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http://www.marxist.com/why-has-revolution-stalled-in-libya.htm

利比亚革命何以停滞不前?

Why has the revolution stalled in Libya?

作者:Fred Weston2011317日)译者:吴季

注:最后部份翻译时删去了两段。

利比亚革命于初期夺取了一个又一个市镇,现在,起义者不得不在这样的事实面前让步:卡扎菲已成功地维系了他的特别安全部队的一个重要部分,并且正在回击。如何解释这个戏剧性的转变?

一开始,利比亚似乎要跟突尼斯和埃及踏上同一条路。运动席卷全国大部分地区的速度,反映了全体居民憎恨卡扎菲并希望看到他的独裁统治倒台。这些城市落入起义者手中,不是通过以直接的军事对抗来战胜国家机器,而是通过人民起义。

在的黎波里,反政权的运动起初未能形成像在班加西和其他城市那样大规模的起义,这一事实并不表示卡扎菲拥有大量支持。的黎波里在很大程度上已由几个装备精良的精锐安全部队所控制。我们不要忘记,这是一个残忍的极权专政,这意味着它会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碾碎民众起义。毫无疑问,在的黎波里的镇压彻底且极端地残酷。

最近以来发生的事件让阿拉伯世界的许多人认为,推翻暴君不会总是那么容易和相对和平,就像先前在突尼斯和埃及那样。革命期间,挫折和失败不可避免。这些事件还迫使人们思索。推翻突尼斯和埃及的独裁者,看起来方法很简单。这种天真的——可以理解的——想法可表述为:只要大批人群在一个主要广场上集结得足够久,你就可以推翻任何政权。

利比亚事件表明,这样做未必足够。现在,在巴林和沙特阿拉伯我们也面临同样境地,阿联酋和科威特已派出军队,国家正加紧镇压。这些国家的统治精英们可损失的东西很多。它们和穆政权是同样的制度,正是这样的制度促使老穆不惜一切代价去对抗(人民)。帝国主义在这些石油资源丰富的国家里也有许多的利害关系。美国的第五舰队位于巴林。

在巴林,镇压措施升级的结果,已使青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富于战斗性。长远来看,所有这些政权终将垮台。群众对所有这些政权的反抗是显而易见的。一旦反抗兴起,独夫永远不能单凭刀剑站稳脚跟。

但就目前来说,在利比亚,卡扎菲站稳了脚跟并发起反击。他的部队轰炸了城镇,杀死了许多平民和反叛战士,他们已成功收复了几座城镇,目下正在向班加西靠近。

何以卡扎菲没有倒台?

首先我们要问,何以卡扎菲政权没有倒台,为什么它能够进行反击,收复原先由叛乱分子所夺取的一些地区。

在利比亚有几个复杂因素。随后我们将予以详察,但最严重的是领导的弱点,这在班加西暴露了出来。同时,利比亚工人阶级发挥的作用甚少。历经数十年残酷的独裁统治,没有任何形式的工人阶级组织,甚至连突尼斯总工会(UGTT)那种类型的组织也没有。

在埃及,是工人阶级的决定性干预令穆巴拉克最终垮台。面对一场重大的工人运动的前景,高层将军们确信,为了阻挡来自下层的革命,老穆最好还是辞职。在突尼斯,工人通过大规模的地区性罢工在推翻本•阿里方面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

面对卡扎菲那样的政权,除非工人将革命盖上自己的印记,否则一场总起义——特别是在的黎波里——以及军队和安全部队大规模哗变的可能性将始终只是可能而已。

在此过程中,班加西的过渡委员会也起了作用。各种不同阶层在革命的早期阶段都已参与。其中包括一些叛离旧政权的人,这些人认为卡扎菲快要倒台,决定弃船而去,他们无疑希望扮演突尼斯的加努希(Ghannouchi)那样的角色(前总统本•阿里逃走之后,原总理穆斯塔法•穆罕默德•加努希就任总统——译注)。

