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票运动到阶级政党

对工委会的初步响应

杨伟中

针对废票运动,工运圈展开了一些讨论,工委会在十一月二十五日于苦劳网的讨论群组发表了一篇题为〈工委会无力独自承担组党大任,但别废了「百万废票」工人走自己的路的机会〉的文章,主要针对我跟刘庸所谓的「组党论」提出了意见。很高兴看到工委会正式对阶级政党的问题初步提出了看法,我相信这样的讨论对工运的发展是重要的。由于时间关系,目前无法完整响应,先初步作几点说明。

首先,关于总统大选中工人阶级应采取什么样的政治行动这个问题,我们从来不是简单的组党论,也不是简单的废票论。这点在秋斗时我们已经试图表明过了。「组党」和「投废票」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对立的两件事,组党,是左翼工人运动阶段性的重要目标,是变革资本主义,建立平等社会的必要的过程之一,是实现变革资本主义总战略中的一个环节。至于为何我们如此认为,在秋斗高峰会上我们提供的数据〈工人阶级为什么需要政党〉中已经初步有所陈述,在此无须赘言。另一方面,废票不过是在明年总统大选时可能采取的策略之一。两者不但不是对立的选择,对我们来说,投入废票运动与否,或是如何推动废票运动,是服从于组党这个目标的。我们是不会把战略和短期策略混为一谈的。

我们的立场在秋斗时的报告中已经写的很清楚了:我们的目标是以组党为前提,所以希望在提出进步政纲的情形下,积极推动宣传和组织的工作,使废票运动真正成为工人阶级独立的政治行动(在意识上和主张上提出政纲,在组织上促进群众性的废票运动,以此来和蓝绿两大资本家政党集团区隔),以厚植未来组织阶级政党的基础。说我们以「组党论」反对废票运动,那是反映工委会自己把废票和组党对立起来的二分法,完全不是我们的本意。

工人阶级要不要夺取政治权力?

工委会的文章中主要点名了我和刘庸的所谓「组党论」,并说「批评我们(指工委会)的人,常常都是汲汲于夺取政治权力的激进知识分子﹐他们努力地引述国际左翼的主张﹐认为阶级运动必须有左翼政党作为领导或发动」,这个说法也出现在郑村棋先生秋斗当天针对我个人发言的响应中,也就是指我们之所以主张组党,是为了夺取政治权力。这种论调的用心是值得非议的,大概是想把我们打成想藉工会工运夺权的政客,而且恐怕还暗指这是「激进」「知识分子」的空想吧!?这种论调只能骗骗那些一时看不清方向、又对主流政治厌恶冷感的人,但是却无助于工运的发展与讨论。

是的,我们主张夺权,但当然不是我杨某人或一小撮人的夺权,我们认为如果工人阶级作为一个阶级,不夺取政治经济各方面的权力,是不能改变这个剥削劳动者的资本主义制度,不能真正确保工人的工作权、生存权,不能实行真正有利于工人阶级的改革。这是整个阶级的夺权,不是某些个人、某个党的夺权,更不是只想靠选举或靠某种交易上台当首长、当立委,但是绝不想改造整个资本主义体制的那种掌权。我们的主张是如此,那我们要问工委会,你们的主张是什么?你们反对工人阶级夺取政治权力,改造社会吗?你们不认为「阶级运动必须有左翼政党作为领导或发动」吗?你们从事工运、改造社会的目标和方法究竟是什么?不管是个人也好、运动团体也好、党也好,一个负责任的运动者或团体,难道不需要明确的提出来吗?过去多年以来,每当有人提出这样的质问,工委会都会说「这是知识分子的大头病」,或「现阶段没有谈论这个问题的条件」,这究竟是工委会本身没有答案?还是有主张而秘而不宣,还是认为这些问题根本不重要?不管答案是哪一个,我们认为这都不是负责任的运动团体份所该为,对运动的发展也都没有什么好处!

