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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大選撼動舊歐洲

(系列之一)

區龍宇

左翼勝選,財閥驚恐

激進左翼聯盟(Syriza)取得36.3%選票大勝之後,希臘船主組織立即表示,憂慮新政府會對航運業加稅。希臘擁有全球船隊的15%,為世界領先。1但是,在希臘普通民眾眼中,航運業享有諸多特權,所交稅費少得可憐。這種情況也遍布其他行業。勾結官府來逃稅更是指定動作,也可說是希臘朋黨資本主義的寫照。現在激進左翼聯盟上台,航運財團當然有理由憂慮。尤其是昨天副航運部長的一番話。他說新政府將會取消舊政府出售最大港口Piraeus六成七股權的計劃。2之前舊政府已經將之部分私有化,把兩個集裝箱碼頭賣給中資的中遠太平洋。然後,中遠立即大削工資及對付工會,導致工會反彈。私有化不得人心,也是令反私有化的激進左翼聯盟上台的原因之

激進左翼聯盟得票36.3%也算大勝,一方面因為以比例代表制而言,這已經是很不錯的成績;另一方面,聯盟在2012年選舉,只有16%,而2007年更只有5%。這個只有11年歷史的小黨,能夠短期內冒升,是因為希臘大部分選民受夠了,現在大聲向歐洲的反動潮說不

官商借債,人民還債

這個反動潮,就是人們所稱的「新自由主義」,已經席捲全世界幾十年。不過,其中又有兩個主要時期,一個是2008金融危機之前,另一個則是之後。前一個階段,落後國家受害最深,歐美日則依靠信貸膨脹來營造虛假繁榮;到了後段,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信貸膨脹終於換來危機爆發了。在這個關頭,官商統治者照例是把自己一手創造的危機,轉嫁給中下層人民。在歐洲,這便叫做「緊縮」(Austerity)即勒緊褲頭。當然是勒緊無權無勢的人民的褲頭,而不是金融大肥貓了。歐美各國都在緊縮,普羅人民叫苦連天,不過當中又以希臘最可怕。其他國家面對的是「大衰退」,即是,還不至於達到1929-33年大蕭條那一級,然而希臘的危機規模,就真的是大蕭條了。國民生產總值在20092013年間,縮小了四分一,打工族每十個人有4個失業,年青人是6個,許多人丟了房子,勉強還有房子住的,不少連電費也交不起而被截電。本來希臘被列為發達市場,但是目前已經被標準普爾降格為「新興市場」了。

儘管選前從希臘到歐洲的財閥媒體及各主流政黨,紛紛開動機器恐嚇希臘選民,說票投激進左翼聯盟意味經濟更慘,但大部分選民不受恐嚇,正如英國衛報在126日報導了一位支持聯盟的選民的話:「反正我們已經一無所有了。」

主流傳媒總愛明示或暗示:希臘人洗錢洗大左,只好向歐盟借錢;欠債還錢,雖然導致衰退,但那是天經地義。這些宣傳,不過是金融大肥貓炮製的童話罷了。實情是,官商大肥貓欠債,最後卻要普羅人民還債。實情是,2000年之前,希臘舊政府及其朋黨,長年大幅舉債,特別是為舉辦2004年奧運而搞的大白工程和面子工程,更加債台高築。之後為求加入歐盟,又與高盛及摩根大通合謀,以財務技術隱瞞負債以滿足歐盟條件。

激進左翼聯盟有多激進?

由於政府腐敗,財團逃稅,所以在金融海嘯之前,政府財政赤字已非常嚴重,當時的繁榮,不過是假象。因此政府自然無法處理2008-9年的重大危機,不得不請求國際貨幣基金會和歐洲中央銀行貸款1100億歐元。後兩者答應了,不過條件是要緊縮,並實行大規模私有化,好讓國際財團漁利。上述有關中遠買去希臘兩個集裝箱碼頭,就是在這個背景下發生的。甚至有國際財團洽購雅典的最著名歷史遺產衛城呢。這也是惹起希臘人對歐美大國及其財團反感的原因之

其實這些貸款,主要不是用來改善人民生活,而是讓希臘政府有錢還債。以新債還舊債,結果就是現在希臘政府的財政收入,一大部分都要用來還債。這是政府大幅削減各種開支的原因。其次,專家都認為,以希臘債務達到國民生產總值的177%來計算,又以其所需負擔的高利息(7-10%),希臘人民若要全數還債,今後幾無翻身機會。

激進左翼聯盟提出的政綱,其中一條正是為窮人免費恢復供電。有媒體說聯盟是「極左派」。那是無意識照抄外國金融肥貓報紙的結果。聯盟是左翼,不過遠不是「極左」。它並無主張退出歐元,也沒有拒絕還債,只是要求取消相當部分債務並就此重新談判;它連銀行國有化都沒有提出,所以也被其他左翼批評。它的首要綱領是扶貧,增加工資,停止私有化以及恢復集體談判權。3當選前,激進左翼聯盟的影子財相就說:這些保障,如今在一些人眼中很激進,不過是195060年代資本主義的基本東西罷了。4

不過,激進左翼聯盟能否兌現競選諾言,還是在本國以及歐洲財團的打擊下而退縮,仍然是未知數。聯盟的領導人也不只一次搖擺。這當然是不容易的,因為三頭馬車(歐盟委員會,歐盟中央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會)手頭上有很多牌,其中一招就是拒絕繼續借錢,來實際迫使希臘銀行破產和擠提。站在普羅人民立場,光是批評聯盟領導人,是遠遠不足夠的。需要的是實際行動,廣泛動員人民,特別是聯合聯盟中的堅定派(激進左翼聯盟本來就是中間偏左與激進左翼的聯盟),向新政府施壓,確保其服從人民意願而非債主的意願。

下一篇我們將繼續報導關於希臘反緊縮鬥爭的各派辯論。

2015128

http://www.wsj.com/articles/greek-ship-owners-fear-syriza-tax-plan-1422363968

http://www.reuters.com/article/2015/01/27/us-greece-election-privatisation-idUSKBN0L027W20150127

關於激進左翼聯盟的綱領,參看以下連結:
http://socialistresistance.org/7054/anti-capitalist-meetup-greek-elections-and-the-dangers-of-pyrrhic-victories#comment-73163

http://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5/jan/17/greek-elections-syriza-europe-eurozone-alexis-tsipr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