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左派與中國的未來
---“中國與世貿”研討會記錄

民間監察世貿聯盟記錄組

中國問題﹐繼續成為抗議世貿人民行動週的討論焦點。由香港全球化監察﹐總部位
於舊金山的美國全球化國際論壇(International Form on Globalisation)
和以泰國為基地的南半球焦點(Focus on Global South) 舉辦的“中國與世貿”
研討會吸引到100多位中外人士參加﹐並展開了辯論。辯論的重點是新左派和胡溫新
政在中國的未來中能起何等作用。來自中國的新左派學者韓德強坦率地表示﹐新左
派並非站在工農的立場上聲討國家﹐而是為了避免國家出現動蕩﹐而作出修修補補
的工作。

DALE WEN﹕中國是輸家

全球化國際論壇的DALE WEN搶先發表了一份名為﹕“使少數人富起來的改革----中
國與通往經濟全球化之路”的報告。她指出﹐中國過去20多年﹐以國民生產值年均
9%的速度增長﹐不少人都認為中國從世界搶走了不少工作機會﹐但這種說法是錯誤
的。中國的改革開放過程破壞了不少穩定的就業崗位﹐所創造地卻是血汗工廠式的
職位﹐中國帶領了全球化的“尋底競爭”(RACE TO THE BOTTOM)﹐中國本身也是輸
家。對於國企缺乏效率的說法是過份簡單的﹐為了應付國家財政開支﹐國企被過份
徵稅﹐稅額高達外資企業的數倍。更值得關注的是﹐教育和醫療系統的私營化﹐為
社會帶來了很深的危機。

中國的改革在1992年﹐是使用類似南韓的模式﹐對外資進行規管﹐但在1992後卻進
行更激進的改革﹐趨向新自由主義模式。改革開放來的經濟增長﹐不僅僅是靠市場
經濟帶來的效率提昇﹐而是社會主義時期留下的社會資本和政治資本的成果。另一
方面﹐改革並沒有如主流論述所說﹐解決了舊問題﹐相反是創造了不少新問題﹐例
如環境的問題﹐貧富懸殊的問題﹐導致近年來﹐民間的抗爭越來越多。胡﹑溫政權
開始看到問題﹐有別於舊政府只看重國民生產值的增長﹐推出了改良措施﹐例如在
減收農業稅等等。

韓德強﹕中國政府已經驚覺到危機
韓德強在其後的發言清楚表示﹐WEN的報告充份反映了新左派的分析和立場。他特別
讚同WEN所說﹐改革開放以來的經濟成長很大程度上是社會主義的遺產所帶來的﹐包
括﹕工人在1980年代國企開始改革時對政府的信任﹐在1990年代政府壓制工人的能
力﹐土地集中所有對減低鄉鎮企業成本的作用。但1990年代後﹐社會主義的遺產加
速死亡﹐政府已經被新自由主義所壟斷。他強調﹐中國的改革開放之前﹐已經有完
整的工業體系。融入國際資本主義經濟體系的政策卻逐漸破壞了原有的工業系統﹐
轉為生產量大﹐但低技術和人力密集型的模式。雖然中國現在有很多高科技產品﹐
但核心技術不在中國。中國有發生類似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的潛在可能性﹐危機將
可能引發社會動蕩。對於這一危機﹐中國政府已經覺醒到了。16大以來﹐中國政策
的主題已在轉變﹐例如強調和諧社會和可持續發展。他相信﹐這一轉變是受到新左
派的影響的。但是﹐韓德強認為﹐政府現時的政策不一定可以避免危機﹐假如仍在
新自由主義的框架裡﹐不批判世貿﹑不調整招商引資的政策﹐就不可能有大的變化。
而阻礙經濟政策重大調整的反對力量﹐是腐敗官員﹑買辦集團和民族資本(其力量還
比較薄弱﹐主要是知識份子在起作用)。

YAN HAI RONG﹕尋找中國處境下的解決方法
來自美國的華裔學者YAN HAI RONG回顧了中國近代以來的城鄉關係和移民歷史。在
19世紀中期之前﹐城市和農村是一種彼此流通的關係。到了19世紀後期﹐外國商品
進行中國﹐沿海通商口岸發展﹐城鄉關係開始變壞﹐受教育的人不願意回鄉。

在毛澤東時期﹐先將上海等殖民地通商口岸轉變為工業城市﹐後又將部份農村城市
化﹐建立新的城市﹐例如大慶。總的來說﹐是容許資源下鄉﹐例如﹕文革時期的上
山下鄉運動。

但到了鄧小平的年代﹐下鄉的資源越來越少了。在這樣的背景下﹐農村剩餘勞動力
被迫外出打工。1950年代實行的戶口制度先是用來分割城市和農村人口﹐在1980年
代還起到控制的作用﹐1990年代後﹐城市戶口的福利減少﹐農民開始可以透過買房
子等方式取得城市戶口。城市工人﹑甚至大專院校畢業生﹐也和民工一樣﹐彼此競
爭工作職位。這導致了工作條件的持續惡化﹐我們要尋找的是在中國處境下的解決
方法。

