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毛选》篡改一例浅谈毛主义权术与工人政权的逻辑

柴荣

 


  写作缘由:很早的时候在网上转贴过毛泽东篡改自己文章的事。老实说,当时没有认真对比过篡改前后的差别。一年后意外的看见有位先生袁史驽捣鼓了一篇文章《撼山易,撼毛泽东难——评托派份子柴荣和红草的谬论 》,觉得有必要认真对比一下,并写篇对比后的感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这里顺便声明一下,在委内瑞拉的查维斯都自称托派的今天,我听到别人叫我托派,感觉心里非常不舒服。

 一,毛泽东有篡改自己作品的权利吗?

  我这里照抄一遍王凡西《毛泽东思想论稿》第一章《写在前面》的最后段落作为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我完全同意王凡西的看法,并且我认为,如果你不能同意,那么我无法相信你的人品,你所写的任何一篇文章观点,我都得掂量掂量——你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一个作家,当他将自己的作品汇编出版时,是否可以选择?是否可以补充和修改?这,首先得看是什么性质的作家,得看是什么性质的作品。如果是文学或科学的作家,如果那些作品与人与事无关,也不带有争论性质,那末,作者自然有充分选择、修订与补充的自由。甚至还应该这样做,以便精益求精,力图以最完美,最正确的形式和内容跟读者们相见。可是,政治家的政论文章,有关乎历史事变,具有了历史的文献意义,更或牵涉到与别人的论争,已构成了关于是非曲直的相当定案的,那就不应该作任何事后修正。即使是技术性的修改,也应该以批注方式出之,或修改后附以未修改的原文。作者们这样做,并非为了什么道德教条之故,而是对历史的忠实,对思想的负责。这个态度,每一个认真的政治思想家(甚至是科学思想家)都必须具备的。否则便谈不上什么「科学的良心」,谈不上光明磊落的责任心。史大林对于社会主义的革命事业犯了无数罪恶,其中最重大者之一便是伪造历史,伪造文献,窜改和虚构他本人和他论敌们的文字。我们在这里绝无意说毛泽东在这方面已犯了与史大林同样大的罪恶,我们只是指出道种「选」却「改」的办法不是承袭自马克思列宁,而是仿效史大林的。毛泽东在这条岔路上走得还不很远,是否尚有可能「回过头来」呢?(其实他尽可不学史大林,因为他对中国革命无论实践与理论上都确有成就,有贡献,不像史大林必须靠十足的伪造才能有自己的一份革命史的。)

  在这方面古有两个典型例子应该举出来,让我们──正确些说,让毛泽东──学习:

  1.马克思、恩格斯对「共产党宣言」的态度。大家知道,这个宣言写成于一八四七年,二十五年以后,即在一八七二年,马、恩二人给德文新版合写了一篇序文,说道:宣言中某些次要段落已经过时了,「但因宣言是一个历史文件,所以我们认为自己已无权加以更改。」(这一声明,后来恩格斯又写入一八八八年的英文版序言上。

  2.恩格斯对于「反杜林论」的态度。「反杜林」一书的写成,直接动机虽然为了反驳杜林,但主要却是发挥恩格斯他自己的和马克思的见解,这样的书,作者当再版时原本有修改补充的完全权利与自由。但当第二版付印时,恩格斯在其序文上还是道样说:「现在的新版,除一章以外都是照样翻印第一版的。一方面,虽然我自己很想修改好些地方的叙述,可是我没有时间来做彻底的修订。此外,我的良心也不许我对本文作任何变动。这书是部论战性的著作,我以为论敌既然已不能修改什么,那我对论敌也负有责任不作任何修改。」

  毛泽东的著作,除了极少数像诗词之类以外,今天当然都已经是政治性的历史文件,其中大多又都带有论战性质。然则,他对原文是否有「权」修改?他的「良心」与「责任」应该要他如何处理自己作品的出版?观乎上述的两个例子,答案是自明的。』

  二、《毛选》篡改的情况对比

  这里我只谈论毛泽东19381012日至14日在中共第六届中央委员会六中全会上所作报告《论新阶段:抗日民族战争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发展的新阶段》,其中的一节《中国共产党在民族战争中的地位》在经过大量篡改后收入毛选第二卷。

  我能在手头上对比的只是网络版,当然不严谨,不过好在很多人,拥有原始文章影印本的,都谈论过这个问题,我这里又是照抄一遍。注意,不包含全部篡改情况。

  对比阅读后的总体感受:不是一篇文章,毛主席也玩过穿越时空?

  就是蒋介石看了《论新阶段》,也不能在明面上说什么,只能表态:『老毛你说的对啊,的确是这么回事。』可他如果看了后来改头换面的文章,肯定拍桌子大骂:『你要造反啊?中国谁当头?』那些民主党派也要纷纷指责中共图谋不轨,破坏统一战线。可惜,时过境迁,蒋匪被赶到海岛上去了,民主党派们一个个作立仗马耳,就更不用提了。

  不信?请看:

  1.『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以国共两党为基础的,而两党中以国民党为第一大党,抗战的发动与坚持,离开国民党是不能设想的。国民党有它光荣的历史,主要的是推翻满清,建立民国,反对袁世凯,建立过联俄、联共、工农政策,举行了民国十五六年的大革命,今天又在领导着伟大的抗日战争。它行三民主义的历史传统,有孙中山先生蒋介石先生前后两个伟大的领袖,有广大忠忱爱国的党员。所有这些,都是国人不可忽视的,这些都是中国历史发展的结果。

  抗日战争的进行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组成中,国民党居于领导与基干的地位。……』(见《三、抗日民族战争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发展的新阶段(18)国民党有光明的前途》,未收入毛选)

  2.『拥护蒋委员长,拥护国民政府,拥护国共合作,反对分歧与分裂,反对任何的汉奸政府……号召全国,全体一致诚心诚意的拥护蒋委员长,拥护国民政府,拥护国共合作,拥护全国团结,反对敌人听施任何卦利于蒋委员长,国民政府,国共合作与全国团结的行为,反对任何的汉奸政府统治中国。』(见《四、全民族的当前紧急任务》未收入毛选)

  以下全部是《中国共产党在民族战争中的地位》一节的篡改部分对比。

  3.原文:『中国必须战胜日本帝国主义,也能够战胜他。』

  篡改后:『我们必须战胜日本帝国主义,必须建设新中国,也一定能够达到这些目的。』

  多加了一个任务:建设新中国,这个当然不能让蒋介石知道。但是,也瞒着工农大众!

