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力国企的真假改革
李育成
(转载自全球化监察)

 


中国在迎接加入世贸组织的应对策略,就是先要让国企民企尽量开发国内市场,让他们稍占上风,然后才让外资企业进来投资。这种先保护国家产业的想法,本来是无可厚非,因为即使其它亚洲国家如韩国、日本、马来西亚等等,不论是用保护民族资本的论调,还是反对跨国企业吞噬市场的说法,都有支持者。可是,这种策略并不等于跨国外资公司就没有办法分一杯羹,也不是意味着国内产业完全得益,却先要牺牲民众利益的长远代价。

最近,《经济观察报》报导了,由国营电力企业分拆出来的四家独立电力生产商(IPP),包括华能、大唐、华电和国电,再加上由三峡总公司组成的长江电力,将会瓜分全国可建设大型水力发电的河流开发权利。这意味着国家不再承担未来的水电工程,三峡工程的融资方式将会终结,代之而起的是靠债券市场、股票基金市场与原有电站发电收益来支持等。

政府将会慢慢退出电价监控,逐步由五家公司所支配的『市场』决定,减轻中央政府的财务负担。除此之外,电力市场开放改革还预期为电力市场带来更多创汇的机会,吸引国内国外的投资,为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带来了更多税收。单以三峡工程为例,虽然工程仍在施工阶段,预算在八月第一部发电机组才正式投产,但国家已在过去十年赚取了14亿人民币的税收。利润之丰厚,令人咋舌。

由大量工商业发展和消费活动带动的强大电力需求,无疑是水力发电站的重大支柱。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改革只会带来好处。

环境与人权的代价,并不是可以用金钱弥补。水力发电一直被人认为是洁净能源,可是那些人并没有看清楚水力发电和河流渠化破坏了河流生态,使河鱼无法繁殖,也减少渔民收入。单是长江三峡工程,国宝级的中华鲟便需要科研人员的特别照料。

全球暖化也是水利水电工程要面对的问题。黄河中上游的水电站去年和今年已因为枯水而大失预算,经常要放水到下游而大幅减少发电量。因此饱受旱灾的下游省份也经常埋怨上游没有理会下游的苦况。

此外,长江两岸的工商业发达,民生与工业污水排放江中,一直困扰三峡工程。尽管当局努力在蓄水前清洁河水,环保专家依然担心事后的水质无法维持,问题便来了。而百万移民的安置,局外人只会看到一些样板村,但其它不是住在样板村的人又如何?他们的生计是否得以恢复?恐怕连我也说不准。

其它问题诸如水土流失、滑坡所引致库底泥沙淤积,减低了水库的可用年期。诸如此类的问题,加起来恐怕是并不是领导人所讲『人定胜天』那般轻易解决。单是要解决问题的成本,便已是个无底深潭。

除了上述的社会成本,经济效益实在也成疑。虽然中央和行省的经济领导人不断保证电力内需强劲,可是省与省之间的电力分配问题永远都是瞬息万变,而且不少先例说明了,电力不一定找到买家,四川省的二滩水电站落成后,便有四成电力卖不出去,原因是原来说好买电的重庆市放弃了。

如今,三峡工程也面对类似问题,去年三峡总公司副总经理更亲自来港陈述三峡工程的巨大利益,可是驻港的海外投资者仍然无动于衷,其中更包括中国富豪荣智健旗下的中信泰富。最近的发展是,中国铝业将会在湖北兴建耗费大量能源,不合环保效益的大型铝厂,而电力也先分配给华东省份,而非较早时宣布的华南省份,因为广东已协议购买西南省份水电站电力。

也许海外的投资者会认为中国电力市场情势混乱,减低投资意欲。这可能只是说中了一半,事实上,海外包括香港的电力企业正在搜购内地不少电站的股份,像中华电力便购买了云南两个火电站,及投资了广东西部的两个小水电站。而曾经向三峡工程出售机组的多家公司,仍对中国这个庞大市场虎视眈眈,尽管出售的协议说明这些公司必须向东方电机和哈尔滨动力转让技术。最近美国通用电气更收购了杭州一家外资企业,设立中国总部,准备好在中国这个市场分一杯羹。

多边发展机构,特别是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和日本国际协力银行,都是背后的始作俑者。他们除了贷款一些大型水电站,包括二滩、小浪底、紫坪铺、沙坡头与珊溪等水电站外,亦资助华东华南地区的多个输电网工程,协助打通全国输电网,以及一些协助调峰填谷的抽水蓄能电站,目的就是要加快全国两大电网的形成,便利电力全面市场化,吸引外地IPP投资中国的发电站。这个如意算盘是否可以打响?

国内电力体制改革无疑是对政府从负担走向创汇,可是带来的后遗症,是否一如很多自由派改革者所言,利大于弊?将要牺牲的环境与社会成本从来没有算进去,很明显已是一大漏洞。更何妨国内投资的经济效益往往是夸大其词,连海外投资者也只会谨慎行事,择肥而噬,而非贸然大举投资。中国先牺牲环保人权利益,却换不来有利的投资环境,那是否算是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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