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革命和工潮报道专辑

整理:吴季
译者:吴季,十年面壁


目录

穆巴拉克为何下台(编译)……-- 2

埃及工人建立新工会-- 5

埃及:罢工者成为今日关注焦点-- 7

在埃及工厂里继续进行的抗议-- 10

埃及军方和青年抗议活动领袖们担心罢工-- 12

工人的愤怒未因穆巴拉克下台而终止-- 14

埃及工人组织:“我们仍然需要跨国界的团结”-- 16

埃及:大迈哈莱市的纺织工人罢工·石油工人赢得胜利-- 17

大迈哈莱市埃及纺纱织造公司罢工工人的声明-- 19

埃及工人加强罢工攻势--  20

埃及独立工会成员的宣言-- 23

“革命中的妇女”之一-- 26

“我们和你们肩并肩,就像你们和我们站在一起-- 28

是革命还是政变?-- 29

埃及起义的根源-- 31

与埃及社会主义者的对话——专访纳吉布-- 34

附:埃及工运(及中东事变)简报-- 37


 

原文:http://www.salon.com/news/politics/war_room/2011/02/15/why_mubarak_fell

穆巴拉克为何下台(编译)

作者:Michael Schwartz

说明:前几段未直接涉及埃及事件的部份简译。中间多数照译,有少量删减。

奥巴马总统对待埃及起义的政策不一,变来变去。或许他拿20年多前的事件来类比——那场大规模的、民主的和平的抗议迅速被野蛮的暴力所摧毁——因而相信穆政权会“稳定”而“没有垮台之虞”。或者他过于信赖穆政权拥有的、由美国援助的、训练有素和纪律严明的现代化军队。

但结果,起义并未在大屠杀中结束,而是走上几星期前突尼斯,或1979年的伊朗、1989年的波兰的道路。为什么尽管有美国作后盾,军队施行威胁和暴力,穆老仍被埃及示威者扫进历史垃圾堆?

主流媒体掩盖了一个可能的答案:埃及军队决定不镇压叛乱,这使抗议成功了。不过,还需要进一步解释由此产生的两个相关问题。

第一,在这个压迫性的警察国家,50年来军队一直占核心地位,为什么这回却克制了?第二,为何政府不能再熬过几天、几周或几个月的抗议,等起义耗尽自身,像英国广播公司所说的那样:“让整件事不了了之”?

答案是:民众抗议已对埃及经济造成非常的冲击。老穆一伙惊恐于“抗议引致的商业瘫痪使埃及经济摇摇欲坠”。如财政部长Samir Radwin所说:两星期的起义令经济形势“非常严峻”,而且“僵局持续越久,破坏越大”。

从一开始,大规模抗议就威胁到穆政权的领导人和主要受益者通过30年的恐怖、腐败和聚敛所获得的数十亿美元。尤其明显的是,大镇压或许会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威胁其巨大的经济利益。如果冒险行事,可能导致埃及统治集团的帝国的经济垮台。

简言之,从一开始,埃及起义便带有总罢工的效果。125日,抗议活动第一天,全国最大的产业——旅游业——恰逢旺季之始,就遭了殃。两周后,该行业完全停顿,两百万赖以为生的工人工资减少了或没有工资。从电视上可以看到,金字塔下拍照的游客稀稀拉拉。这些景点每月吸引上百万游客,在埃及经济中占5%以上份额。加以乘数效应,在现金流转方面占全国的15%以上。新闻报道很快谈到每天损失3.1亿元的收入(埃及年GDP2000亿美元以上)。老穆在位一天,就损失惨重。两周后,法国农业信贷银行(法国最大的银行集团)将埃及的经济增长预期调低了32%

旅游业的损失打击了由大型跨国公司和埃及大企业集团所控制的靠旅游业供养的其它行业。现金周转不灵了,公司仍要还贷,酒店仍要供热,航班仍要维持,而且还要给许多员工(尤其是管理人员)付钱。损失开始加速度,即使是最大的公司也很快面临危机。最糟的是,旅客除非相信不会发生进一步破坏,才可能回头。

