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大选与台湾左翼运动的政治课题
■苦劳论坛2004/02/24
◎作者:杨伟中

(本文同步刊载于新出刊之《红鼹鼠》季刊创刊号)

前言

  第三次的总统直选,相较于前两次除了统独和所谓「本土化」议题继续发烧外,似乎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一方面,由于贫富差距更加扩大,主流政党又不曾真正关心日益严重的民生问题,泛紫联盟、废票运动等比两党更「左」的第三势力隐约浮现,努力突围(前两次选举虽然都是多组候选人竞逐,但大致都是蓝绿两大阵营的老面孔)。这股力量虽然没有直接参选,但是却以自己的方式介入影响选局。另一方面,虽然口水战和负面选举从来都是台湾选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是相较于九六年台海飞弹危机以及两千年对政党轮替的关注,此次大选政治辩论的空洞与恶质大概是空前,选民的反感与冷漠也是空前。所以先有社会文化名流的「族群平等行动联盟」出来「反操弄、反撕裂、反歧视」,紧接着就有王永庆李远哲和林怀民三人的登报「沉重告白」。

  其实,稍微分析一下,我们就知道蓝绿两大阵营拼命互吐口水、弄臭选举实属必然。蓝绿两大阵营到底有何根本差别呢?国民党是金权政治的元凶,民进党拥抱财团也不落人后。国民党率先推动民营化,民进党后来居上、变本加厉。国民党替财团富人减税,民进党萧规曹随。国民党打压工运,民进党草拟的劳动三法修正案要剥夺劳工罢工权。国民党盖核四,民进党也没真正废核。青年失学失业越来越严重,两党都只会用小恩小惠或是花俏的活动欺骗青年。

  事实上,两党都是主张市场万能、竞争至上的「新自由主义」的信徒,他们在各种政策上没有根本差别:以「改革」、「松绑」为名,降低劳动及环保标准,好「改善投资环境」;以「国际潮流」、「不要被边缘化」为名,大力推动经贸自由化;以各种名义补助大企业、替财团富人减税;以「效率」为名,大力削弱公共部门(公营事业私有化、所谓政府改造),扩大私人资本商机等等……,这些都是两党的「核心价值」。当然,为了骗选票,他们也都会开出「福利社会」、「就业保障」的空头支票。由于两党实在越来越像,顶多在两岸关系上有所分歧,为了彼此区隔,争夺选票,只有喊喊口号,大力抨击对手违背「正义」、「公平」原则,或是在「本不本土」、「爱不爱台湾」等问题大作文章,至甚抹黑、扒粪无所不用其极。至于能够消弭贫富差距、促进社会平等的真实的社会改革,都会触犯财团利益,两党是都不可能会真心实践的。两党政策上的相近性,其实是台湾选举文化败坏,民生问题得不到真正重视的重要根源。

第一部分 改良难落实,支票不兑现:面临两大难题的泛紫联盟

  在当前形势下,那些对社会不公平和腐败的两党不满的群众有可能会支持新的政党。敏锐的政客不会不感受到政治上出现了这种新空间(这个空间一直都存在,但在政党轮替,民进党却明显让人失望后是更凸显、更明确了),并且想去占领这样的空间。也有更多的人积极思考如何浮出台面,酝酿蓝绿之外的第三势力。过去曾经一度鼓吹建立阶级政党,后来积极替民进党和陈水扁辅选、争取劳工票的前新潮流系立委简锡堦,在去年八月结合一些社福和社运团体成立了泛紫联盟,并发表文章说要重回「体制外改革」(这是新潮流过去的口号,不是反体制的革命),正是反映了这种趋势。

泛紫的政治路线

  简先生在文章中批判两党是「一丘之貉,执政是以资本主义『竞争』价值观做决策思考,并没有扶持弱势族群的公平正义思维」,说「社运团体盲目的支持、跟随政党的脚步,只会让政党更为堕落」,他还「提醒有改革热忱的社运团体必须认清现实的民进党,才能避免对过度期待下的幻灭」。