其中包括卡扎菲的前经济、贸易和投资部长伊萨维(Ali al-Issawi),以及担任国家规划委员会和国家经济发展局领导的加布里勒(Mahmoud Jibril),此人获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经济研究学院授予的私有化博士学位。据一份2010年美国外交电报透露,他被认为“在现政权内有着良好的社会关系”,并寻求和美国建立与更为公开的联系;还有委员会主席加利尔(Mustafa Mohammed Abdul Jalil),此人从2007年到2月份叛离之前,一直担任卡扎菲的司法部长。

当政府因革命而崩溃,这些人成功钻进了班加西处于真空的领导层,但不是加强革命,而是削弱它。还有对城市里劳动者的要求毫无兴趣的伊斯兰教徒。有人权活动分子和亲民主团体,其主要目标是某种资产阶级民主,但他们也无视普通劳动人民的社会和经济需求。这个阵营中其余的人,是革命青年、工人阶级和穷人。

前者和后者之间有着清晰的阶级差异,这在比如卡扎菲假装准备“谈判”的事情上便可看出。很显然,卡扎菲意在促成反叛力量之间的分歧。某些“务实”的过渡委员会领导人对谈判动心,但当被激怒的革命青年聚集到过渡委员会总部抗议这种妥协行为时,他们才不得不收敛。

正是这种领导层的弱点,以及他们的局限——要求“民主”及“打倒独裁者”同时却没有应对工人的社会和经济问题的计划——令卡扎菲得以采取有力措施。革命获胜的唯一办法就是把民主要求跟社会和经济要求结合起来。没有这样的计划,革命就不能把群众引导到必要的程度:令起义普遍化,并对军队发生充分影响,使得卡扎菲的反攻成为不可能。

我们必须明白的最重要的事情是,如果我们仅仅把冲突变为武力上的军事均势,那么卡扎菲就处在强大得多的地位。如果革命简单地被降格为常规武装冲突,就不能胜利。

起初,我们的确看到卡扎菲的军队开始瓦解,某些重要层份拒绝向群众射击,对革命故作不见,但这一进程被中止了。在某一时刻,卡扎菲能够被军事推翻的想法在过渡委员会占了上风。这反映了他们自己的狭隘目标:建立同帝国主义者流保持良好关系的某种“民主”制度。合乎逻辑的结论就是,他们希望推行跟卡扎菲和他儿子同样的政策,只不过披上民主的外衣。

这里我们必须再次强调领导层的角色。在班加西成立的过渡委员会安插的头头——如我们所见——是卡扎菲的前司法部长加利尔(Mustafa Mohammed Abdul Jalil)!这位领导人在卡扎菲的军事力量面前,不是争取从政治上瓦解老卡的部队,而是大谈外国的帮助,要求设立禁飞区云云。

关于禁飞区的想法我们留待后面考察,不过与其说它削弱了卡扎菲,不如说加强了他。他已经能够借此把自己拔高为反对帝国主义侵略的保家卫国者。法国政府正式承认过渡委员会为该国的政府,这个事实于事无补。从何时起,法帝国主义居然成了阿拉伯人民的朋友?

卡扎菲利用这一点,把起义者描绘成帝国主义代理人,甚至基地组织势力。一旦发生这种事,斗争就从一场真正的革命被转变成来自政权本身内部各成份所领导的一场战争,照此想法,他们的胜利将导致帝国主义控制利比亚,力量对比变得对卡扎菲有利。

志愿者们准备在的黎波里游行,但他们未受过训练且缺少武器去抗击卡扎菲的职业军队。在这种公开的冲突中,除非革命能够抓住一个城市(就像的黎波里)的群众的思想,除非依次瓦解军队普通士兵的忠诚,和军方的队列,否则从纯军事观点来看,反革命将占据上风。一旦这一进程开启,它对叛军的阵营也会产生意料不到的影响:内部分歧将扩大,各层份彼此指责他们犯下的错误。卡扎菲巧妙地利用了这一切。