本土和跨国公司的大企业停业了。昨天他们最希望政府能制止抗议。但示威的规模一开始就惊人之大,社会已明显摆脱了30年来的消极被动。新的示威群众涌上大街,对警察的攻击激烈地做出勇敢反应,表明通过迅速地残酷镇压使抗议沉默下来已无可能。这么做更可能延长混乱,并可能扩大为起义。

即使华盛顿也领悟得很迟缓,但没多久也意识到埃及统治集团无法实施大规模的暴力镇压策略。一旦数十万乃至数百万埃及人卷入示威,血腥大镇压会使经济长期瘫痪,旅游业要许多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会复苏。旅游业瘫痪威胁到埃及资产阶级的核心。政府、军队和主流媒体的滔滔言论皆曰“回到正常生活”,意即结束抗议以便复苏。国内外资产阶级很快接受了一个最显而易见和破坏性最小的解决方案:穆巴拉克滚蛋。

对旅游业的攻击只是示威者的第一击。关键的通讯和交通运输等行业很快因示威而陷入混乱瓦解。政府起先关闭互联网和移动电话服务,包括FacebookTwitter,以切断示威者的通信。在重新开放后,这些服务部分地因为员工的反叛而运营不善。

交通也一样变得不可靠,因为政府为削弱抗议而将之关闭,也因为抗议行动干扰了正常运作。混乱迅速波及许多经济部门,从银行到外贸,在这些行业里,通信、运输至关重要。

随着示威的增加,为了应付近来的抗议活动,或在政府把警力撤离街道后保护家宅免遭罪犯和打劫者破坏,职工、消费者、各类供应商耗尽了储备。尤其是星期五,在午休祈祷时间,很多人离岗加入抗议,国家陷入又一个大型示威。这样一个接着一个。

只要抗议活动继续,只要新高潮一浪盖过一浪,经济就继续中止,商界和政界精英对于解决危机的办法日益绝望。

每次高潮之后,穆总统及其亲信为使民众平息而做出新的让步。这些被示威者看成示弱的做法令他们更加相信自己的力量,增强了运动,并将之导向了埃及工人阶级和各职业协会的中心。到了示威的第三周,抗议活动开始直接打击这个制度的关键。

29日,律师、医务工作者和其他专业人员也带着他们的不满走上街头,关于全国各行业扩大的罢工浪潮的报导开始源源不断。一天之内,包括纺织厂、报纸和其他媒体公司、政府机构(包括邮政署)、环卫工人和巴士司机,以及——最重要的——苏伊士运河工人在内的成千上万的员工开始要求经济让步,并要求老穆下台。

苏伊士运河是埃及的仅次于旅游的收入来源,发生6000人静坐事件尤为不祥。虽然示威者并未努力关闭运河,但对营运的威胁是不言而喻的。

运河关闭将不仅是埃及的,而且是世界的大患:全球石油很大一部分通过该运河,特别是渴求能源的欧洲。即使是航运放缓而非关闭,也会给走出2008-2009年全球经济衰退的可能性带来威胁,同样,它将切断埃及政府稳定收入的主要来源。

仿佛这一切还不够似的,示威者把注意力转向各政府机关,试图使它们“瘫痪”。总统第三次拒绝下台之后的那一天,示威者声称,许多地区的首府,包括苏伊士,马哈利亚,曼苏拉,伊斯梅利亚,塞得港,甚至亚历山大(全国重要的地中海港口),已“不受政府控制”——清洗了穆派官员,国家控制的通信部门,以及备受憎恨的警察和安全部队。在首都开罗,示威者开始包围议会,国家电视台大楼,和其他重要的政府中心。阿卜杜勒法塔赫——开罗的政治活动家,著名的博客作者——告诉《今日民主》,人群“可能会继续增加,不管是去抢占地盘或进入这些建筑物里,如果有需要的话。”随着经济窒息而濒死,示威者现在发展到把政府机构捆绑起来。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掉下来了——“几家大公司在当地报纸上登广告,跟政权保持距离(撇清干系)”。卫报记者Jack Shenker写到了企业界对现政权生存能力的普遍的惴惴不安,“跟老穆有干系的大批人私下已失掉了耐性。”

