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前學苑副總編王俊杰先生

區龍宇

學苑前副總編輯王俊杰先生在他的臉書(後來又發表於輔仁網),回應了我在主場的文章《時危見節,世亂識良》。現在我簡單答覆他的質疑。多有未盡之言,留待他日。

究竟幾多大陸人民受到“荼毒”?

王先生指責我在引述其文“大陸人民‘只往權力與金錢看,正是韓寒所說的已在骨子裏被埋下兇殘、鬥爭、貪婪、自私’”之時,沒有引述前面一句“受權貴資本主義所荼毒”,是斷章取義。我的答覆是沒有。他的全句分為兩個部分,前面是因,後面是果:因為大陸人民受到權貴資本主義荼毒,所以“骨子被埋下殘、鬥爭、貪婪、自私”。我的文章不打算分析其所謂因,只專注其所謂果,這是條分縷析,不是斷章取義。他那後半句,很清楚是全稱判斷,不是特稱判斷,所以讀者理解為他指稱所有大陸人沒有錯。事後王先生才說,他不是說全部大陸人,只是批評“劣質”大陸人。但這是事後辯解。王先生事後當然有權改變意見,我也歡迎他知錯能改,承認只有部分大陸人才是“劣質”,但如此的話,他有責任明確宣告天下,而不是假裝自己一貫。又如果他現在只認為部分大陸人才“劣質”,也煩請賜教,究竟幾多大陸人民是“劣質”,幾多是優質,幾多是劣。

誰是香港內部的賣港賊

王先生又指責我只引述他的文章的後一句“左膠與販民就是目前香港最大的敵人,是必須清剿的賣港賊”,而忽略前面的“除了中共港共及其喉舌外”半句,認為也是斷章取義。然後接著問:“已投共的賣港高官及財閥,不正是本人所寫的‘港共’嗎?”我的認知是,港共一詞,專指香港共產黨員及其組織。這是一個極為秘密內圈,如果王先生有證據顯示香港的大財閥及其三代,或者香港高官,全部或大部都已經加入共產黨,所以都能以“港共”概括之,請通知一聲。

請勿裹脅本土

平心而論,王先生有些主張,其實是對的,或者有些必然為對,但也必然為錯。問題是,其合理部分,他太想私有化,視之為自己獨得秘方,繼而推斷左翼一定反對,或者從不贊成。這是對左翼的理論與實踐太不認識了。

並非只有“新民族”論者才主張本土。獨媒的一群朋友,早就這樣主張,並且在本土論分化出右派之後,鮮明主張不排斥大陸人民的開放本土論述。至於左翼,我兩年前的舊文《本地論述的右和左》已經說過,“左翼更需要對正在發展中的香港人身份提高敏感度。…左翼的責任就是把香港自主意識引向上述健康的方向,既排外,也不排內,但決然捍衛和發展香港的民主自治權。”然後我舉出蘇格蘭的獨立運動為例,指出激進左翼一直是獨立運動的前鋒。例如蘇格蘭社會主義黨(Scottish Socialist Party)。此外還有魁北克獨立運動也是這樣。http://left21.hk/wp/2012/02/rp5/

不要學魯迅筆下的假洋鬼子

以為左翼堅持普價值(其實我寧願用“普遍的人類解放”一詞),就一定等於排斥爭取本土利益,那是無知。以為是自己發明了爭取港人自決權,就更兼自大了。

事實上,早在1977年,那時的社會主義青年社(我當時是會員)就已經發表聲明爭取召開港人代表大會,反對殖民政府,自決前途,在街上派發,結果有成員因此被控告並被法庭處罰。

以為左翼是出於“大中華主義”來支持大陸民主,也是出於無知。左翼其實出於更遠大目光,出於國際主義,來支持大陸民主。港人之中,這類想法當然非常少,很多人之支持大陸民運,實出於樸素的,作為人的同情心而已。王先生卻連這樣一點的同情心都沒有,如此建構“香港新民族”,究竟是仇恨的民族還是有愛與慈悲的民族?更可笑的是王先生提議港人“如果希望為中國民主出力,可選擇回大陸推動社運”。他們以為支持境外的民主奮鬥,與維護本地人民利益,也是必然對立。但為什麼必然對立,真是天知道。港人紀念六四已經24年,有因此犧牲過港人利益嗎?有之,請說明。其次,在這個全球化時代,人權沒國界,各國人民互相聲援彼此的民主奮鬥,其實是常態。最成功例子之一,就是南非反白人政權的國際聲援。王先生竟然連這個起碼國際人權視野都沒有,真難想像他的“香港新民族”究竟有多新,還是不過是最狹隘的民族主義?又如果有一天“香港新民族主義者”受到政府鎮壓,此時外國人權及民主團體聲援他們,則王先生到時又是否會告訴這些外國朋友:“如果希望為香港自決出力,只能選擇來香港搞,不要在你們自己國家搞什麼聲援香港的運動!”

左翼看民族主義

真正的左翼維護民族/地區自決權。同時,對於民族主義也不會視為鐵板一塊。他們區分壓迫他人的民族和被壓迫民族的民族主義,反對前者,同情後者。我兩年前的舊文,特別強調,香港的本土意識,是出於對受到中共壓迫的反彈,有其合理性。所以我提出“左翼本土”的論述。我同右派本土的分別,在於我認為,爭取港人自決權,不需要想像出一個“香港民族”。或者,即使這樣想像,只要不靠製造假想敵來無限拔高自己,只要不是建築於醜化大陸人民之上,那其實也無所謂,彼此之間仍然可以策略性結盟,共同向中共爭取自決權。不幸,王先生恰恰跌入這個胡想出來的仇恨民族論述。建基於仇恨大陸人民的香港民族主義,就是極右思維。事實上,王先生的行文,同許多右派本土一樣,充滿無根據的仇恨語言(hate speech)。言必“左膠”,用粗言指罵左翼,這是一個大學生在公器刊物上應為之事嗎?這是文明的態度嗎?

王先生諷刺左翼會在“馬列毛的國度獲得赦免”。把馬克思與毛澤東並列,正說明其無知。毛澤東說“自由主義就是不要紀律”,但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是怎麼說自由呢?他說:“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更重要的是,兩人的政治實踐有重大分別,不過我暫時打住,先等王先生賜教。

最後,要聲明我在主場的那篇文章,只代表個人意見,與任何組織無關。

2014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