革命的失败不是必然

无论如何,利比亚起义的失败既非不可避免,也非定局。这里有许多因素。群众中存在革命热情,这部分地弥补了他们军事上的弱点。卡扎菲一直在推进,但煞是缓慢——考虑到他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面对的则是组织和装备要差得多的叛军。老卡的部队夺回拉斯拉努夫(Ras Lanuf)和扎维亚(Zawiya)花费了一个星期。

不过,占领城市是一回事,如何控制其中大多数居民怀有敌意的这些城市是另一回事。在攻取米苏拉塔(Misurata)期间,甚至传出哈米斯旅(Khamis Brigade)叛变的报导。在瑞加(Brega),卡扎菲的部队遭到伏击和俘虏。

起义者需要革命的政策,向卡扎菲所控制的城市,向他的军队士兵等发出呼吁。但那些转到人民一边的军队都在干什么?根据《经济学家》报导,起初他们被禁闭在托布鲁克和班加西的军营里,因为一些高级军官并不特别想要参与战斗。他们在做什么?是否他们在等着看哪一方将会获胜?

叛逃的卡扎菲前内政部长尤尼斯(Abd al-Fattah Younis)是个例子。他手下有上千人,但几星期之后他拒绝服从过渡委员会的命令。在支持革命的军队指挥官当中,被人认为最忠诚的阿赫麦德•卡特拉尼少校(Major Ahmad Qatrani)撤回了自己的部队,他的理由是:“我的部队也许会被杀光。现在这些部队已交由过渡委员会指挥,但这只会给卡扎菲宝贵的时间以重组部队卷土重来”。

这种行为无异于背叛。需要做的是把这些哗变过来的部队置于劳动人民和革命青年的控制之下,并使他们摆脱那些不可靠的军官的控制。应当组织士兵委员会,并把政委摆在不可靠的军官之上。军事指挥应受到组织起来的人民的控制。

什么样的外国援助?

关于外国援助的问题,革命可能需要援助,但这个援助只能来自阿拉伯革命本身,而非帝国主义者。只有当革命向利比亚和其他阿拉伯国家的群众表达出清晰的阶级立场,才会得到大量国外援助。只要它是由上述那些成份所领导,就不会有任何威信向的黎波里工人或其他国家的工人发出呼吁。

在与利比亚接壤的突尼斯和埃及,革命已成功推翻了独裁者。突尼斯和埃及的革命人民,一定会愿意帮助反卡扎菲的利比亚兄弟姐妹。应该呼吁开放边界,运送武器、人员和补给。这已部分地按照人道主义援助来做了,但军火和人力也是必需的。

假设在突尼斯和埃及工人已夺得权力,建立了工人政权,卡扎菲现在或已垮台。但在突尼斯和埃及都同样缺乏一个能揭示革命弱点的革命马克思主义领导层。埃及军队假如掌握在埃及群众手中,可以在利比亚起关键作用。但现实相反,埃及官方社会正在部署,以免这场革命走到底。突尼斯革命也一样。

突尼斯和埃及群众所能提供给利比亚群众的最好的援助,就是完成自己的革命。埃及和突尼斯社会主义革命的成功将极大地加强利比亚革命。的黎波里的群众将会以果断的罢工来响应,从而结束卡扎菲对叛军据点的进攻。

而且,一旦夺取了政权,埃及和突尼斯群众就能提供利比亚叛军所要求的帮助。这跟帝国主义军事干涉利比亚是两码事——后者实际上加固了卡扎菲政权,前者则是全然不同的革命的干预。

依靠海湾国家、北约、萨科齐、卡梅隆、联合国……将是一场灾难。联合国是一个无能的机构,只当所有和谈的强盗能够就某些事达成协议——也就是当所有大国都有一个共同利益——它才能运作。至于其他国家,也各有自己的利益,但这些都不是利比亚工人和青年的利益。对帝国主义者决不能有丝毫信任。正是这些帝国主义者,跟卡扎菲交易甚欢。他们的任何干涉都志在保证自己的经济、军事和政治利益。我们反对任何地方任何类型的帝国主义干预。利比亚人民只应相信自己及他们的真正盟友:阿拉伯革命人民。