正是这根套在穆政权脖子上的绞索,使得最后几周这场重大的抗议活动有别于TAM广场——那里的示威者在经济和政治上的影响力微乎其微。在埃及,施行残暴的军事攻击,即使“成功”地把群众驱离街头,也只会加深本已严峻的经济危机,影响到更广大的经济领域,使之有深陷于无可挽回的灾难的风险。

或许老穆会不惜这一切继续执政。但包括军队领袖、大商人、外国投资者和利益相关的外国政府等决策群体倾向于另做打算。

从事埃及金融公司研究的主要负责人Weil Ziada211日代表商界和政界对卫报记者Jack Shenker发言:

“反政府情绪并未平静下来,而是蓄势待发……最近的浪潮不仅向政府,而且向整个制度施压;示威者已摆明他们的要求,现在已无回头路可走。一切都沿着一条路线行进。方案有两三种,但都包含同样的内容:老穆下台;企业界调整其相应的预期。”

第二天,穆总统辞职,离开开罗。

非暴力的抗议活动如能威胁到核心产业的生存,就有可能扼死即使最残暴的政权。


 

原文:http://solidaritymagazine.org/2011/01/egyptian-workers-form-new-union/

埃及工人建立新工会

Egyptian workers form new union

作者:《团结》杂志(solidarity magazine

2011130

TUCTrades Union Congress,英国劳工联合会)收到了埃及的独立工会组织CTUWSCenterfor Trade Union and Workers' Services,产业联盟与劳工服务中心)发来的新闻公报,由于埃及政府镇压异见者,该组织的网站已被封锁。

新闻公报(由阿拉伯语译成英文)

日期:星期日,2011130

埃及劳工运动的代表一致同意举行一个新闻发布会。代表们由如下工会和人士组成:从事房产税征管的职工、退休人员、专业卫生人员的独立的埃及工会,和埃及的重要工业区域——赫勒万(Helwan)、大迈哈莱(Mahalla al-Kubra)、the tenth of Ramadan city、萨达特市(Sadat City)——以及来自各种产业和经济部门(如:服装及纺织,金属工业,制药,化工,政府雇员,钢铁,汽车等行业)的工人。

新闻发布会将于下午3点在开罗市中心广场旁边的奥马尔埃芬迪公司商店(Omar Effendi Company store)举行,,宣布成立新的埃及工会联合会组织,以及宣布在所有工厂、企业成立委员会,以保护、捍卫它们,并且制定总罢工的日期。兹强调,劳工运动居于埃及人民革命的心脏和灵魂,其重点是支持埃及人民革命所提出的六个要求。兹强调,这些经济和民主要求是过去数年间埃及工人以成千上万的罢工、静坐和抗议构成的独立劳工运动所提出的。

欲知更多有关这家在埃及的独立的非政府组织CTUWS的信息,可查阅如下乐施会报告。

附:乐施会关于埃及CTUWS的报告(20086月)撮译

说明:因《埃及工人建立新工会》(Egyptian workers form new union)一文似给人埃及新工会运动勃兴,甚至在事变前就甚为壮大之印象,所以撮译这篇报告,作为补充。从报告内容来看,这个组织似乎仅为参与劳工工作的NGO,旨在调和劳资冲突。

CTUWS成立于1990年,自1993年以来受荷兰乐施会支持,为独立民间社会组织,其作用是提供支持、推动和协助激发可保卫劳工权利的埃及独立工运,其方法为游说、谈判、影响政策、参与社会。

