人对于第三社会的候选人未来的表现毫不乐观。

绿党火盟能摆脱媒体操作及认同政治?

绿党与火盟的结合,号称是第三势力中,唯一与基层及社运结合的政治团体。火盟就是长期投入工人运动的工人立法行动委员会,其投入工运的经历不容质疑。近年来工委会也想摆脱工运欠缺政治积累的宿命,积极投入各种选举。虽然成绩不好,但观察苦劳网及火盟的文宣,火盟打算以亲身聆听一般人的琐碎小事开始,对于人民面临的问题进行了解及总结,希望能够建构出从下而上的政治,例如以「家庭市议会」的方式,走入每个群体,理解每个群体及其个人面临的各种问题。这种以夏林清的社会心理学的政治操作方式,比起现在透过动员、媒体操作等快速、粗暴、直接的旧政治,个人认为是一种值得观察的「慢政治」。

但火盟与绿党结合后,就有了必须争取不分区选票的任务。但问题是,要取得不分区的席位,必须获取5%的选票,也就是超过60万选民要投绿党及火盟。首先,绿党并无基层实力;第二,工委会的顾问郑村棋也是长期的政治名嘴,并且是蓝绿媒体政治动员的一部份;第三,火盟及绿党更无人力、物力,透过上述的慢政治去接触到60万个选民,势必也要透过媒体的方式进行认同政治的操作,这样的方式,一定程度上会与原本的慢政治有冲突。最重要的,绿党火盟如果真拿到 5%的选票,又要以什么方式来面对从媒体及认同政治操作而投绿党一票的选民?

另外,前面提到,绿党并无基层组织,而环保团体也在各个环境小区并无坚实的政治基础。火盟的基层则是这几十年来工委会累积的工会及工运团体。绿党的诉求,同样也有理想性难以检验的问题,而与火盟的群众碰撞,又能有什么火花?而台湾的劳工长期自我中心为本位,以劳工的利益为依归,这当然没有什么错,但如果劳工运动本身没有性别、环境、经济、教育等等进步论述填充,就将只是保守的劳工利益团体,工委会这几年来跨出许多领域,这次火盟与绿党的合作,又能开启多少这样的空间,值得观察。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目前各种第三势力的诉求,其实进步性、理想性恐怕比起在野时的民进党,还要不足及单薄,当年的民进党,连福利国、东方瑞士、社会民主都喊得出来,现在那个第三势力有这样的格局?但这不是坏事,因为喊得再漂亮的口号,一旦失去了有效的监督及检证机制,都只会是政治骗局,甚至最后支持群众都会跟着自欺欺人。要超越蓝绿,一个重要的标准就是,能否有一个政见提出不划大饼,民众又能真正监督的机制与组织模式,但现在看来,许多第三势力已经早就陷入了媒体战及超越蓝绿的另一种认同政治,甚至还沾沾自喜,而且就连绿党火盟的组合,都难免有这种倾向。个人认为,第三势力要号称超越蓝绿,首先就要自我厘清,自己有着蓝绿恶斗多少的阴影与戒不掉的操作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