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開始消失,抗爭有待發展

——紀念六四22週年

許由

六四屠殺已經過去22年。只有在鎮壓了學生和工人的反抗,中共才能在往後22年完全復辟資本主義,把人民財產化公為私。經濟繁榮掩不住政治專制和社會腐爛。它的倒行逆施正在驅使本來只求溫飽的小市民或者不問政治的藝術家也起來反抗。

中共感覺到人民的不滿,特別由於近年來不斷增加的群眾抗議和工人罷工事件,已經迫使中共提出一些改善政策。同時,那些慣於為中共塗脂抹粉的文人,更大力吹捧什麽胡溫新政,叫人民坐待統治者自我改良。然而,今天中國是最沒有重大改良可能的國家之一。所謂胡溫新政,所有改良措施都微不足道。提高最低工資,補助農業,建設公共房屋等等,抵不上專制統治之野蠻,官僚化公為私之暴烈,官商盤剝工農之無道,抵不上所有這些禍害之萬一。即使是這樣微小的改良,還是無法落實,泰半都被各級官僚侵吞霸佔去了。而且,所有「新政」,統統限於經濟利益;關乎公民政治權利方面的,不論是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等權利,還是自由競選與自由選舉,不只沒有絲毫放鬆,反而螺絲擰得更緊。而公民一旦被剝奪了政治權利,等於被剝奪自衛的武器,無法抵禦來自官商的侵凌。所以「新政」所許諾的經濟利益,終究只是畫餅。

如果說中共復辟資本主義還有一點點歷史合理性,那就是它同時帶來高速工業化。而在前蘇聯陣營則是相反。今天中國城市人口第一次超過農村人口,接近兩億青壯年農民變成城鎮工人階級,全部僱傭勞動者加起來超過三億,與農民數字相當。在建國的前三十年,中國工人階級也發展很快,但是由於當時實行所謂社會主義制度,所以就業有保障,工人即使有不滿也不會達到革命程度。但是在最近三十年,資本主義復辟與高速工業化並駕齊驅,這一方面在更快速地壯大工人數量,另一方面也使到他們完全淪為次等公民和超級剝削的對象。他們的不滿繼長增高,自發罷工經常出現。中共高層裡面一定有人記得馬克思的名言:資本主義的發展必然製造自己的掘墓人。雖然事實上今天的工人的階級意識與民主意識其實還遠達不到革命意識——工人階級的革命不止要破,還要立,把真正的社會主義民主建設起來。在這個方面中國工人還不具備。即使這樣,中共已經對於新生工人階級非常恐懼,所以加倍去壓制他們的覺悟。在過去20年,中共做得非常成功,這不只是因為它現在的所作所為,還因為其對1989年民主運動的鎮壓,在人民中造成長期恐懼與消沉。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恐懼現在慢慢過去了。2008年的通鋼工人成功反抗私有化,2010年本田工人罷工,不僅成功提高待遇,而且大膽要求改選工會,這分別代表了國企工人和私人部門的工人,在反抗性上的明顯提高。十多年來,工人階級一直只是挨打,他們最多是被同情一群,是所謂弱勢社群,而很少人感到他們有什麽力量。但是通鋼工人的拳頭和本田工人長達17天的罷工,象徵著工人階級的無所作為的階段已經慢慢結束。

因為出現這個轉折,中共才加快推出所謂新政,希望以懷柔之策來緩和階級矛盾。這說明了,中共雖然強大,但它畢竟不是歷史主宰。事實上,工人的自發罷工已經廣泛到中共無法阻止的地步;它現在只能盡量軟硬兼施地把它控制在純粹經濟利益抗爭和單個企業內。然而,整個社會的加速腐爛,官商殘民自肥日烈,都逐漸驅使工人的反抗溢出純粹經濟領域和個別生產單位。一句話,中共的專制統治正在更多工人推向更廣泛的反抗。

1989年前後,曾經有不少人認為中國民主的前途依賴企業家。20年過去了,事實證明資產階級是官僚專政的支持者而非真正的反對者。中國的民主前途現在要寄望於新生工人階級了。工人階級不只是受壓迫最深,而且因為佔據著現代化生產的關鍵位置,所以也有力量去反抗專制。專制政府之害怕群眾示威,遠不及他們害怕工人階級的政治性罷工。同時,工人階級也有條件成為民主奮鬥的旗手。由於人數集中,幾千幾萬人共同勞動,而身份與地位也比較一致,工人比較容易形成平等與民主的習慣。不過,在專制文化的熏陶下,有些工人鬥爭有時難免帶有權威主義的習氣;但是,也有不少鬥爭從頭起就具有民主精神,工人本能地用民主方式,由各個部門工人來推舉代表,來領導抗爭。本田工人就是這樣。追求勞動解放和民主自由的仁人志士的任務,就是把工人這種可貴的民主精神充分發揮出來。

但是六十年的專制統治,1989年的殘酷鎮壓,這一切所造成的困難,包括自主組織的極難發展,民主意識的低落等等,也是不容低估的。有志於民主事業的朋友,不能不以最大耐心,來為黎明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