CTUWS总部设在赫勒万邻近开罗的工业区,有四个地方分支机构。20058月,CTUWS的主任在一次和平示威期间遭到毒打。

CTUWS在竞选和游说方面发挥先锋模范作用(例如2001年工会选举,劳动法草案,工会法修订),参加培训工会会员和积极分子,与人权团体、国际工会有广泛接触网络。

CTUWS与其他25个组织参与监察2005年总统和议会选举,记录侵权事件。

CTUWS所支持的活动多数都令劳资双方甚为满意(达成双方满意的协议)。

20074月,总部被当局关闭,无任何明确理由(实际原因可能是因参与公民投票活动,监督选举,进行研究并发布报告等等)。CTUWS提起诉讼。此前几个月,CTUWS密切关注工会选举并向候选人和投票者提供法援。

最近抗议活动大增,尤其在埃及纺织部门。CTUWS200612月和20071月多有报道。埃及全总严厉谴责,指其要为罢工负责。政府指控其制造骚乱。CTUWS强调没有起制造骚乱的作用,并呼吁社会对话,以防动荡。


 

原文:http://www.labornotes.org/2011/02/egypt-today-strikers-took-center-stage

埃及:罢工者成为今日关注焦点

Egypt: Today Strikers Took Center Stage

作者:Jane Slaughter201129

今天,工人的罢工成为撼动埃及的抗议运动的一部分,周四预期将有20,000名以上的工人罢工。

图片:Claudia Wiens / Alamy

虽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开罗的解放广场,很少有人知道,多年来埃及工人已进行过大量的抗议及罢工。

2009年劳联-产联的报告中,斯坦福大学的历史学家Joel Beinin写道:“当前的抗议浪潮是从埃及半个世纪多以来最大的社会运动中喷涌而出的。从2004年到2008年,170万以上的工人参加过1900起以上的罢工和其它形式的抗议活动。”

今天,工人的罢工成为撼动埃及的抗议运动的一部分,周四预期将有20,000名以上的工人罢工。

纽约时报报道,在纺织之乡大迈哈莱市,1500多名罢工者封锁道路,在QuesnaSigma制药公司(Sigma pharmaceutical company2000名以上的工人在罢工。

《劳工笔记》(Labor Notes,以下简写为LN)采访了独立团体CTUWS的主任卡迈勒·阿巴斯(Kamal Abbas,以下简写为KA),谈到埃及起义中工人的参与。

LN:媒体称,大约20,000名工人在周三放下工作。他们都是在哪里工作?

KA:革命中的这个日子,可以用来给工会命名。他们已经到处在行动,发动了20起以上的罢工,有铁路、纺织、某医院的护士和医生,包括在政府所有及私营的工厂里。人数超过两万人。

独立的记者公布腐败问题,大概亏空了30亿美元。卫报公布穆巴拉克的家产有120亿美元。这个消息在40%的人口活在贫困线之下的国家激起了可怕的憎恶。现在的要求是“我要我的权利,我们的权利在哪里?”

LN:妇女参与罢工吗?

KA:是的,当然,1200名纺织工人,另外还有一家医院也参加了。

全国800万人民参加了抗议活动。一百万人在塔利尔广场,其中有数千名工人。他们在人民运动中学习。当然,工人阶级倾向于组织起来,他们已在深思熟虑地行动,组织起来设法提出要求。

LN:罢工者现在要求的是增加工资,还是要穆巴拉克下台,或兼而有之?

KA:现在他们两者都要求。

我要强调一个好消息:我们预期明天有一家24,000人的纺织工厂要罢工。

LN:跟我们讲讲过去几年来的罢工潮吧。

KA:国营和私企各部门有过3000起罢工。当然,这些行动争取的是经济要求——提高工资。总理称,90%的要求都被接受和执行了。目前我们有一个每月60美元的最低工资标准。此前一直都少得多[1984年以来停留于每月仅6美元的水平]。

LN:罢工者跟当前的抗议活动之间有关联吗?罢工是否使工人的期望提高了?

