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辦農民工子弟學校現狀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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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www.sina.com.cn 2004021617:21 新華網

 

              新華網北京216日電 (記者翟偉 楊維漢)

            每隔30多分鐘,繁忙的京廣線上就有一輛列車呼嘯而過,巨大的氣浪將路軌旁的衰草吹得七倒八歪。路基南面30多米,就是民辦農民工子弟學校北京市石景山區黃莊小學。1000多名外來農民工的孩子們,就在這轟隆隆的聲響中度過每一天的學習時光。

 

              像這樣的民辦農民工子弟學校,全北京已有400多家。大約8萬至9萬名農民工的子女,就是在類似惡劣的條件下,延續著苦澀的求學生涯。當我們走近這些學校,“沈重”二字不由得湧上心頭。

 

              黃沙盤旋著鑽進教室。簡陋——農民工子弟學校共有的名字

 

              “高峰的時候,不一會兒就過趟火車,過車的時候啥都聽不見,我也就不講課了,等車過去再說。”黃莊小學的老師對飛馳的列車表示無奈,“農民工子弟學校就這樣。”

 

              條件簡陋,環境惡劣,是許多民辦農民工子弟學校面臨的共同問題。記者走訪的幾所打工子弟小學條件都比較簡陋。20多平方米的陰暗教室裏,擠著50多個學生。還有一些學校是建在垃圾場、工地旁。

 

              北京西五環邊的衙門口村,記者七拐八繞才在一條垃圾溝旁看到樹人學校的指路鐵牌,沿著鐵牌指引的方向,又在滿眼荒蕪的土路上走了100多米,才找到這所民辦農民工子弟學校的第三分部。被寒風卷起的黃土彌漫操場,盤旋著鑽入教室。

 

              到達西四環附近的一所農民工子弟小學,正逢午餐時間。塵土飛揚的操場上,學生們手拿飯盆排起長隊,一個接一個走到食堂露天窗口,從窗口伸出的大勺把米飯扣在孩子的碗中。

 

              記者走進一個班級的教室,灰暗的牆壁上髒迹斑斑,破舊的桌椅互不匹配。學生們的飯碗散亂地堆放在教室一角的木架子上,窗子的玻璃上還破了一個洞。

 

              北京市政府教育督導辦公室在調查中發現,許多民辦農民工子弟學校,老師上課就靠一支粉筆、一塊黑板,學生的活動場所根本沒有或極爲狹小,沒有基本的實驗儀器,沒有體育、音樂、美術課的器材教具。有的即使有,也因爲沒有場地或專用教室而束之高閣。

 

              一些民辦農民工子弟學校教師憂心忡忡地對記者說,這樣簡陋的辦學條件,怎麽保證教學質量?校舍也沒有任何消防設施。萬一發生火災,想救都來不及!

 

              兩星期搬三次校。漂泊——民辦農民工子弟學校命運多舛

 

              “動蕩漂泊”“南移北遷”,可能是形容民辦農民工子弟學校現狀最恰當的詞。

 

              “我們的學校曾有過兩個星期搬了3次家的記錄。”北京市豐台區對當地打工學校大規模的清理,至今讓易本耀心有餘悸。

 

              210日,易本耀領著記者來到被教育部門查封的北京豐台區師陶學校校舍。

 

              瑟瑟寒風中,兩輛用來接送孩子上下學的校車漆皮掉落,教室的門上則挂著生了鏽的大鎖,還有的教室鋼窗和門框被牢牢地焊死。一道砌起的磚牆擋住了通往教學區的道路……

 

              創立於20017月的師陶學校,查封前有農民工子弟1350多人,教職工90多人。2003427日,豐台區以“未經教育行政部門批准”爲由,將其關閉。

 

              “花12萬元買的校車和慈善組織捐贈的電腦如果長時間不用,就有報廢的可能。”站在蕭瑟的校園裏,易本耀痛心地說。

 

              “因爲沒有名分,我們不能給學生辦學生證、畢業證,甚至沒有固定的學校校舍,教室都是隨便租的房子和場地,只要有風吹草動,我們就得搬走。”同屬打工學校的石景山區黃莊小學負責人陳恩顯也頗爲無奈。

 

              目前,擺在這些學校面前的最大困難便是“非法辦學”的包袱。對於他們來說,從辦學之初起就生活在夾縫中。教學合法化,把社會力量辦學許可證辦下來是他們的當務之急。

 

              “最大心願就是能早日拿到政府的批文。這樣我就可以放心地籌資儘快改善學校的軟硬體條件。”陳恩顯告訴記者。

 

              就民辦農民工子弟學校辦學和管理情況,記者曾聯繫豐台區教委社會力量辦學辦公室,被告知採訪此類情況須經區委宣傳部批准。記者又致電豐台區委宣傳部,遇到了“太極推手”。尋人久不遇,記者只能留下手機號,卻始終沒有接到有關負責人的電話。

 

              讓漂泊的課桌安定下來。陽光——農民工子女們同樣的渴望

 

              “我們遠離自己的家鄉,我們也有自己的夢想,我們同樣渴望知識的海洋和明媚的陽光……”上課的鈴聲響了,北京行知打工子弟學校四年級三班的陳宇,在一間陰冷、充滿著汗酸味的教室裏高聲唱起了校歌。

 

              “我們越是遭受白眼,越是見多了坑蒙拐騙,就越是感到沒文化、只憑體力吃飯的老路再也走不通了。”在北京打工6年的山東來京人員張昌國說,“就是砸鍋賣鐵也要讓孩子上學!”

 

              過高的費用,絆住了農民工孩子上公辦校的腿。記者在採訪中瞭解到,北京市規定外地小學生到公立學校借讀,要交納200元借讀費。但實際的收費要比這個標準高得多。

 

              張香花,這位來自河南開封的農民,曾經領著12歲的兒子秦衛東,靠著丈夫每月做卡車司機掙的1500元,開始在北京豐台區尋找能接納孩子入學的公辦小學。得到的回答是“學校班級已滿員,再安排入學很困難”。即使能夠勉強收下,除了交200元借讀費外,還要再商量交其他費用。

 

              公辦學校求學無門,收費低廉的民辦農民工子弟學校,也因爲重重困難難以爲繼。兩周三易校舍的易本耀說起來仍然長籲短歎。“我們學校用地和校舍都是租的,只能顛沛流離。自己建設校舍需要很大一筆錢,可是對我們這類學校當地教育部門不給撥款。我們現在是非法辦學,真的渴望漂泊的課桌能安定下來。”

 

              在這樣的“非法學校”裏,有教學經歷並達到較高學歷水平的教師很少,而音樂、體育、自然、英語等課程的師資更是缺乏。即使如此,家長們仍十分滿足,因爲如果沒有這些學校,孩子們早就失學了。

 

              春天來了,一直在爲名分奔走的易本耀得到了喜訊:學校已通過北京市海澱區教委的批准,並且校名也將從“北京行知打工子弟學校”更名爲“北京市海澱區行知實驗學校”。“希望這是一個好的開始!”易本耀憂喜參半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