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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貴資本主義的發展
才是動亂根源

區龍宇

613反對東北「發展」計劃行動被鎮壓後,陳茂波強調這個發展計劃惠及全港市民。昨天,發展局又在臉書反駁民間團體。不過他們的反駁有點搞笑:人家說新界東北計劃只有6%土地面積作為公共房屋,而發展局卻用「建築單位」有多少來反駁。真是黔驢技窮了。

大工程必有大貪污

不管怎樣,東北計劃多數土地都將用於工商業,所以糾纏於多少房屋就流於片面。即使房屋多數,如果多數是私樓,有幾多普羅市民買得起?

又即使所建房屋,多數是公屋,那當然會令較多基層市民受惠。但難道這樣市民就照單全收,不提任何疑問?不!因為一個簡單又重要的理由:大工程大計劃,必有貪腐。

大家是否記得公屋水樓事件?一位記者黃華輝後來寫了一本書《公屋醜聞》,深入揭露當年的貪腐:不只石屎含鹽過多,而且有幾百座公屋石屎強度遠低於標準,結果有26座樓齡最多只有23年的公屋要拆卸重建,其他公屋也要搞很多強化工程。你以為香港沒有豆腐渣工程?

香港從來都是朋黨資本主義,不久前《經濟學人》就把香港列為世界各地朋黨資本主義之首。只不過近年來,官商勾結做得更為巧妙,把一切法律漏洞都鑽空就是。許仕仁與新鴻基大老闆被控告貪污,最後是否定罪尚屬未知,但這一類勾結的境界太低。大工程大計劃,才是官商的合法大茶飯。往往都是大財團先為發財而設計什麼大計劃,再找遊說公司努力遊說高官議員。高官呢,他們就找顧問公司,而顧問公司呢,種種人脈和資金關係其實也通向財團。

看守政府無資格談大規劃

一天政府不經普選產生,一天它就不受民主監督,一天市民都應該以最高懷疑的眼光看待這個政府。而梁振英任人唯親,更加不能相信。所以,即使東北計劃本身有一千好,也不能由梁振英政府推行,或任何一個非經普選的特區政府推行。

今天特區政府最多只能視為看守政府,它連去設想一下宏大計劃的資格都沒有。

香港土地屬公有,所以土地應均等造福港人

我們不是一律反對「發展」,但我們要確保那是符合大多數人民利益和符合環境利益的真發展。

事實上,香港基本法為好的土地發展提供了部分有利條件,因為它規定了香港土地並不屬於私人,而是屬於公共財產!政府可以按一定年期向私人出租土地,但是到期時,是否續租,以何種條件續租,是由公權力決定。這也是香港特點。既然如此,那麼土地當然應該首先滿足大多數人的利益,也應該由民主來決定土地用途。

以前殖民地時代,土地屬於英皇。九七之後,按照基本法第七條,香港土地明確地「屬於國家所有,由香港特別行政區負責管理,其收入亦全歸政府支配」。換言之,香港土地所有權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而管理權和收益權屬於香港政府。但這兩種非常重要的權益都歸香港,實際上也等於分享了部分所有權了。而屬於香港政府,等同屬於全體港人,因為政府權力來自人民(通過普選)的授權。所以政府土地政策,當然也應該均等造福全港市民,並由其民主決定(或至少是除卻原居民土地之外的其餘土地)。現在東北計劃根本是政府主導,則如何確保其真正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當然是首義。其餘皆為枝節!

東北計劃輸送利益給財團

但這個東北計劃根本首先造福大財團。整個計劃,包括600多公頃土地,包括建造工程,包括日後營運,大部分都成為大財團的搖錢樹。甚至建築公屋,本身如何確保建築商不會謀取暴利,也是不容易呢。總之,整個計劃一定導致壟斷財團再擴充權勢,官府權力更加不受監督(東北計劃闖關成功,隨後就會有西北計劃,西南計劃)。而另一方面,則是普羅大眾在整體社會中更為邊沿化,其就業與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更加受大財團支配。這種21世紀版的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局面,才是動亂根源!要防止動亂,就不能讓已經肥到穿不上襪子的財團再肥下去。所以623行動是正義的!

今天泛民雖然支持普選,但很多都不願意沾手反對東北計劃運動。他們不知道,大財閥不只是剝奪民生的禍根,也是反民主的重鎮。不防止其權勢再擴大,則香港民主更無望。

因為財團的金錢力量,絕對止於經濟領域;它必然伸延到政治領域,直接左右政府。不要以為有了普選,普羅選民就能真正監督政府。真正有效地日常地監督政府的,是大財團及其遊說公司。議員表面上是選民授權,但實際上,大部分議員九成九願意聆聽來自有名的顧問公司/財團老闆的邀約,但絕對不會以同等誠意一律對待來訪的平頭百姓。這就是為什麼,香港很多泛民議員,過去都支持領上市以及各種私有化政策!因為他們已經自願接受財團洗腦。在歐洲,尚有監管公司遊說公職人員的法律,讓公民多少知道誰在為誰遊說,又在遊說誰。香港則完全缺如,連討論也幾乎沒有,等於是放任大財團腐蝕官員和議員。

