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克兰“变天”到克里米亚战争危机:

头强权角力夹缝下的民族自决

作者:安那琪

20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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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米亚亲俄派与亲乌派示威者对峙。

从“欧洲广场”到“革命”

20131121日,当时任乌克兰总统亚努科维奇(Viktor Yanukovich)中断跟欧盟谈判合作协议后,掀起了一波声势浩大的示威浪潮。示威活动主要集中在首都基辅,又以示威者占领的独立广场(Maidan Nezalezhnosti)为聚焦点,被西方主流媒体称为“欧洲广场”运动(Euromaidan)。20131130日乌克兰警方的暴力镇压行动引爆规模更大的示威,示威者的诉求从要求乌克兰政府跟欧盟签署协议,扩大到反对警察暴力,甚至要求亚努科维奇下台及提前大选等。这场示威浪潮的爆发,是乌克兰潜藏多时社会矛盾的一次大爆发。

基辅独立广场上示威者也许抱着单纯的“欧洲梦”,满以为加入欧盟就能够将乌克兰从贪腐政权统治及贫困缠绕的凄凉处境,鱼跃龙门般变成另一个政府清廉、人人富足、社会更加民主又自由的国家。但目前欧盟的现实却是,经济较落后的南欧国家(希腊、西班牙、葡萄牙等)纷纷陷入严重的经济危机,欧洲战后经济繁荣的情景已经一去不复返,目前欧盟的经济几乎由实力底气仍然非常雄厚的德国撑住并支配着,所以德国政府可以对其它欧盟国家指指点点。可能乌克兰人民在俄罗斯支配的阴影、寡头统治集团贪腐统治太久、生活也着实太过糟透,对加入欧盟存有遐想其实也无可厚非。只不过,2013年爆发的“欧洲广场”集会,被“亲欧派”政客们利用来复制另一场十年前发生过的“橙色革命”,以期可以重新进行政治洗牌,让亲欧派政客和经济寡头们可以重夺政治经济大权。

亚努科维奇于2014117日签署一项新法令,禁止一切形式的示威活动,引发了更大规模的示威浪潮。亲俄派势力也召集支持亚努科维奇政府的示威活动。反政府示威2014218-21日掀起高潮,基辅的激烈警民冲突造成死伤惨重。

亚努科维奇跟亲欧派领袖于2014221日签署“停战”协议”。声名狼藉的亚努科维奇以为可以借助“停战”协议保住其政权。但是,亚努科维奇领导的)地区党多名国会议员似乎察觉亚努科维奇大势已去,而纷纷变节或匿藏起来。乌克兰国会于2014222日通过议案,罢免亚努科维奇的总统职务,并宣布提前于2014525日举行总统大选。来自“祖国党”的亲欧派议员亚历山大.图奇诺夫(Oleksandr Turchynov)被推举为国会议长并出任临时总统。乌克兰国会也通过修改刑事法,允许释放于2011年被控滥权而遭监禁7年的前总理尤利娅.季莫申科(Yulia Tymoshenko)。祖国党领袖阿尔谢尼.阿采尼克Arseniy Yatsenyuk)被推选为总理。失势的亚努科维奇后来逃亡到俄罗斯,继续坚称自己是合法的总统。

有人称20142月乌克兰的示威及事变为“革命”,似乎言过其实。激烈的街头战斗及政治变天,似乎“翻天覆地”,但是事实上却只是一场统治阶级的政治洗牌,2004年“橙色革命”后上台因分裂失去政权的亲欧派势力重新掌控大权,期待靠拢欧盟可以换取欧盟和国际货币基金所给予的“援助”,去拯救乌克兰亲欧派经济寡头势力的利益及千疮百孔的欧洲资本主义经济。但欧盟的如意算盘还未打响,却因乌克兰南端克里米亚的战争阴影所笼罩。