KA:是的,毫无疑问。不只是我这么看。这种做法无疑使其他人卷进来了,并且打破了畏惧——其中有更多的工人。

LN:政府官方的总工会,埃及全总(唯一合法的工会),有没有卷入过抗议活动呢?

KA:他们仍然站在穆巴拉克一边。不过他们已无影无踪,甚至根本不露面。比如昨天,罢工者决心除掉这些领导层。他们讨论了腐败和提出起诉。

130日,一个新埃及工会联合会(FETU)成立,包括许多城市的私营及公共部门。它已被全球公认——德国,劳联-产联,国际劳工组织。因此,埃及工人实际上翻开了新的一页,打破了原有模式。

1952年[纳赛尔当政时]到现在,政府设法阻挠工会,把许多领导人送进监狱。他们建立了一个御用工会,ETUF。我们的斗争从未停止过,但被狠狠打压。我在赫勒万(开罗市郊的一家工厂)与钢铁工人们一道工作时,亲身参与过一场1000人的罢工。安全部门使用的各种燃烧弹,催泪瓦斯,橡皮子弹。1人被杀,1000人被捕入狱,被判刑13个月。

LN:埃及工人拿多少工资呢?

KA:不同的部门各不相同。如果以教师为例,他们实际上是临时工,每个月大约34美元。工龄长的拿得多些。其他政府工作人员(约500万人)每月约70美元。在私营部门,每月110美元。

埃及社会苦于两件事:物价一直攀升,失业。我们有700万人失业——约占10%的劳动人口。

LN:许多人都没有被官方视为劳动人口?

KA400万人口没有任何医疗保健的权利,什么权利都没有。他们甚至不被承认是劳动人口,没有任何合同。

LN:如果穆巴拉克拒绝下台,会发生什么?很多人会坐牢吗?

KA:他不走,这场革命将永不停下。我们不愿被他审讯,只想除掉他。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有许多方案正在被讨论。人们在阻塞道路,有冲突,数以百万计的人每天涌到解放广场。在埃及东部的Wahat地区有五个人被杀。一个安全中心被烧毁。

没人能预测下周五会有多少人,或许会是整个地区800万人。一切都是可能的。

消息表明政府内部军队的将军们和穆巴拉克之间有冲突。我没有军队是友好的印象。美国的某些干预或许增加了,但我们不知道。这些都有可能。

LN:昨天,有些工会到世界各地的埃及大使馆示威,支持抗议者。美国工人可以做些什么来帮助你们的事业?

KA:希望你们继续向奥巴马施加压力,因为他仍然继续支持穆巴拉克总统及其政权。


 

http://www.guardian.co.uk/commentisfree/2011/feb/14/egypt-protests-democracy-generals

在埃及工厂里继续进行的抗议

Egypt protests continue in the factories

星期一2011214

埃及的罢工工人不会把向民主过渡托付给作为专政支柱的将军们

埃及抗议

2011214日,埃及人民在开罗的卫生部附近举着横幅抗议,横幅上用阿拉伯文写着:“终结不公正”。

图片:穆罕默德·奥马尔(Mohamed Omar

穆总统逃离开罗之后,甚至之前,一些中产阶级的积极分子便以爱国主义之名力促埃及人民暂停抗议和恢复工作,哼起最可笑的催眠曲,诸如:“让我们建造一个新埃及”,“让我们比以前更加努力地工作。”他们显然不知道,埃及人已位居世界上最勤奋工作的人们之列。