官商合法勾結是資本主義通例

官商合法勾結,本來就是資本主義的通例,不管有無普選。沒有人懷疑西歐各國都是普選的政府,但是官商勾結搞不必要的大工程(所謂大白),中外如一。

20101030日,德國斯圖加特市火車站有近3萬人遊行,抗議「斯圖加特21」項目。「斯圖加特21」項目由市政府,DB(德國火車公司)主導,旨在把舊的火車站拆掉,變成巨大的地產項目,而火車站則改在地下。有德國專家指出項目根本不必要,而民間團體都相信這不過是純粹輸送利益給大財團而已。[i]

英國保守黨政府最近修改法律,方便能源公司以「壓裂」fracking)和「鑽井」技術開採頁岩氣。這也是典型的官商勾結,並引起了居民和環保團體的反抗(壓裂技術會破壞環境,土壤和地下水)。美國呢?大家如果看過麥迪文的電影《騙地謊言》,就知道了。

民主派也該反對東北計劃

我們當然爭取真普選,不過,單靠選票,是不能阻止財團左右政府的要真正還政於民,還需要管制財團以保障民生,而且是來自社會改革運動的管制而不光是立法管制。我們需要更多的613行動!所以爭普選和反對東北偽發展計劃,兩者相輔相成,而非二選。畢竟,民主的根本保證,不只是選舉制度,而且是歷久不息的自下而上的社會改革運動。所以,凡是民主派,都應該支持反東北計劃運動。

嚴防中資更重要

這個發展計劃的其中一個宗旨是促進中港融合,這當然引起顧慮。自然不是任何意義上的融合都必然是壞。但由一黨專政的中央政府及其欽點的香港特首所推銷的中港融合,則必壞無疑 對普羅市民和中下階層必壞,對環境保護必壞

40年前的中資,與今天的已經本質不同。當中共還是敵視資本主義的時候,在港中資並不熱衷於拼命賺錢和不惜一切擴大市場份額。但今天它們跟任何一個跨國公司沒有任何分別(看看中信泰富在其香港隧道上的表現就知道)。但還有一層。中共從反資變成走資之後,它奉行的不只是一般的權貴資本主義,而且是官僚資本主義,即政治資源與經濟資源都由各級黨官一把抓。因此中資公司既有經濟任務又有政治任務,這才更可怕。讓它們參與更多香港經濟活動,意味中共對香港更多的政治控制(例如每逢選舉中資企業例必催促職員投票支持保皇黨)。

那些把焦點放到有多少大陸人會免簽證來新界東北,其實是抓住小鬼,放過閻王。大陸自然人的進出境,當然值得關注,但更值得關注的不是自然人,而是持有千萬計金錢的各種「法人」團體即公司,後者才有本錢在香港的政治與經濟舞台興風作浪。

2047大限下的土地與樓市

再回到香港土地問題。本來,單就條文來說,香港土地所有權屬於國有,而管理權屬於香港政府,這種設計,如果是在大陸有民主,同時香港也享有高度自治的條件下,可能不需要反對;至少這比規定土地屬於私人好。但是在目前大陸黨專政下,國家實際上被中共私有化,所以名義國有,實為黨官私有。這是問題。其次,這種設計,有效期只到2047年。之後一切重新洗牌。絕大部分土地契約到時能否續期,或以何種條件續期,都是中共單方面決定。到時中共如果債台高築(如果以今天的借債速度計算的話),那麼它就有更大誘因去掠奪香港所有資源,包括土地。不要以為2047遙遠。今天25歲剛以按揭「上車」的小業主,33年後不過58歲而已,到時究竟他用幾百萬買來的火柴盒單位是否還屬於他,或者他要補多少錢才能繼續住下去,只有中共政治局知道。這不可怕嗎?

今天梁振英之所以趕快推出東北計劃,一個原因正是因為地產商時日無多。再過些年,當更多樓宇因地契到期需要續期,而續期又碰到2047大限,到時樓價還能長升長有嗎?這不可怕嗎?

普羅市民不趁今天努力把民生和民主權利盡量奪回來,鞏固防線,我們或我們下一代就只有為奴為馬,俯仰由人了。你,甘心嗎?

2014617



[i]《德國斯圖加特市 3萬人抗議新火車站工程》,
http://www.inmediahk.net/%E5%8D%80%E9%BE%8D%E5%AE%87%EF%BC%9A%E5%BE%B7%E5%9C%8B%E6%96%AF%E5%9C%96%E5%8A%A0%E7%89%B9%E5%B8%82-%E8%BF%913%E8%90%AC%E4%BA%BA%E6%8A%97%E8%AD%B0%E6%96%B0%E7%81%AB%E8%BB%8A%E7%AB%99%E5%B7%A5%E7%A8%8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