再说一点关于乌克兰极右派势力

乌克兰“欧洲广场”运动或20142月乌克兰“革命”中因在跟警察“勇武斗争”而上镜率挺高的极右派势力,从奥列格.加尼伯克(Oleh Tyahnybok)所领导的“全乌克兰‘自由’联盟”(Svoboda)议会极右派,到右翼地带(Pravyi Sektor)、“乌克兰国民大会—乌克兰民族自卫队”(UNA-UNSO)等准军事新纳粹组织,无不引起关注。好些支持“欧洲广场”运动的人士尝试淡化极右派势力的影响,声称“欧洲广场”运动是一场真正民主的、亲欧洲的人民起义,极右派势力在这运动中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作用。有一批自称是“乌克兰民族主义专家”的学者还发表声明,呼吁所有对乌克兰不怎么了解的人士,在没有进行任何深入研究之前,不要对乌克兰复杂的民族问题发表意见。这批“乌克兰民族主义专家”叫大家不要夸大极右派在乌克兰示威中的角色及影响,不然就会变成为俄罗斯帝国主义助纣为虐。这些学者固然在“民族主义研究”中贡献不少,他们的研究和看法也应该值得肯定,但是关注、担忧及警惕极右派势力在社会抗争中的崛起,不表示就是夸大极右派势力的影响,或变成俄罗斯帝国主义诬蔑乌克兰人自主斗争的喉舌。

亲莫斯科的媒体一开始就将乌克兰的反政府示威标榜为“法西斯”,一点都不出奇,因为无论是斯大林主义苏联时代,还是苏联解体后资本主义全面复辟的俄罗斯,莫斯科当权者倾向于将乌克兰民族主义标签为法西斯主义,将乌克兰境内任何反俄罗斯霸权的运动都跟斯捷潘.拉(Stepan Bandera)领导的、曾跟纳粹德国合作争取乌克兰独立的“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OUN)扯在一起。

不过,极右派势力混入“欧洲广场”运动是事实,尽管那些乌克兰极右派大多跟他们在欧洲其它国家的同道们都是反对欧洲统和的“欧洲怀疑主义者”(Eurosceptic),却无阻他们加入反对俄罗斯霸权的斗争中。亲欧派势力并没有跟极右势力划清界限,让极右派势力有机可乘用“勇武斗争”的形式骑劫运动,极右派的势力在整个运动或推翻亚努科维奇后对乌克兰政局的影响到底有多小或多大,可能还有待形势的发展才有更清楚的眉目。

这里要指出一个事实,就算有人说乌克兰极右派势力多么没有影响力,以“温和派”面目在政坛上打滚的极右派势力--全乌克兰“自由”联盟,在2012年国会选举中取得2,129,906张选票,相等于得票率10.44%,其在国会的议席从零席跃升到38席位。这个极右派“自由党”于2007年国会大选中得票率才0.76%2010年总统大选第一轮投票得票率也不过1.43%,其在2012年国会选举中的得票率和议席之增长幅度,不是“惊人”就是“可怕”。乌克兰“自由党”在议会选举中的表现,比起借助希腊经济崛起的“金色黎明”还要标青,希腊金色黎明于2012年希腊议会选举中赢得6.92%选票,拿下18个议席,引起了各方的关注。乌克兰“自由党”在议会政治中迅速崛起,是不能忽视的。可别忘记,希特勒领导的德国纳粹党,也是靠议会选举崛起而一党专政的。

克里米亚:另一个南奥塞梯?

2008年奥运会在中国北京举行期间,外高加索地区爆发“南奥塞梯战争”,格鲁吉亚“玫瑰革命”后产生的亲西方政府首先向意欲脱离格鲁吉亚的南奥塞梯发动攻势。俄罗斯以保护处在南奥塞梯的俄罗斯国民为由出兵,将格鲁吉亚军队完全驱逐出南奥塞梯及位于黑海东部海岸的阿布哈兹(Abkhazia),让两国实际上脱离格鲁吉亚独立但只受到少数国家承认。

2014年冬季奥运会在俄罗斯索契结束不久,黑海地区又出现战争危机。这次是位于黑海北部海岸的克里米亚。

亚努科维奇被反政府示威推翻后,乌克兰境内的唯一自治共和国,却出现反对基辅新政府的示威活动,以俄罗斯人为主的示威者,还要求脱离乌克兰独立或回归“俄罗斯母亲”。

克里米亚原为鞑靼人聚居的地方,但在二战后已经成为俄罗斯人为主的地区。克里米亚在俄国内战期间,是反革命白军的重要据点,弗兰格尔率领的白军于1920年在克里米亚跟红军及马赫诺领导的黑军进行最后决战。布尔什维克控制克里米亚后,于19211018日建立克里米亚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作为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一部分。斯大林政府1944年以鞑靼人勾结纳粹德国为由,对克里米亚鞑靼人进行大规模强制流放到中亚。克里米亚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于1945年被解散,克里米亚变成俄罗斯下辖的一个州,迁入很多俄罗斯人,这就是为何今天的克里米亚境内以俄罗斯人占大多数(占总人口58%)。