请别回避运动团体的奋斗方向这个重大课题

    我们认为工人阶级要掌握政治经济各方面的权力,要达成这个目标,工人阶级要有自己的政治组织,展开独立(相对于资产阶级及其政党)的政治行动。所以我们把组织工人阶级政党,而且是反对资本主义的左翼政党当作我们的阶段性目标。工委会怎么说呢?他们不正面回答要不要组党的问题,只说条件不足:「我们必须正视组党的几个条件︰工人阶级的政治觉醒、运动路线的公开辩论和内部民主的集体决议机制、知识分子和工人的关系、积极干部和工会会员的群干关系、工会和党的关系、左翼政党和既有主流政党以及社会其它群体的关系、选举和运动的关系、对资本主义之外另类发展路线的主张、以及如何将主张转换成群众的语言等等。」又说「依此评估,我们认为台湾目前根本没有筹组左翼政党的条件」,「要组一个真正的左翼政党,这个过程恐怕还要走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快餐的偏方」。

    和工委会一样,我们不认为现在台湾有条件立刻组成一个群众性的「真正的左翼政党」,也不会认为有什么快餐偏方可以达到这个目标;和工委会不同的地方在于,工委会除了指出组党条件不足外,几乎完全回避了他们到底认不认为组党是工人运动应该要奋斗的目标,更不谈如何从现在的条件出发,一步步的让组党的条件成熟起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工人运动改造社会的道路固然漫长,但总要一方面确立奋斗的目标,一方面要拟定从现在起如何组织、如何宣传、如何行动的办法,这样才能实现这个「千里之行」。

    工委会和往常一样,祭出了「先经营基层」这个万灵丹,还说「阶段性的将工会及总工会作为政治团体的工运,仍是组党前必经的考验︰考验知识分子是否走入基层、考验工人是否能够发展出集体民主、考验我们是否有足够的创造力批判主流价值。」谁又反对经营基层呢?但这又说明了什么呢?工委会要用什么理念来经营基层呢?工会能成为政治团体吗?就算行,这个政治团体的主张是什么呢?对组党的态度是什么呢?拿什么来批判主流价值呢?不幸的是,工委会还是回避了这些问题,当然,我们并不意外,这本来就是工委会长期的风格吧,也就是秋斗时臧汝兴所说的「无政治主张的路线」(吴永毅说工委会绝不是无政「策」,从他这个回答,就知道他们还是搞不清楚问题,搞不清楚什么是工人阶级的政治运动)。

以是否促进阶级觉悟当作对某行动是否支持的判断标准 

台湾的工运有一种浓烈的「实用主义」或是「实力至上」的态度,大家不谈如何耐心、逐步地提高阶级意识,不反省自己的种种行动和主张是不是会妨碍阶级觉悟的提高、模糊工人阶级的视线,所以可以片面而任意地或是因为「现实利害」所以要支持某个政党、或是回避某些重要的行动或宣传工作、或是提出一些有害的口号。

我们认为对一个团体的作为或一场运动进行评价的判断标准,首先是看它是否有利于工人阶级觉悟的提高。我们对废票运动的看法也是如此。我们不反对废票运动,但是如果要推动废票运动,必须一并提出进步的政纲(可别忘了,从极右到极左都可以有无数的理由来投废票,难道进步的废票运动要和右派蛇鼠一窝吗?),站在工人阶级立场,针对当前迫切的课题提出主张(在秋斗上刘庸提出的文件〈标举进步主张,形成政治力量—这次总统大选,工人阶级该有什么行动?〉中已经列举相当初步的纲领提供大家参考讨论),这些纲领将既是我们奋斗的目标,又是我们宣传教育工作的基础。我们也应该利用适合的时机与场合,进行理论和政治宣传的工作,向群众(尤其是更有觉悟、更积极的份子)解释为什么工人阶级需要自己的政党,需要怎样的政党,要如何达到等等问题,为组党做好准备工作,奠定思想基础。如果我们忽视这样的政治工作,不管我们一时间能发动多大规模的群众抗议,能进行多么坚持的罢工抗争,最后还是会被异己力量所利用,成为资产阶级政党及政客累积政治资本的工具,过去工运和民进党的关系不就是个明证吗?

无论如何,工委会提出了关于组党的意见,我们很欢迎这样的讨论,我们觉得工运圈内展开这样的讨论绝对是必要而且是进步的现象,工运组织或左翼组织的划分不应是因为意气之争或是人际关系所致,而应是建立在理念与路线的不同上,同时这些歧异也不应妨碍彼此进行坦诚而良性的辩论以及在实际斗争中的合作,我们会继续推动并参与这样的讨论。

 

2003.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