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扁运动已死,倒扁运动万岁!

 

                                                                                                                        姚欣进

 

     施明德领导的倒扁运动,在十月十日发动「天下围攻」大游行后(约百万人参与),显然已面临了运动的转折点。

     若已三阶段形式来了解这场运动,则九月九日集结至九月十五日的第一次大游行是第一阶段;十月十日游行是第二阶段的结束;而第三阶段则是施明德所说的决战点,即针对即将揭晓的检察官对国务机要费案调查结果的后续反应。

     这两次大游行的运动方式是完全相同的,只是十月十日游行是在国庆大典当日举行,在公开场合中直接抗议陈水扁的统治权威。然而,这场号称比上次游行群众还多的抗争结果,却与上次相同---陈水扁政权统治地位依然屹立不动。三天后在野党于立法院的第二次罢免提案,在民进党全党再次拒绝投票后也宣告失败。

     换言之,倒扁运动的第二阶段重复了第一阶段的抗争方式,毫无突破之处也未创造出新的有利条件,从而它也再次重复了失败的结果。

     据报导,倒扁总部募款所得已花费近一半,而历经一个月的街头日夜聚集,不仅大部分群众已难以继续下去,最新民调显示有高达百分五十四民意认为,这街头抗争活动应可结束了。在这内外压力下,施明德于十月十三日宣布街头抗争活动将大幅缩小规模,不再有口号呼喊、音乐,只有领导群与小量群众的静坐,并静待司法调查结果后再重新号召大规模群众抗争。

那么,这运动的前景如何?倒扁运动会成功吗?

要回答这问题,我们必须先弄清楚倒扁运动的战略、策略与性质,以掌握这运动的局限性与可能性。

施明德一开始就表明,这运动的战略是以体制内的群众和平抗争力量来催迫泛绿阵营的核心份子响应倒扁诉求,使陈水扁在众叛亲离的局势下被迫下台。在这战略目标下,群众抗争虽是运动的原动力,但最后能达到倒扁的结果却非泛绿核心份子的参与不可。

因此,施明德从不以群众力量来冲撞体制、来直接主导倒扁政局的发展,而是以群众为压力角色来「施压」于泛绿政客,寄望泛绿高层来发挥关键的临门一脚。群众虽是倒扁运动的发动者、施压者,但却不是运动的真正主体。这运动若能成功倒扁,则主角的光环、政治利益的果实会属于最后高峰上的泛绿政客。

所以我们看到,施明德领导阶层对于群众的领导仅止于以最单纯的口号、最温情的歌唱、最简明的符号标示来结集,以市场创意营销的方式来造势,但却从不在广大群众内进行更进一步的政治讨论(甚至有意的排除),来稍稍提升群众的政治认识。而在实际抗争行动上,所谓「围城」、「围攻」,都只是虚张声势的造势噱头。两次大游行中的路线规划,都刻意避开总统府、官邸等抗争焦点。施明德对于运动群众的领导,显然只要群众量的结集而非质的提升,只要群众如道具般的展现,而非期待群众去发挥自己不可遏止的雄厚力量。

 简单的说,这运动的特色就是︰快速扩散(透过媒体造势)、大规模群众的及时集结、浅层的互动、温和的抗议、与无效的结果。这是一场只有口号没有论述、只有游行没有冲撞、只有热情没有力量、只有道具群众没有群众主体的运动!

没有真正撼动到统治体制、没有真正打击统治基础是不可能迫使阿扁下台的。但要做到这点,首先就必须让群众自主力量能彻底发挥。即使要期待泛绿高层的出现来里应外合的话,则群众愤怒的力量必须全面地冲撞统治体制后,才能促使泛绿政客基于现实利益考虑而响应群众。施明德领导阶层既划地自限,不让群众力量越体制规范于一步,又如何能让泛绿政客重视这场运动呢?

例如,施明德寄望甚殷的吕秀莲、李登辉,至今还在观望,而苏贞昌前些时看到九月十五日大游行声势后,误判情势、蠢蠢欲动后,如今看穿这场运动的实质力量不过如此,又马上退缩回去。

施明德显然还未体认到这残酷的教训。如今,他还乐观地期待体制内的其它因素,如司法调查结果,来主导下一阶段倒扁运动的发展。

我们可从两方面来分析司法调查对于倒扁运动的影响。台湾司法界深受统治权力操控,往往连起码的专业标准都谈不上(如检察官近日对于赵建铭炒股案、吴淑珍太平洋百货礼券案的刻意脱罪处理)。所以,无人能确知陈瑞仁检察官在这体制内有多大办案空间来起诉吴淑珍,或表明未来会在陈水扁卸任后追诉他。如果陈瑞仁调查报告有利于陈水扁或模棱两可没有定论(虽认定假发票报帐程序违法,但无法查明是否为了机密外交所需,所以实质上无法认定阿扁的贪污罪行),即使民怨再起,但在施明德温和抗争的一贯模式下,群众力量无法真正打击统治体制的话,泛绿阵营仍然会像今日一样的铁板一块,甚至会得了便宜卖乖式的呼吁群众尊重司法、接受阿扁的统治正当性。

另一方面,即使陈瑞仁调查报告明确不利于陈水扁,但这只是刑事罪,依法而言,未来会起诉顶多只让陈水扁少了道德支持,但仍然可安坐于总统大位直到任期届满。以政治的现实来说,只要施明德的倒扁抗争仍然局限在体制内,在这统治体制尚能稳固运作时,泛绿政客就会继续护扁来维系这统治权力的分赃体制。

这两方面的差别是︰在前者的情况里,泛绿会采取攻势,以法律的无罪来威吓倒扁运动尊重法治。在后者的情况,泛绿则以守势方式来负隅顽抗、死守最后的权力基础,来避免利益崩盘。而这拖至2008年阿扁任期届满的守势极可能会成功,如果倒扁运动的群众力量无法彻底转化为更激进的自主抗争。

讨论到此,我们可以总结这场运动的前途了。施明德所寄望的司法调查,对于达成倒扁目标是毫无帮助的。不论是司法调查或泛绿阵营的分化,都不是成功倒扁的根本因素。在这了解下,我们必须沈痛地说,所谓体制内的倒扁运动是前途黯淡,运动已死。

倒扁运动失败或成功的关键,在于今日大规模结集而来的群众是否能提升自己的政治认识、信赖自己的力量、并自主地进行抗争实践。一旦倒扁运动是以群众力量为主导,以各种真正有效的手段来直接撞击统治体制、直接逼迫阿扁下台(如全国性的自主罢市、罢课与罢工;百万人包围官邸等等),则今日运动的瓶颈,必将瞬间豁然开朗,引刃而解。群众力量一旦全面的爆发,何坚不催?何害不除?

在这意义下,我们满怀信心的说,倒扁运动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