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运动和八九民运的似与不似

区龙宇

性质与对象

两个运动都是向中共争取基本政治自由,但一国两制使局面更复杂。一国两制一面保护香港免受共产党直接统治,另一面,港人若想反对中央政策,难免有力难使。雨伞运动继续逼特区政府做其权力范围以外之事,又想毕其功于一役,如何使力是大考验。

1970年代起,本地民运如何处理中港关系,从来令人头痛。今天运动有三种态度,一主张与中国切割,忘记中国;二主张与大陆民运结合;三是观望。奇怪在于,很多团体一直在六四出力,但总将六四和七一完全分割,六四可以高喊「建设民主中国」,但现在七一去喊就有顾忌。

动力

两个运动,都由学生做前锋,然后刺激了普罗大众的参与。但是雨伞运动走前了一步。八九民运的学生虽然欢迎普通市民声援,但是对于工人自治联合会,却避之则吉,对民生议题也无兴趣。等到六四镇压前几天,才号召罢工,就太迟了。雨伞运动不同,学联常讲民生议题,也一直与工会关系很好。学生与打工族结盟,力量就很大。可惜,本地工运的先天弱点,使工会罢工号召不如理想。

学生与工运结盟,近年已有苗头:五一游行开始出现学生。值得留意的是,普选与民生两个议题,过去同样分割:五一所提要求,不一定在七一提。雨伞运动没有克服这个分割。虽有团体提出民生议题,但力度不足以使之浮上台面,正式变成运动诉求。这样,运动升级为真正全民运动就不易。

背景

但是对极度贫富悬殊的反感,恰恰是两个运动产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八九年学生的要求集中在政治,但市民的大字报或标语,或攻击党官贪污腐败,或对工资低不满。雨伞运动也一样,特别是对青年贫穷的不满。声讨楼价太高和地产霸权更是明显。

同样,了解这背景,才能了解旺角占领者。他们更普罗,也更勇敢。他们一直被压在社会底层,但忽然之间,从与警察的对抗中,好像忽然获得权力改变自己命运。「我们击退差佬了」使他们感受到集体力量。

领导

八九民运一轰而起,领袖换了一个又一个,决定撤场了又被推翻。因为运动越卷入更多外省学生,也越产生不同倾向:北京学生疲累了,想撤;外省学生说,我刚坐了十几小时赶来,如何能撤?运动越久便越纯受自发性支配,当时有个讲法:运动随着感觉走。但这样也埋下了失败的种子。

雨伞运动本来有较好先天条件。香港有公民自由,不像大陆那样,运动爆发前空白一片,无法做任何筹备。但是,泛民政党固然一开始就靠边站;就是学联,运动后期也难主导运动。两地运动,前提条件很不相同,而结果却很相同,都是随着感觉走。

发展

八九民运到了五月中旬,已经出现疲态。如果不是5.19戒严,再次激起民愤,民运可能自然消亡。雨伞运动也一样,如果不是梁政府在9.28高调镇压示威,有无雨伞运动也成疑。接着,打压 反弹的模式一旦持续,往往迫使政府分化,甚至分裂。两个运动都不同程度上出现这个局面。

特区政府在9.28后采取鸽派路线,让占领得以继续。但越是固守,也暴露运动的弱点:运动团结基础其实薄弱,各人所要的大不相同。928日凌晨,三子宣布正式占中,换来的不是欢呼,而是一半人走掉。如果不是同日那87枚催泪弹,就未必再有雨伞运动。占领虽由此变长期,团结基础并无巩固。20日明报民调显示,大家对于何种条件下退场,意见纷纭。现在占领超出一个月,但中央坚不退让,在此樽颈下,运动或者升级,或者策略退却。但退易招攻击,升级又难。

结局?

八九民运的结局,有两个层次。血腥镇压是一层;但秋后算账算得那么彻底,以至当局成功消灭了整整一代的民主呼声,这才致命。

香港的条件好得多。即使流血镇压,不会一打即散,也不会如六四惨烈。我去年《镇压占中的兵棋推演》一文解释过。但那不表示可以鲁莽行事。

无论如何,雨伞运动至少成了一次巨大民主奋斗的演练,香港从此不一样。

2014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