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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爆炸預示
官商同體的命運

區龍宇

有關瑞海的官二代背景,目前有不少猜測。其實,天津大爆炸所暴露的腐爛,還有另一面的。儲存危險化學品倉庫,距離民居大大少於規定的千米,儲存的山埃,70倍於規定,人們不得不問,究竟瑞海如何通過政府的安全評估報告的?又是誰為其發出報告的?大家不用猜,網上都有了,是一家叫中濱海盛的公司。817日的新京報,把這家公司稱為「紅頂中介」,而無明言。但再讀北京青年報,就明白了。這家牟利性私人公司成立於20058月,是以安全中介服務(安全評價、安全技術諮詢及開發)為主的有限責任公司,公司前身為「天津橡膠工業研究所安全評價中心」,2008年再與「公安部天津消防研究所」整合為「天津中濱海盛科技發展有限公司」。

「紅頂中介」無往不利

香港有關危險品的監管,有《危險品條例》。而香港政府有關部門,不能為申請儲存或製造危險品的申請人,指定任何顧問公司。但大陸官府的潛規則,是指定顧問公司(大陸叫中介),然後背後分肥。

按照大陸《安全評價機構管理規定》,經營有資格發出安全評估報告的公司,需要向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申請。這家中濱海盛,其前身拿到了乙級安全評價機構,改組後再升格為甲級(甲級為全國性機構,乙級為地方性機構)。不管其如何拿到,它既然有「公安部天津消防研究所」這家合夥人,而這家研究所的官方背景比鋼鐵還硬,無論如何都是極大優勢。根據這家研究所的網站,它是「一支具有較強自主創新能力的專業化消防科隊伍,擁有世界一流水準的綜合性消防科試驗基地」,研究領域包括防火技術、火災科學研究、火災原因分析等等。大家可以暫時不理會,中濱海盛有「世界一流水準的消防科基地」為後盾,何以對瑞海的處處違規視而不見?總之,中濱海盛是典型的官僚資本,或大陸所說的「紅頂公司」 - 有官方背景的私人公司,後台超強,誰能動之?你拿到這家公司發出的安全評估報告,安全生產監督部門一定為你開綠燈,發出證照。

817日的新京報,不敢直接批評中濱海盛或者天津的安監部門但繞一個圈,暴露了這些紅頂公司如何殘民自肥:

「環評問題這些年來爭議不斷,紅頂中介,審查走過場,這些問題其實在『安評』(安全評估)中同樣存在,『安評』制度的改革遠比環評(環境評估)滯後。就以資訊公開為例,環評公開多年前就以法律明確下來,『安評』卻仍一直黑箱操作。」

「現實中,許多時候安評的中介機構均為監管部門指定,此前,央視就曾報導說,重慶42家民營加油站,不約而同地把安評交給當地一家中介機構,安監部門辯稱,他們只是『推薦』,並沒下行政命令。但安評的最終審核權在安監部門,企業哪有膽量甩開官方『推薦』,另起爐灶?」

「至於安評走形式,更是業內公開的秘密,很多企業交了幾千塊錢拿個報告應付了事。上文提到的重慶42家民營加油站,安評只是做了個把小時,中介機構來人轉一圈,就出了安評報告,收費3000元。另外,安評不像環評是一次性的,按照規定,每3年應該再做一次安全評價,但業內人士表示,很多時候企業和相關部門都因為中間沒有出過事故,就忽略了更新安全評價這一環節,直接繼續延期3年。」[i]

官僚資產階級的總代表

中國的所謂中介,是指按法律或受政府委託的、種種諮詢/顧問/中間代理/鑑定/公證等等服務,其實橫跨很多不同行業。如果有共同點,就是都需要從官府得到批文。而官僚憑藉審批權,早已不滿足於受賄,而是更進一步,自辦中介公司。閣下如果不光顧紅頂中介,即使你資金與技術都過關,你跑斷腿也辦不了證。在其他所謂正常資本主義,比如在香港,無所謂「統一」的中介行業。中國的官僚政治,才會催生官僚資本為主的中介行業。中國第一家公關公司,叫中國環球公關公司,成立於1985年。你道是誰辦的?是新華社,它在世界有名公關博雅公關(Burson-Marsteller)協助下,成立這家公關公司。從此之後,中國各種官辦的私人公關公司,遍地開花。哪商人想投得官府合約,或經營什麼,若求得官辦公關,去公關官府,就一定發財。

2009,中國社會科學院發表一份報告《社會中介組織的腐敗狀況與治理對策研究》,指出「在我國商業賄賂、政府官員的尋租腐敗,中介組織參與和引發尋租腐敗的狀況愈演愈烈。在各種貪污腐敗案件當中,利用會計師、評估師、行業協會等中介組織出具審計報告、財務資料、評估報告等文書的合法性,掩飾其貪污腐敗等非法行為,是一些官員尋租腐敗的慣常做法。中介組織腐敗的行為主要歸納為三大類,行賄及幫助行賄、洗錢和參與侵吞國有資產,損害股東和消費者權益。」

「許多中介組織(如貿促會、工商會、行業協會等)本身就是依託政府成立的,或者帶有官辦、半官辦、官民合辦的色彩。一些中介組織表面上和原主管部門脫,但實際上『明脫暗不脫』;一些中介組織的領導由現任政府官員兼任,或者擔任顧問、名譽會長,或者是剛剛卸任的官員擔任,實際上造成了政府、中介合二為一,結成利益共用體。」[ii]

有人慣用官商勾結或者腐敗來形容這個中國現象。對不起,這兩詞語都不足以表述中共之腐爛。古今中外都有腐敗;官商勾結一詞呢,也不妥帖,因為這假定官與商,是兩個分立的群體。但中國國情不是那樣的。中共是官商同體,它把現代商業社會的兩大權力,即國家機器的強制力,與金錢的財可通神,都握在手,以權牟利,以利牟權。此所以各級官僚,無不暴富,也無不因此變得更為惡。從前中共罵國民黨是官僚資產階級總代表。此語,今日不只可奉還於中共,且相比之下,國民黨實在顯得太小家子器了

最大的敵人其實是自己

上述新京報的評論,主張對瑞海『安評』的真相,「應調查清楚,打掉紅頂中介機構,斬斷背後的利益鏈;明確安評機構若把關不嚴導致事故,應承擔連帶責任,等等。」唉,三十年前中共已經三令五申,不容黨政機構經商了。如果中共尚能自我改良,如何會有天津災難呢。

然物極必反。中共強大,暫難從外面反擊。問題是,中共最大的敵人,不是別的,而是自己。物理學告訴我們,當一個超大型恆星開始老化,它的內核就再無法承受自己的重量而坍塌並內爆,最後形成黑洞。今天的中共,雖然武裝到牙齒,內裡卻腐爛到核心,因此也日益無法承受自己的重量,也早晚會坍塌的。天津大爆炸不過是其中一個寫照而已。

2015819

2015820日稍微修改



[i] 爆炸倉庫是怎麼通過安評的http://opinion.china.com.cn/opinion_58_135658.html

[ii] http://zqb.cyol.com/content/2009-02/02/content_2523276.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