革命退却,其他因素开始起作用

一旦革命失去动力,所有其他次要因素将走上前台,并且看起来显得更重要。还有就是军队和安全部队的性质,以及只有其中一部分投靠革命这一事实。叛军虽然愿意战斗,军事上却仍薄弱。与埃及军方让老穆辞职以避免革命的形势不同,利比亚的反叛者不得不打一场彻头彻尾的战争。在此情形下,缺乏空军和其他更先进的军事装备明显是一个障碍。他们也缺少真正的、专业的协作和领导。

还有部族问题,这在突尼斯和埃及不起任何作用,但在利比亚仍有政治影响力,特别是在一个扼杀了任何独立的政治组织形式的独裁统治下。

另一个因素是围绕着卡扎菲的小集团的地位。在最初的残酷镇压和杀害平民之后,很显然他们已无路可走。因此,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决战到底,至今他们还在这么做。

卡扎菲也已聚敛了巨额资金,据说大多都在国内。他不相信西方会保护他的钱财安全,而且他也需要现金在手,以收买对他的支持。

短期内利比亚的冲突结果将会如何?无人能说。对卡扎菲而言,夺取城市是一回事,保住它又是另一回事。每夺取一个城市,他的部队就拉长了,他必须留下一些军力,以确保那里的人民不会再次起义。他的部队越是推进,就越加削弱。他离班加西越近,事情就变得越棘手。

假如最后成功地粉碎了整个叛乱,他将会强制实施比以往残酷得多的制度。他只能严厉施压,才能在一段时间内控制住局势。叛军知道这一点,这也说明了他们为什么在战斗。现在,冲突已不可和解地公开化了,造反者为夺取一切而战斗,假如卡扎菲胜了,他们就将失去一切。

但这样一个政权还能再生存多久?没有政权能够只凭刀剑统治……很长时间。稳定不能由铁靴来强施。任何一个政权要是靠这类方法达到暂时的稳定,只不过是坐等下一个群众运动的爆发。

在卡扎菲势力的内部已存在分裂迹象,甚至在最近阶段。有未经证实的报告称,他的军队有更多部分投奔叛军。冲突持续得越久,卡扎菲的势力会感到越是紧张。但是,只有当普通士兵们能够在革命中看到一股坚持到底、凝聚起劳动人民并战胜卡扎菲的力量,才能够导向普遍起义。任何犹豫不决的念头只会起妨碍作用。

因此,关键问题仍然是领导层的角色,该角色落在国家过渡委员会身上。这一机构表现出自己落后于革命青年的水平。革命青年们是决心战斗到底的。

过渡委员会事实上已沦于这样一种地位:一场真正的人民起义被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成份所劫持,这些人并不准备进行一场真正的革命。由于他们的行径,并且由于欠缺革命政策,过渡委员会的领导们正在为革命挖下坟墓。

现在需要的是革命的真正体现。班加西的工人和青年必须接管控制权,终结这些“领袖”的政策并向全国各地表现真正的革命面貌。

军队和安全部队

安全部队的性质以及它们在过去数十年间是如何壮大起来,这个因素已作用于今天我们所目睹的事件中。一部分军队已投靠革命,但卡扎菲仍得以控制相当大的武力。这一点,部份地可以通过卡扎菲自1969年执政以来如何组织与分割军事机器来解释。

通过政变上台的卡扎菲善于巩固利比亚军队。他意识到,在他所统治的极权专制下,军官阶层可能造成一个真正的威胁。事实上,多年来有过几次阴谋和政变的企图,其中大部分并不严重,但仍足以让卡扎菲认真看待这个问题。

早在19845月有过一次反对卡扎菲的未遂政变,随之而来的是恐怖统治。1993年卡扎菲先发制人地打击一伙军官,声称他们正在组织一场政变。在此过程中,军队被清洗,用忠诚的军官代替了政变策划者。