  4.原文:『共产党员应该怎样认识自己,加强自己,团结自己,才算在民族战争中尽了自己最大责任的问题。』

  篡改后:『共产党员应该怎样认识自己、加强自己、团结自己,才能领导这次战争达到胜利而不致失败的问题。』

  从在蒋匪领导下尽自己最大责任,摇身一变,成了领导战争达到胜利。蒋光头呢?就剩下捣乱的份了。

  5.原文:『对于我们,失败主义是罪恶,全力援助蒋委员长与国民政府是天职,是责无旁贷,在这里,不能有一点消极性。』

  篡改后:『对于我们,失败主义是罪恶,争取抗日胜利是责无旁贷的。』

  我打赌流氓混混出身的蒋光头打死也不信毛泽东的胡呗。

  6.原文:『阶级斗争必须服从于民族斗争的利益与要求,而决不应是相违背。』

  篡改后:『阶级斗争的利益必须服从于抗日战争的利益,而不能违反抗日战争的利益。』

  从赤裸裸的市侩民族主义修改为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机会主义。

  还有多处篡改,此处不再一一列举。

  三、毛泽东也实行右倾机会主义路线?

  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历史上是指王明一切经过统一战线,一切服从统一战线的方针。就是说共产党要全心全意以国民党马首是瞻,『全力援助蒋委员长与国民政府是天职,是责无旁贷,在这里,不能有一点消极性。』如果中共果真执行了这条路线,那怎么解释后来中共的军事胜利?这里,就是被毛主义者吹嘘的毛主席特别英明伟大,圣之时者的地方:坑蒙拐骗。我这里使用这个词不带丝毫伪善的道德上的含义,在中国的帝王将相史里这套政治斗争的权术必读教程,熟读历史的毛泽东又怎会不知?不用?

  嘴上可以说的非常好听,『必须用全力援助友党友军,不容有任何坐观成败的心理』(毛语录),实际行动上必须拼命保全、发展自己的力量,有何不可?有何不对?政治不就是这么玩的吗?

  必须要承认,毛泽东这里做的非常漂亮,称得上是权术大师。实际上,对比阅读毛泽东对自己文章的修改,可以读出他当时不便讲,不能讲明白的东西——现在我掌权了,毫无顾忌了,把能说的心里话都掏出来了,痛快啊!

  右倾机会主义?傻瓜蛋,骗你们玩的东西也信。

  四、靠权术能建立工人政权吗?

  对这个问题,我先斩钉截铁的回答道:绝对不能!

  我以为毛主义里面有两大毒素:民族主义和迷信权术。前者使毛主义今天全心全意为资产阶级实践出谋划策,后者使毛主义鄙视工农大众的自我解放能力——就得靠我骗。限于篇幅,这里只部分批判对权术的迷信。

  何谓对权术的迷信?就是指群众性阶级斗争的一小撮领导者避开群众,和统治阶级进行密谋式的谈判、交易;鄙视、不信任无产大众的精神觉悟和自我组织,对自下而上的群众运动和运动里对自己的批评害怕、仇恨,甚至以奸细、叛徒的罪名打击、迫害异己分子。

  三四十年代的中共,由于长期的武装割据,由于官僚集中制组织原则,这种权术迷信已经根深蒂固。权力已经不是由工农群众自下而上构成,而是枪杆子里面出。贺龙就大骂那些『冒着各种危险,不顾一切地投奔延安』,然后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而发牢骚的知识青年:『老子在前方打仗,你们在后方骂娘!』结果,咔嚓一刀,王实味人头落地。

  但是,毛主席不是最后赢了吗?你们托派又谁理你们?

  问这种问题的人,乃是不明白一个工人政权如何建构。除了自己,没人能解放无产阶级。『在前方打仗』的山大王们会是工人阶级的大救星?你骂声娘试试吧。

  从巴黎公社起经过俄国1905年革命,1917年十月革命,无产阶级凭借自己的阶级本能发现了如何把汪洋大海般的人民群众在阶级内战一触即发的情景下组织起来的形式——苏维埃——工人代表委员会。

  通过频繁的阶级内部的自下而上的选举、改选,工人阶级可以牢固的把握工代会的领导权,通过这一组织形式,工代会可以立即涵盖平时对政治冷漠的群众,可以实现无产阶级内部各流派的联合(而非什么与资产积极的统一战线),可以享有天然的群众威信。

  工人代表会从一诞生起就必然感受群运压力,这种压力使它勇往直前,一切阶级妥协的企图都会无疾而终。

  工人代表会政治宣传的秘诀就是——说真话!必须说真话!群众不是傻子,手里都有枪,没人怕你,你的武器就是真话。

  这些东西,迷信权术,整天想着靠几把破枪,骗出一个新民主主义的毛派是理解不了的。

  注:这里的分析非常简略。算是一个模糊的政治感受,用文字表达出来。实际上,需要作很多扎实细致的分析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