  泛紫在政治上要走什么路线呢?简先生在许多文章中提到「左派」两字,说泛紫「是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去反省、思考,并藉由实际行动开拓出一块属于左派辩论的空间。」左派的种类繁多,简先生则称许「在遭受资本家打击最重的社会民主福利国家,左派仍然努力寻求公民权利的扩张或持续,以各种『新中间路线』的福利政策,来响应全球资本与人口流动的挑战。」他还批判阿扁的新中间路线「却并非是英国社会民主的新中间路线」,「民进党菁英对所谓『新中间路线』的理念不懂,也毫无信念。难怪会以为要维持民主国家的发展,就必须崇尚市场经济的资本主义价值,无怪乎劳工行政主管会说出『没有工作就没有所得』(No Work, No Pay)的概念,鼓吹劳动条件弹性化,将劳动视为商品。」 似乎是肯定英国工党和其它欧洲社会民主党的「第三条道路」、「新中间路线」。

  泛紫还在财税、新移民、社会安全、族群问题等方面做了相当的研究,提出课征富人税,建立完整的社会安全网等主张,并且推举两个虚拟候选人,宣称要以政策参与总统大选。总的来说泛紫的政策大致上符合那种不根本改变资本主义,却要求改良资本主义的社会民主主义。

  泛紫批判两党,又在许多政策上努力研究这都是値得高度肯定的,相对于积极拥抱自由化、相信市场万能的两党来说,泛紫的社会民主路线也是相对进步的。但是问题并没有解决。建立福利国不是民进党长期的主张吗,简先生所属的新潮流系不是一直以「社会民主主义」做为该派系的「三面红旗」之一,并清楚地写在宣传品上吗?两党选举时不是常提出许多福利政策吗?难道问题只是民进党精英们不懂进步理念吗?简先生批判的「劳工行政主管」不正是自称社会民主派的新潮流系成员、并以革命家卢森堡、格瓦拉为偶像的陈菊?而崇尚市场经济、劳动条件弹性化也几乎是现在欧洲社会民主党政府的政策。为什么从民进党到欧洲社会民主党都「换了屁股就换了脑袋」呢?这只是知识与道德的问题吗?

泛紫欧洲前辈们的「经验」

  以英国工党来说,工党执政后立刻推行三项政策以显示他们要远离中下阶级、倾向大企业的立场:放弃政府对英格兰银行的管制、削减单身母亲每周11英镑的福利费(英国至少有一百万单亲家庭)和向所有大学生收取学费。之后,工党就继续执行保守党一样的右翼政策。铁路私营后事故连连,六成以上民众要求收归公营,布莱尔说NO。要社会安全网吗?从保守党到新工党政府,在不断攻击福利制度下,英国有三分之一儿童要出生在贫困家庭中,1996年以来「极贫」人增加了一百万,英国贫穷问题在欧洲名列前矛。贫富差距扩大,工党政府还是计划把公共交通、教育、医疗等部门交由私人企业以牟利原则来经营,使得人民生活愈来越困苦。

  如果英国工党是欧洲社会民主党中的极右派,其它国家的社会民主派也左不到哪里去。法国社会党被公认为欧洲社会民主派中最左的,密特朗在1981年打着变革资本主义、建立「自治管理的社会主义」的旗号上台,和法共一起拥有足以推动改革的议会绝对多数,但上台没多久就和资本主义妥协了,今天的法国社会党照样搞削减福利、私有化等措施,在进步群众眼中和右翼政党相差不多。标举新中间的德国社民党98年击败执政多年的右翼政府,在群众期待中上台。结果一会是宣布要将失业津贴从最多32月削减为12月,一会因为删减教育经费引起数千学生抗议。

  简先生激赏的社会民主路线看起来是容易讨好大众的路线,它既批判资本主义的不公义和市场的无情残酷,希望进行温和的改革、局部的改良,又不会倡导看似遥远激进的革命道路,符合一般人又要改革又要安定的心理。问题是,为什么简先生所说的「各种的新中间路线」不但不能对资本主义进行进一步的改革,不能实践曾经对选民许下的改革承诺,反而一步步的瓦解福利国家,取消工人、妇女等运动长期争取到的成果?在台湾鼓吹这条路线还有多少进步与实际的意义呢?

他们为何堕落、为何背叛?

