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形勢下的保釣

陳景基

815日七個香港人登陸釣魚台,抗議日本政府佔領該島,結果被日本當局逮捕後強制遣返。建制派灰頭土臉,因為他們一直在大聲附和特區政府及其太上皇要在香港推行愛國教育(所謂國民教育),自己卻不敢去保釣,結果眼睜睜看著包括了泛民陣營的人登陸釣魚台,讓愛國主義的大旗落到敵人手上,真是徒呼奈何。

已經有四十年歷史的保釣運動如果曾經有過一點進步作用,恰恰因為它從頭起是民間發動,是在兩岸政府都置諸不理的情況下,由不甘心再次讓日本帝國主義擴張的香港普通人,不惜冒著被捕和被毆打去發動起來的。近代中國歷史也告訴我們,能夠賣國而又賣得成功的,總是政府及其領袖,而起來保衛國家的,卻總是普通人和無名英雄。個中道理很簡單:普通人民愛護自己的家國本來就很自然,根本不用特別灌輸什麼愛國教育,特別不需要政權來越俎代庖。需要接受愛國教育的往往不是人民而是政府官員。

今天中共要逼迫香港進行的愛國教育,根本是乘機偷運私貨,強迫人民愛黨(共產黨)。這不是愛國。

平心而論,中共政府比諸清朝和國民黨政府,都敢於對抗外國逼迫。不過在保釣上,四十年來卻一直不積極,如果積極的話,那是在打壓民間保釣上積極。但是近年來,中國政府的態度已經逐漸改變。現在的中國政府對於保釣比較積極,至少在對外言詞上高調很多。不過,這不是吉兆而是凶兆。

四十年前,冷戰還在進行,日本政府雖然已經不再是嚴格意義上的軍國主義政權,但是它仍然在經濟上剝削亞洲人民,而且與美國霸權主義結盟來反共。另一方面,中國則是被美日圍堵的窮國,也是反資本主義和反對美國霸權主義(儘管中共已經開始與之調情)的大國。在兩陣對圓中,日本統治勢力的再擴張都是亞洲人民的不幸,而當時的保釣則多少抗衡了這種惡勢力,所以當時是進步的。

四十年之後的今天,形勢已經根本改變。美日政府之作為惡勢力,這沒變。但是,中國已經變得非常強大,根本不會有任何其他國家敢於侵略中國。所以中國即使暫時無法拿回釣魚台,也不用害怕那會成為中國再次被侵略的起點。所以今天保釣的意義已經比過去縮小。

中國不止變得非常強大,而且已經變色,變回資本主義,所以冷戰也結束了,美日也不再需要像從前那樣完全孤立中國,反而和中國政府在經濟上攜手合作,在全球範圍推行新自由主義,到處和各國簽署自由貿易協定。但是中、美、日共同推行資本主義全球化政策,同時也決定了,彼此之間一定為爭奪市場份額而不斷激烈競爭。所以,雖然冷戰結束,但以中國為一方,美日為另一方的資本主義商戰,已經拉開序幕。今天的中國政府如果變得較為熱心去保釣,那只是因為它可以利用民間保釣來作為支點,去進行抗衡美日的商戰而已。如果有一天中國政府變得積極從軍事上去保釣,這時的官式保釣,只是中國政府進行資本主義商戰的其中一顆棋子,與四十年來的民間保釣的樸素性質大不相同。

最近一些強國左派出版了大目標:我們與這個世界的政治協商一書,據報紙報導,作者們就同意不能排除中國會走上帝國主義之路。[1]不過,作者們以為,帝國主義一定含有軍事佔領別國的意思,而由於種種形勢決定了中國難以實現軍事佔領,所以中國走上帝國主義這個危險其實不大。這個見解恐怕不對。軍事佔領不是帝國主義的主要特徵。自從二戰以來,帝國主義在民族解放運動打擊下,已經演化為以經濟侵略為主要形式的對外擴張。今天中國的統治者拋棄其立國原則,轉而熱烈擁抱商業擴張主義,這不是愛國,而是相反。

冷戰之中,雖然那個“社會主義陣營”其實不那麼社會主義,但畢竟是反資本主義,並因此讓勞動人民得到比較資本主義好的經濟待遇。但今天的資本主義商戰,只是本國大官僚與大資本同外國同行分贓之爭,而這只能依靠加緊剝削各國勞動人民和自然資源來維持。再者,商業競爭越趨向激烈,戰爭的危機就越大,那時統治者就再拿勞動人民作炮灰。所以這種資本主義強國之間的商戰,對於勞動人民而言只有禍害,並無得益。今天中國也沒有被侵略的危險,而逐漸成為欺凌其他小國的霸權國家的危險,卻與日俱增。民間保釣現在需要重新審視,如何避免變為帝國主義政策的棋子。

說到底,中國勞動人民的前途不是贊助本國統治者進行商業擴張主義,而是聯合各國勞動人民去阻止這種擴張主義。關於釣魚台的爭議,應該放到這個大局去看。

2012827

[1] 明報,2012827日。



[1] 明報,20128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