为了削弱正规军的权力和影响力,卡扎菲经常把高级军官从一个职位调去另一个,从不让他们在同个职位上呆太久,同时还拥有一个间谍网以防备军官中的任何异议。

与此同时,卡扎菲通过由来自他自己的地区和部落——名为加拉法(Ghadafa [Qadhadhfah])——的人组成的军队来保护其个人安全。该部落人员在空军中占有很高比例。这或可解释,为什么卡扎菲至少在某些飞行员当中也能博得一定的忠诚。

他还让正规军保持装备不良和相对较小的规模,只有约4万军队,同时加强由他的儿子或族人领导的民兵和保安队。对的黎波里的管制,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几个精锐保安队来保证的。这些保安队装备精良,受专门的培训。

目前的战斗就是靠这些专门部队执行的,辅之以外国雇佣军。这样我们就看到一个熔合着部族忠诚与专门部队的因素,再加上那些毫不迟疑地向利比亚普通人民开枪的外国雇佣兵。它不象埃及军队那样,主要由普通的埃及年轻人,亦即埃及劳动人民的儿子所组成。

“禁飞区”起什么作用?

面对卡扎菲政权的残忍行径,关于在利比亚设立禁飞区的想法开始升温。左派出现分歧,有的赞成,有的反对。在斯大林主义与非斯大林主义之间尚有一派,实际上在或多或少地支持卡扎菲,将他视为“反帝人士”。也有一些左翼小团体出于同样理由跟卡扎菲站到了一起。他们忘了卡扎菲跟西方大做生意,实施新法,包括私有化和鼓励外国投资。卡扎菲起着某种欧洲边警的作用,野蛮对付那些试图通过利比亚进入欧洲的、绝望的非洲贫困移民。卡扎菲对帝国主义干涉的威胁所做的反应,事实上好比一个人感到他被朋友——而非敌人——所“出卖”。

然而,多数改良主义者——包括前斯大林主义者——已表态支持通过某种干预来阻止卡扎菲。例子之一,是最近由左、右派议员共同签署、提交给欧洲议会的决议,声称“高级代表和各成员国愿意支持联合国安理会采取进一步措施的决定,包括设立禁飞区以防止卡政权针对平民的可能性”,强调“欧盟及其成员国所制定的任何措施应服从联合国的指令,并且立足于与阿拉伯联盟和非洲联盟的协调,鼓励这两个组织发挥国际影响。”

决议的签署者包括三个欧洲左翼联盟/北欧绿左集团:德国左派党(Die Linke)的比斯基(Lothar Bisky)——此人也是欧洲左派党的主席——葡萄牙左翼集团(Bloco de Esquerda)的朴达(Miguel Portas),法国左翼阵线的Marie-Christine Vergiat。该决议以多数票通过,其中包括欧洲左翼联盟/北欧绿左集团35个大党中的11个成员。

这一想法背后的逻辑是:“我们必须做些事情。”这是许多工人和青年的可以理解的反应,但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必须考虑这一行动的后果,以及谁来实施这样一个禁飞区,之后它将导致什么。现在看起来像个有吸引力的解决方案,稍后可能演变出戏剧性和无法预料的后果。

支持设立禁飞区的人似乎认为,这样做将有助于阻止卡扎菲的军事行动,而且是能够以令人满意的高明的方式来做到的,比如所谓精确定位等等。这根本是无视现实。要设立禁飞区,就需要袭击机场,飞机和高射炮以阻止起飞。这只能通过空中轰炸,海军部队发射导弹,以及使用地面突击队。

过渡国家委员会的领导人明白,外国军队出现在利比亚对他们的目标毫无助益。相反,它只对卡扎菲有利,此人可以大肆涂抹他反对帝国主义侵略的油彩。卡扎菲已经在大喊大叫,称帝国主义要插手利比亚石油。在这点上他说得对,只不过轻松遮掩起一个事实:帝国主义早已通过他们在该国营运的跨国公司插手了利比亚石油。这样一来,他便玩世不恭地利用了外国干涉的威胁来加强自己的地位。

