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思量──記我所認識的菊如

何 水

我與菊如相識於上世紀八十年代,至今已達三十年。社務與私交均有往來我認識菊如之時正值社青社及革馬盟派別鬥爭時期,她當時是革馬盟的成員,雖然很少看見她出席會議,但在少數派(反官僚集中主義派)與多數派正式決裂之後,為表示對多數派錯誤的抗議,她聯同向青等三人隨即宣佈脫離革馬盟。少數派籌組新社團開始,她就較頻密地參與組織生活。

分裂出來的少數派成員不是在學的學生,就是薪酬微薄的工人,能繳納的會費有限,很難支撐起一個政治組織,菊如此時在遁道會社堂當會計,她雖是少數派成員中薪酬最高的一個人,可她家累不輕,既要資助早年被港英遞解到澳門且收入不足糊口的丈夫的生活費,又要供養還寄住在廣州親人家中的兒子,所以經濟條件絶不寬裕,但她對組織的經費支持仍是不遺餘力的。新苗出版社財務堤柳,曾向我講述八十年代在沙田艱苦經營的舊事:由於新苗出版社流動資金太少,有時連日常的開支都不足夠,有一次有一筆開支還差二百元,她也要跑到灣仔向菊如借錢周轉。由此可見,菊如對早年社務經費的支持的重要性。

菊如具備了中國婦女勤勞儉樸﹑任勞任怨的特質,她一生工作年期特長,由十五歲始至八十高齡。中間幾乎沒有停止過,我認識她時,她已是退休小學教師,在遁道會社堂當會計,當了十五年退休,隨即又在彩虹居所開辦公文教室,直至八十高齡,仍未言退,如果不是政府新例規定,她寧願繼續辦下去,也不願領綜援維生。

菊如生活簡單,為人樂觀記得二十多年前,我為祝賀她彩虹新居入伙,特意親手車縫一套窗簾送給她。她樂滋滋地跟我說:你送給我的窗簾漂亮又合用,我不時摸摸那掛在窗前的窗簾,真是滑呀……滑呀……我那時薪酬微薄,布是平價市場中的貨品,其實可以送的,只是心意和手藝,但她卻再三向我表達同樣的謝意,使我至今難忘!

在菊如人生最後的半年期間,一生只顧助人的菊如,這時已步入不得不求助於人的階段,為了幫助她申請各項社會福利服務,我跟她及她的家庭接觸更多了。我看到的是:一個慈母,一位賢妻。在她健康逐漸衰微的日子裏,對丈夫兒子仍是耿懷於心──方便上落的床還是留給兒子,自已只躺在長椅上;丈夫至珍至愛的書刊,盡力保留,丟的是自已的物品!

在托派運動中,菊如不能說是有很重大貢獻的一員,但作為成長於二三十年代的婦女,她是我們中國托派運動中為數不多的婦女先覺者之一,六十多年來從沒有離開過,她是中國婦女解放的體現者──經濟獨立﹑生活獨立﹑思想獨立。

菊如為了長期支持做為職業革命者的丈夫的生活,忍受了丈夫因被遞解出境而長期分居的痛苦,忍受了兒子一出生便不得不抱回大陸託親人撫養的傷痛,忍受了兒子缺乏父母關愛後遺症的錐心苦楚這種種的忍受,人們也可稱之為──犧牲!

今年九月十二日凌晨一時四十分,菊如正式走完了她漫長的犧牲之路,復歸自然。在此謹願後來者踏著她覺醒之路,若真的要犧牲的話,價值將更高。

二零一一年九月二十一日書於港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