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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丝带与黄丝带

区龙宇

香港现在是两阵对圆,一边黄丝带,一边蓝丝带。不知道为何后者会选蓝色,但就令我想起旧时国民党的法西斯组织蓝衣社国民党好蓝,人尽皆知。想不到张融会选蓝色。没关系,反正颜色本身无罪。是人有罪。

白色恐怖

那么白丝带呢?无独有偶,我持续上街两周,因为太累睡不着,半夜看了一出电影《白丝带》,2009年拍的德国电影,黑白。导演是Michael Haneke。故事讲述一战前不久德国北部一个村庄几个家庭的故事。第一条主线是社会压迫与反抗:伯爵(大地主),牧师和医生三家,属于上流阶级。然后是一众贫农,其中一家,妻子工作时掉进锯木厂的大锯之下,工伤而亡。大儿子愤而想报复,被父亲阻止:“你想害我们全家吗?”第二条主线,实与第一条同归而殊途。它描写牧师如何以威权主义/父权主义/禁欲主义来统治家人,包括妻子,更包括一众子女。正逢青春期的男孩更首当其冲,被父亲用绳子绑住手,不让他晚上自慰。一年后,见他改过了,就为他套上白丝带:“希望你像白色一样纯洁无暇。”

白色在西方一般代表纯洁。但是如果是由这类牧师来标举白色,所代表的就只有极端保守主义了。难怪1918年开始出现在俄罗斯各地的前沙俄军官,会以白色自名,遂有白军之称,接着,便有白色恐怖了。这真冤枉了白。

回头说《白丝带》。伯爵夫人厌倦他的大男人主义丈夫,要离开他另寻幸福。丈夫发火问:这里有什么不好。她答:这条村庄到处都是野蛮和暴力。伯爵不一定明白这句话也可能指向他,但一定明白她也在指村庄最近的离奇暴力事件:医生策骑时被预先布置的绳子绊倒受伤;医生的情妇的儿子被殴打致险盲;伯爵儿子被短暂拐走虐待;伯爵的一处农庄被焚毁。谁干的?到了最后,才由村庄教师(故事叙述者)揭发:就是牧师一家的孩子。威权主义/父权主义/大男人主义/禁欲主义所培养出来的下一代,部分变成魔鬼。

对法西斯主义的反省,构成德国电影的其中一个热门主题。几年前的《读爱》(The Reader)也是。本地一位才子,对《读爱》的影评集中在女主角的身材如何走样,却无一字谈到,故事的主题是描写一位被培养成权威主义人格的女性,如何只知服从命令的悲剧。

如果没有撒旦,也要制造一个

对于极右缺乏认识,在这次占领运动也逐渐成为一个死结。

两周的占领运动,释放了出市民的民主自治能量。公民自发形成讨论圈,自行议政,到处可见。这就是民主。民主从来不只是宪法制度;民主首先是公民经常地、自觉地参与一国的政治生活。没有这种处于运动状态的民主,任何制度都只是一纸空文。然而,这种活生生的民主能力,又正正是极端保守势力所最为厌恶的。上周黑暗势力公然袭击,最近虽然收敛,但近几天,占领街头经常出现很多奇怪群体,到处攻击人造的魔鬼「左胶」,中伤诬蔑社运中人。但凡有民间团体中人搞街头讨论,都容易惹来攻击和灭声,甚至打人。

社运界朋友都有点担心。我更担心的是,许多朋友连如何称呼这个阵营,也意见纷云。有人称之为右胶,但立即有人觉得不妥当。又有人说,他们只是教主信徒云云,你不去惹他就没事。

命名是重要的。仓颉做字,天雨粟,鬼夜哭。取实予名,无论是口头语还是书面语,就是赋权第一步。连名字也搞不清楚,何言应付。朋友,这个阵营就叫极右。试看那些人,有多威权/父权主义,有多大男人主义,有多语言与实际暴力,就知道。他们先灭掉本地社运骨干的声音,再灭掉整体民运,然后独霸民主武林。

不多不少,就是极右

我知道有些朋友始终不想叫他们极右,一个原因,是因为自己一直想跳出左右分野,一旦叫对方极右,自己就好像变成左翼,而这个标签不是很多人愿意接受的。

我这里不打算讨论什么左右。我只想指出,目前这些借所谓左胶名目来大肆攻击民运/社运中人,按照国际标准,的确是极右,或接近极右。如果普选有国际标准,那么政治光谱也有国际标准的。极右的特点,不只以暴力袭击真正的左翼,而且暴力袭击一切主张民主、自由和平等的人,包括自由主义。因为自己不是左翼,而不去面对极右攻击,那就是重演一遍德国许多自由主义者/非左翼社运的错误。

我也不想刻舟求剑。如果不喜极右一名,可以称为“法西斯”。对于那些不愿与左翼关涉者,这或者是大家都可接受的名称?我重复,对这种恶势力,连共同名字都没有,何言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