不要忘了,过去利比亚曾被美军飞机轰炸。那是1986年,卡扎菲至今还在利用这个日子。这就是为什么利比亚反对派在要求设立禁飞区的同时,也声明说,不得把武器和雷达系统带到利比亚领土上,更重要的是,不得将外国士兵带进本土。

从严格的军事观点来看,这削弱了任何此类禁飞区的一切效力。同时这类禁飞区完全没有涉及直升机、坦克、地面步兵部队的冲突。你不能单靠空袭来阻止军队通过。要想成功地这么做,就需要部署地面部队,更有才智的帝国主义战略家们恰恰在谈论着这一点。

帝国主义者也深谙此道。他们有伊拉克的经验。总体上,西方国家的飞机和军事武器轰炸利比亚城镇、极可能失去目标而打击到平民,这类场景在利比亚国内或在更广泛的阿拉伯世界是不会被接受的。

鼓吹禁飞区的左派人士莫非忘掉了伊拉克战争期间著名的“精确轰炸”?一般来说,北约和欧盟的炸弹被指望只打击特定的军事目标,打击坏人而拯救妇女儿童和平民。让我们回想一下吧,在伊拉克的禁飞区并不能保护南部的什叶派。它未能推翻萨达姆•侯赛因。事实上,早在1991年,当萨达姆被赶出科威特,群众于巴士拉起义,那时美军近在咫尺,但帝国主义冷眼旁观,听任科威特政权镇压起义的群众。

帝国主义者宁要萨达姆当权,而不愿革命人民接管。在那次起义被镇压之后多年,帝国主义者最终决定入侵伊拉克,赶走萨达姆。但是,正因为萨达姆不是被人民所清除的,所以伊拉克工人和青年们不得不受着帝国主义傀儡政权的压迫,这个披着民主外衣的政权在向手无寸铁的示威者施压乃至开枪时,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帝国主义者所实现的,就是把一个从前跟他们大做生意的政权清除掉,代之以一个更驯顺的“民主”政权。

现在他们对利比亚大概动着相似的念头。他们不希望看到利比亚革命摆脱这一切。他们拼命地企图阻止这股横扫整个阿拉伯世界的革命潮流。在此意义上,假如卡扎菲能够扼杀革命,他们会把它看作积极的一步,当然同时也会大嚷大叫人权云云。一旦目的达到了,他们可以转头跟卡扎菲做交易,或以他的残酷镇压作借口,最终设立禁飞区,实即军事干涉。

这些改良主义左派呼吁欧盟、联合国、阿拉伯联盟之流去“做些什么”,唯独不向工人呼吁行动。现在,他们将不得不为自相矛盾的立场大作辩白。例如阿拉伯联盟要求设立禁飞区。但其成员国如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和阿联酋都把军队派进了巴林。左派议员以为他们是要干什么?维护和平吗?他们在帮助巴林政权镇压自己的人民!

难道能够想像,某天我们示威向欧盟和北约呼吁干涉利比亚,接着第二天示威反对他们暗中支持巴林的外国军队的存在?美国可以方便地宣称他们对沙特向巴林输送军队一事“不知情”。有谁真信?哦,当然,那是巴林政权要求的,不能说成是“入侵”……

所有这一切都揭示了帝国主义者臭气熏天的伪善,不论是美国,是欧洲,不论他们躲在诸如欧盟或联合国机构的身后。左派绝不能落入他们的诡计。

此刻,需要的是“耐心地解释”什么正在发生,为何发生。我们需要解释帝国主义列强的一切行动背后真正的原因所在。是他们的物质利益在支配他们的想法。在美国和欧洲,帝国主义列强在攻击他们本国的工人,在国外,他们剥削前殖民地的各国人民。

因此,我们不能在本国与国外持不同政策。敌人在所有这些情况下都是同一个。我们不能在英国组织罢工和示威,抗议卡梅伦实施严厉的削减政策,而又同时支持他干涉利比亚。不论在国内或国外,我们的政策始终是对抗他们的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