  西方的社会民主党过去的目标是建立福利国家、推动某种程度的国有化,希望在不改变资本主义的劳资关系,不根本挑战资产阶级掌控政治经济最高权力的情况下,多少改变社会极端不平等的情况,让工人免于过度的剥削,给予女性、工会等一定的权利。这样的社会改革固然取得了一定成就,但所有这些改良都没有根本改变过资本主义,也就是财团继续在实际上统治国家,劳资不平等的关系继续存在,经济危机、大量失业及广泛贫穷、限制或废除民主自由与人权(看看欧洲社会民主党政府对移民的控制越来越严厉就可窥见一斑)、战争等等都会周期性的发生。

  更重要的是,这些社会改革之所以能实现是有其特殊条件的。在二次战后资本主义的所谓「黄金时代」里,由于经济相对来说处于长期繁荣,一些在殖民地/新殖民地攫取大量财富的帝国主义国家,是有条件对工人阶级进行一些让步的。等到1970年代中期以后,资本主义开始长期衰退,这时各国资产阶级可就不愿再通过这种让步来稳定他们的统治。现在,他们要的是一步步的剥夺过去工人运动及各种社运争取来的果实,凡是妨碍他们攫取利润的障碍最终都要被扫除,所以工会权利、累进税、失业保障、免费教育与医疗、儿童津贴等等全都是被扫除的对象。社会民主党不但不能再改革资本主义,反而成了据说要被「改革」的对象。

  你要提高薪资、改善生活吗?资本家说邻国工资更便宜。你要更多的有薪产假和政府提供托育服务吗,这不利于竞争,是养懒人。要工作稳定有保障吗,这太僵硬、不利于企业因应市场需要。你要捍卫移民人权吗,被过度剥削的移民工人正是资本家牟取暴利的最佳工具。要财政健全吗,首先财团政府就要削减社福教育等支出。我们要争取这些基本的保障与改良,就不能不大胆的挑战、废除财团统治,由劳动人民真正掌握国家大权。政党会政见跳票、出卖社运,其实不是他们道德低落、能力缺乏。财团治国的结构不改变,即使泛紫执政了,要征收累进利得税、要建立社会安全网,王永庆、高清愿出来表示反对,政府还是得得乖乖让步。即使一时争到了某些成果,不是无法落实就是很快就遭到报复、取消。我们通过了许多两性平等、劳动保障和环保的法令,不是就面临资方不守法、政府不执法的问题吗?更进一步来说,为了要克服资本家以出走来对付,还要各国社会运动的共同努力才能因应。

我们要追求一个怎样的第三势力?怎样的运动模式?

  这些任务可不能光靠办座谈、发新闻稿,靠推几个社运明星上政治舞台、或是沿袭台湾社运习以为常的模式:开出政见支票,要求两大阵营签字并兑现就能实现的。提出进步的诉求是重要的,但是首要目的应该是作为政治上一个新选择来争取群众的支持,而不是期待或要求两党来背书。为了装扮进步、打击敌手,两党都有可能做出承诺,但是果呢?一种可能是两党收编了诉求,却搞的不三不四、七折八扣,另一种可能是跳票,这方面的教训已经够多了。如果是前者,两党可以一方面自我美容,一方面找各种借口(在野党反对等等)推卸责任。如果是后者,在现在这种制度下你要如何监督、罢免呢?继续这种开支票、求兑现的模式,却无帮助群众认清两党本质,愿意支持新的政治选择。

  进一步来说,许多社运人士把「组党」当作一大目标,但是要组什么党呢、又要怎么组呢?如果这个党没有一个能联系群众当前要求和彻底改变资本主义体制的纲领,即使执政还是会走上民进党和西方社民党的老路。台湾真的需要第三党,但别想依靠几个社运明星和工会头人站出来就能组成,他们不是缺乏真实群众基础、就是有各自的利益盘算,也未必有多少耐心做扎实的群众教育和组织。在群众缺乏意识和组织的情况下,即使头人们组了党,不是容易腐败变质,就是照样沦为利益交换的工具。

  要真正解决劳苦大众的苦楚,这个第三党应该是一个反资本主义的、民主的、拥有生态和女性主义理念、也根植于劳动人民之中的「红绿联盟」。而要发展这个力量,首先就要参与群众争取权益的各种斗争,促进群众运动的兴起和草根组织的壮大,并且以一个清晰的纲领、坚定的目标来锤炼运动中涌现的骨干,在这样一个队伍的基础上推动建党的工作。有了这样的党,选举和议会活动也只能是该党活动的一个次要部分,首要工作还是群众运动和草根组织的推进,「党」也不能取代群众自己的斗争,否则这很有可能是党变质的开始。

  简先生重提新潮流当年号召的「体制外改革」。当年这个口号的实质就是在「党国体制之外改革资本主义」。现在看来,这个口号最大的作用就是使得新潮流影响下的社会运动积极拥抱反对党国体制、不反对资本主义的民进党,幻想民进党能真正实现公平正义,也不曾提出超越资本主义的愿景。在现在局势下,这个口号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在什么体制之外?又如何改革?还有太多问题需要讨论。当然,社会改造是没有快捷方式的,我们期盼泛紫的进步与成长,也愿意和所有有志者一起讨论与奋斗。