苏联政府于1954年将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下辖的克里米亚州转让给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克里米亚一直到1991年初经过公民投票后,重获自治地位,并于1995年改称为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成为苏联解体后独立乌克兰内的唯一自治共和国。

克里米亚半岛于1853-1856年曾发生欧洲列强为争权夺利而进行的战争,史称“克里米亚战争”,铁甲船、现代炮弹、电报、火车等首次在战争中被使用,所以堪称是“第一次现代化战争”。

位于克里米亚半岛西南岸但不属于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管辖的直辖市—塞凡堡(Sevastopol),则是俄罗斯海军黑海舰队的主要基地所在。俄罗斯是绝对不能容许乌克兰的事变,影响其在黑海的军事力量,破坏莫斯科当权者的恢复昔日帝国霸权的美梦。

2014年乌克兰“变天”惊魂未定之际,克里米亚政治危机升级成为战争危机。

2014226日,亲俄派示威者跟支持乌克兰新政府的鞑靼人在克里米亚首都辛菲罗波尔(Simferopol)发生冲突。2014227日,一批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占据克里米亚议会大楼,并升起俄罗斯国旗。克里米亚议会在武装分子包围下,通过解除支持基辅政府的首长马希利欧夫(Anatolii Mohyliov)之职权,委任亲俄派“俄罗斯统一党”领袖阿克肖诺夫(Sergey Aksyonov)为新首长。克里米亚议会也表决通过于2014525日(乌克兰总统大选同一天)举行公投,决定克里米亚的主权地位。

克里米亚新首长阿克肖诺夫于201431要求俄罗斯为克里米亚提供援助,以确保该地区的“和平与安宁”。乌克兰东部和南部多个城市也于201431日出现反对基辅新政权并支持克里米亚俄罗斯人的示威活动。俄罗斯总统普京于这一天向俄罗斯联邦议会上议院申请出兵乌克兰,得到了上议院通过。普京声称俄罗斯必须保护俄罗斯毗邻地区俄罗斯国民以及黑海舰队士兵的生命安全。

俄罗斯军队于201432日完全控制克里米亚。要保全“领土完整”的乌克兰新政府蠢蠢欲动。美国等西方强国也发出战争叫嚣。克里米亚形势剑拔弩张。

俄罗斯出兵占据克里米亚,是普京对乌克兰“变天”的报复,也是俄罗斯展现其地域霸权及扩张野心的一步棋。

在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于冷战结束后向东军事扩张的配合下,欧盟在私有化、新自由主义议程推动下的东扩,威胁了俄罗斯统治精英在苏联解体后重建霸权的努力。乌克兰是欧盟和美国为首之北约东扩的关键目标,也是俄罗斯重建其国际霸权的重要跳板,因而乌克兰及其人民就此夹在两股国际霸权势力之间,其国内政治精英则一直以来向其中任何一方靠拢去维护其利益,但是若爆发战争,饱受灾难蹂躏的肯定还是一直以来在统治精英瓜分经济利益下生活困苦的平民百姓。

在俄罗斯与乌克兰在克里米亚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就难能可贵的是有俄罗斯人民在莫斯科举行反战示威活动,反对俄罗斯出兵乌克兰,但是遭到俄罗斯警方以粗暴手段打压,还逮捕多人。

当年南奥塞梯战争,得到美国中央情报局撑腰而上台的格鲁吉亚总统萨科什维利,为了确保格鲁吉亚的“领土完整”向华盛顿求助;俄罗斯则大力支持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的分离主义运动,就象美国坚决支持科索沃脱离塞尔维亚独立那样。目前,发生在乌克兰和克里米亚的情况,是不是南奥塞梯战争的重演,还是如一些人所说的新冷战”来临?这个事情的发展值得关注。

无论如何,不管是欧盟或美国,还是俄罗斯,都不可能保障乌克兰人民的自主或克里米亚人民的民族自决,因为这些国际霸权只关心如何维护各自资本的利益。帝国主义军事势力的干预(无论是俄罗斯还是美国为首的北约),都无法解决任何危机,反而让更多平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中。至统治阶级最厉害的,就是如此的冲突中,不断闪动狭隘的民族主义和盲目的爱国主义,为的就是巩固自己的权势,代价是基层人民继续被分化及遭资本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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