區龍宇﹕將民主並入社會正義

第四位講者全球化監察的區龍宇回應WEN和韓德強時表示﹐他們有不少共同點﹐例如
都批判世貿和新自由主義﹐都關心勞工的狀況。但他認為﹐新自由主義就像一把刀
一樣﹐持這把刀的人才是我們的敵人。在中國融入資本主義﹐將尋底競爭推向極端
的過程中﹐我們要問誰是持刀的人。

他引用香港的情況﹐數十萬人走上街頭要求民主普選﹐民主在香港人的意識裡植了
根。早期有人在報章等廣告﹐宣揚自由﹑民主﹑公義是香港的主流價值。但是香港
的主流價值中缺少了一樣東西﹐那就是平等。相反地﹐在中國內地﹐新左派強調正
義﹑社會和勞動保障等價值﹐但卻缺乏了民主。在中國﹐人們曾經相信周恩來﹑鄧
小平或趙紫陽等領袖是好人﹐但他們在官僚制度下﹐都沒有發揮到作用﹐相反地﹐
官僚體制是越來越強大。所以﹐我們的論述應該有一個新的起點﹐那就是將民主加
入到社會平等的要求中去。

WADEN BELLO﹕中國可以有不同的發展道路
南半球焦點的WADEN BELLO最後發言﹐他表示自己雖然沒有在學術中研究中國﹐但中
國對他們的影響從學生年代開始。他對中國和越南一類的前社會主義國家的判斷是﹐
雖然融入了資本主義﹐卻和一般的發展中國家不同。革命的遺產﹐令這兩個國家沒
有像他自己的祖國菲律賓一樣﹐受美帝國主義的控制。

在亞洲的發展中國家﹐東北亞模式和東南亞模式又不一樣。前者如韓國﹑台灣﹐政
府在國家發展策略中有很強角色﹔後者如菲律賓﹐政府的角色很弱﹐較是新自由主
義模式。但東北亞模式在世貿﹑世銀﹑國基會等國際機構的推動下﹐特別是1998年
金融風暴後﹐政府角色變弱﹐管制放鬆﹐也已經傾向新自由主義。在中國的發展模
式前期是較類似韓國的﹐主要是發展外向型出口加工工業﹐市場卻沒有完全開放。
但隨著加入世貿。關稅減低﹐情況也發生了變壞。

現在東盟國家在討論市場一體化時遇到了困難。不少工業轉移到中國﹐東南亞國家
也充斥中國製造的產品。成員國家被迫考慮與中國的自由貿易協議。但是﹐與中國
融合的話﹐又擔心會被中國所壟斷。對於中國的霸權論﹐他表示﹐這主要是美國的
軍方財閥所創造出來的說法﹐目的是製造一個具威脅的敵人﹐為其自己的利益服務。


最好他指出﹐中國存在不同的發展道理﹐中國會對亞洲帶來影響。亞洲的進步力量
應該團結起來﹐為中國和亞洲探索平等和可持續發展的道路。

台下的討論

在五位講者發言後﹐來自多個的參與者紛紛發表意見﹕

一位瑞典人﹕在瑞典﹐人們相信自由市場會為中國帶來民主﹐事實證明這是錯誤的。
資本需要中共壓制工人。中國的可能出路是反對獨裁的社會革命。

一位泰國人﹕反對獨裁是十分重要的﹐我們要建立發揮工人民主的生產模式﹐要建
立國際的團結。

一位香港人﹕中國要建設成中等發達資本主義國家是有可能的﹐但工人和農民要為
此付出重大代價。所以﹐強國不應是中國人民的目標﹐中國人民應該連同其他國家
人民﹐爭取基層民主。

一位英國人﹕他關心土地的私有化﹐和工人階級的組織問題。在策略上要考慮改革
中華全國總工會或者建立獨立工會。

一位台灣人﹕台灣入世後﹐他自己的工資沒有增加﹐但物價卻上昇了。對外資本主
義的壓迫﹐他不明白新左派可以是出路。

一位中國內地人士﹕自己的父母是工人﹐明白和支持WEN和韓德強的說法。歡迎與她
討論中國現狀。

一位中國內地婦女工作者﹕在1995年的聯合國婦女大會在北京進行後﹐中國的婦女
組織開始活躍﹐並影響了其他民間組織運動。婦女在環保﹑工人抗爭﹑農民維權中
都起到領導作用。她批判WEN的報告和其他講者的發言都缺乏性別的角度。

韓德強﹕新左派的改良或許在工人的立場上會被罵為“資本家的走狗”﹐但他們希
望國家不要出現動蕩。現時的危機不是一個階層的危機﹐而是一個國家的危機。

YAN HAI RONG﹕韓德強的言論並不代表台上其他人的看法。

DALE WEN﹕今天發表的是簡報﹐會在詳細報告中﹐更多提及性別問題。希望農民的
土地權可以得到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