第二部分 废票运动:积极还是消极

  继泛紫联盟在大选时开出政见支票,长期从事工人运动的工人立法行动委员会结合一些亲近的团体发起了「百万废票运动」。废票运动虽然在主客观限制下还没形成一股风潮,不过的确也引起了媒体和社运界一定的关注与讨论。

废票运动面临诸多质疑

  工委会开始推动废票运动后面临许多批评,立场有左有右。蓝绿阵营的支持者反对废票运动自是必然,在社会运动圈对废票运动的态度也相当歧异。首先,许多比较具有规模的工会、社运组织领导人准备沿袭以往的「政治交换」,支持两大阵营之一,这方面的考虑当然是相当复杂,有个人的政党情结、政治利益与关系参杂其中(他们往往也有一套理论,如「再给阿扁一次机会论」、「支持在野党论」),也有人或许对两大阵营都不支持,但是担心公开表态会使群众基础流失。其次,不少人认为统独是首要的课题,所以因此选择了或蓝或绿。再者,还有不少人批评废票运动过于消极,只是一种「赌烂」,对于运动的前进并无帮助,其中有人甚至说「废票只会伤害社会运动」,要「反对废票运动,走出阶级政治之路」,但是他们除了从理论上大谈阶级政治的意义,却根本未提出此次大选该如何投票,这样的批评就难免让人觉得在实践上毫无积极的作用。

  来自左右各方的批评往往有许多盲点,但废票运动的确得严肃面对一些质疑:废票运动除了告诉群众「两党都是烂苹果」外,还能不能有更积极的作用?投了废票固然表达了对两党的不满,但是总还是有一个候选人会当选,那该怎么办?在此次大选投下废票,或许是具体可行的一种选择,但是即使准备要投废票的人往往也会问:「下一步呢?」这一次投了废票,那年底的立委选举呢?下一次大选呢?有一些人期待台湾该有立场左倾的第三党出现,废票运动能不能(或要如何)促进左翼政党的产生呢?

两大资本家政党轮流作庄的后果

  前文已经提到两党政策上的趋同,更进一步来说,如果现在的趋势没有改变,台湾政党政治正进入某种本质上的两党制,而且是两大资本家政党轮流作庄的两党制(像美国一样)。这种制度的一个特色就是两党没有本质上的不同,顶多是代表不同资本家集团的利益。但是两党为了互相区隔、争取选民,不是拼命攻讦对方,把政治搞的乌烟瘴气,让越来越多人对政治失望冷感;就是会不时假装进步,高喊民主、正义等口号,把社会运动的一些要求拿过来用,虽然不会真诚的、十足的实现,却很能迷惑一些选民。

  选民对政治冷感只会使烂苹果继续腐烂,而主流政党继续拿美丽口号骗人,当然也不会改变民众的痛苦,反而会助长政治冷感。英国在新工党执政四年后,2001年国会大选投票率仅58%,是1918年以来最低纪录。所谓民主先进的美国投票率之低也是世界有名,98年国会大选投票率仅有41.9%,其中18到24岁年轻人投票率更低到16.7%,2000年总统大选也仅有51%。更糟的状况就是像现在西欧一些国家一样,不管是右翼政党还是传统的左翼政党(社会民主党、共产党)都屈从于财团的支配、多数政策都是替资本谋取利润服务,所以失望、找不到出路的选民往往转投极右派的票,甚至在政客、媒体的煽动下,把失业、贫穷等问题归咎于移民、少数民族等,成了法西斯主义的温床。

  台湾未来会不会走上这条路?大有可能。为了争取选票,两党不断操弄统独议题,让许多民众对政治厌恶冷感,更严重的是在某些政治团体有意操作下,各种社会问题都被简单粗暴的说成是「中国」或「中国人」的问题(失业是因为大胆西进、治安不好是因为大陆偷渡客、SARS是因为中国太落后等),这种助长民族偏见与仇恨的煽动,将使得一些体制的受害者将愤怒转向同是弱势者的另一群人,不但无助于社会改革,反而造成更大悲剧。

怎样突破「你别无选择」的困境?

  另一方面,认为除了接受现状别无选择,理想的新社会难以实现,可以说是群众根深蒂固的想法。「你别无选择」(There is no alternative)是新自由主义开路先锋撒切尔夫人的名言。你要追求平等社会吗?你想拒绝财团统治吗?不,除了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和金权政治,你别无选择。这是全球化时代各国统治者不断宣扬的意识形态,也是造成台湾社运困境的重要源头。要扭转这种局面,只有各种社会运动尽速在政治上集结起来,不再仅仅关注个别的议题,而要能透过对体制的批判、各运动领域进行交流对话,对准共同的敌人,提出新的、进步的政治号召,提供不满与失望的民众新的选择,否则政治只会走向更败坏、更反动。这个目标看似遥远、艰难,但是是我们不能回避的课题,考虑我们当前的政治行动策略也应该从这个目标来思考,看是否能促进它。

  泛紫联盟宣布要以政策参选,但是仍回避了总统大选时究竟要如何号召选民投票的问题 。工委会的废票运动号召「弱势人民走自己的路」,要摆脱民进党情结也要抛弃让国亲坐收渔利的「虚幻的政党轮替说」,同时不要成为消极不投票的政治冷感症患者。这些态度当然是进步的,但是社运不能总是停留在「拒绝烂苹果」的层次。「弱势人民」的确应该「走自己的路」,但是光指出蓝绿都是烂苹果并不等于指出了路的正确方向。就好比深山中寻路,前面有四五条小径,发现有两条不通,不代表你知道其它哪条小径能到目的地,甚至你得自己披荆斩棘开一条路出来。

  这次大选中不投连宋也不投扁吕的民众,可能有千百种或左或右的理由,不代表这股力量能汇聚成左翼政治的洪流。拒绝提出鲜明政治号召与政纲的废票运动,可能有几个结局:一、由于不在政策上与两党做出明显区隔,如果累积了一定票数,不排除可能成为某些人士未来向两党进行政治交换的资本;二、提不出新的方向,进步群众还是找不到出路,顶多是成功促使未来选票上多个「以上皆非」选项,但是实际意义甚小;三、在提高群众政治意识上效果有限(谁没不满呢,但重要的是要指出出路!),又无法席卷风潮,只是社运中的又一泡沫。

中心的政治课题和具体的工作方向

  在当前社会矛盾扩大、两党又无法真正解决民众痛苦的形势下,社运的中心课题就是如何告诉民众:只有建立一个新的左翼政党,在这个政党和草根群众运动携手并进的努力下,由劳动人民自己掌握政权来推动改革,不再屈从于财团统治、不再向资本的利润逻辑低头,我们的生活水准、工作权、民主和其它各种社会权利、生态环境等才不会被破坏,政治才能更民主,社会才能更平等。

  为了抓准这个中心的任务,从此次总统大选起,我们就应该尝试下面的努力:

  一、各工会、社运团体透过会议、工作坊、论坛等方式展开民主讨论,进一步形成联机。并设法在当前总的政治口号和最重要问题的诉求上面形成共识,作为集体奋斗的方向,也可作为未来左翼政党纲领的雏型。不同运动领域的隔膜和派系之间的恩怨不会自然消解,唯有持续的努力才能创造合作的基础。各团体存异求同,有多少共识就共同推动多少,其它部分可以保留各团体的意见。

  二、在总的政治口号和社运共同诉求基础上,推动废票运动,鼓动选民在大选时以各种方式投下废票。

  三、在各工会、社区及社运团体广泛讨论总统大选的对策和废票运动的意义,甚至是关于组党问题的讨论。我们盼望即使不赞成废票运动的工会及社运团体领导人都能促进这样的辩论,透过这种政治教育的过程,让群众做出判断。很多人都会以「群众无法接受」为由拒绝支持废票或是宣传组织左翼政党,但是没有这种讨论,群众的意识是不会自然在某一个未来的日子突然改变。建立左翼政党的任务也绝不是社运领导人平时对政治问题保持模糊暧昧,等到有一天「时机成熟」,大老们「登高一呼」,就能实现的。

  四、总统大选之后,一方面进行检讨,一方面持续交流讨论,阶段性的以年底立委选举为目标,除了在纲领上继续深化讨论外,如何在基层开展宣传纲领诉求的工作,并在年底立委选举形成红绿联机参选,更是我们应该认真面对的问题。

  鼓励选民投「以上皆非」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没有左翼候选人下不得已的做法,更不能是永远的选项,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对两大党的否定,更要能建立一个民众可以期待的政治新选择。废票运动必须和劳动人民需要自己的政纲、自己的政党、自己的政府的宣传结合起来,必须和建立左翼政党的努力结合起来,才能有更积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