这些积极分子要我们相信老穆的将军们会向民主过渡——在过去30年里充当专政支柱的,就是这个集团。虽然我相信这个在2010年从美国领取了13亿美元的军队最高委员会终将指导向“文官”政府过渡,但我毫不怀疑这个政府将保证毫不触及军队特权,这将使军队在政治上继续拥有最后决定权,保证埃及继续遵循备受憎恨的美国外交政策。

文官政府不应由脱下军服的内阁成员组成。文职政府意味着充分代表埃及人民的要求和愿望,不受任何高官干涉。我认为要做到这点很难,即使军政府准许。军方自1952年以来一直是这个国家的统治机关。它的领导人是体制的一部分。尽管青年官兵是我们的盟友,但我们不能有一秒钟给予将军们以信任和信心。

埃及的所有阶级都参加了起义。穆巴拉克设法疏远社会各阶级。在塔利尔广场(Tahrir Square,即解放广场),你会发现埃及精英、工人、中产阶级市民和城市贫民的的子女在一起。但要记住,仅仅在星期三的群众罢工开始时,这一制度就开始崩溃,军队不得不强迫穆总统辞职,因为制度要倒台了。

有些人看到工人罢工而感到惊奇。这很天真。工人从1946年以来就发动过最长和最持久的罢工浪潮,其中一个就是马哈利亚市纺织厂的罢工。如果社会没有注意它,这不是工人的错。过去三年里在埃及的一些工厂——开罗或其他省份——每一天发生一起罢工。这些罢工都兼有经济和政治性质。

125日起义的第一天起,工人阶级就已参加到抗议活动中。不过,工人起先是作为“示威者”而未必是“工人”来参与的——这意味着,他们没有独立运动。是政府而不是示威者造成了经济停顿,他们搞宵禁,并且关闭银行和企业。这是一场资本主义的罢工,旨在恐吓埃及人民。只是在28日政府试图让国家回复“正常”的时候,工人回到工厂,讨论当前的局势,并开始组织集体,才作为一个独立的团体进行运动。

在某些地方,工人的要求当中并未包括政权下台,但他们和解放广场上的那些抗议者使用相同的口号,在许多情形之下,工人提出了一系列政治要求来声援革命。

工人不是随时匆匆赶回家。他们开始罢工,是因为他们已没法养家糊口了。他们由于穆总统被推翻而变得勇敢,他们不能回家告诉孩子说,军方已承诺带给他们食物和权利,但不知道是在多少个月以后。许多罢工者已开始提出追加要求,包括摆脱腐败的、国家支持的埃及全总(Egyptian Federation of Trade Unions),建立自由工会的权利。

上周六我接到消息,数千名公共运输工人在el-Gabal el-Ahmar举行抗议。Helwan钢厂的临时工也在抗议。铁路技术员继续停驶列车。数千名糖厂工人在抗议,石油工人宣称为了工作条件而在周日举行罢工。埃及每一个经济部门都发生了罢工或群众抗议活动。甚至部份警察也加入了。

这时候,占领解放广场的行动是暂停了。现在我们必须把解放广场带到工厂去。随着革命的进程,阶级分化必将发生。我们必须保持警惕。我们希望的是整个地区的解放,而不只是埃及。我们必须前进,通过不断革命才能使这个国家的人民获得从下而上的直接民主的权力。


 

原文:http://online.wsj.com/article/SB100014240527487035848045

埃及军方和青年抗议活动领袖们担心罢工

(吴季摘译)
Strikes Worry Egypt's Military, Youth

2011215

作者:CHARLES LEVINSON, MARGARET COKER And
TAMER EL-GHOBASHY

说明:只译前半部分。删去的内容——警察罢工中某前高官控诉因拒绝参加选举舞弊而被迫提前退休;军方和青年抗议活动领袖的会晤,双方态度及分赃的可能性(一个信誓旦旦又模棱两可,另一个忠心捍卫兼略为抱怨“军方惯于发号施令而不是听从意见,缺乏透明度与沟通技能”云云)。

星期一,埃及的军方统治者从年轻的抗议活动领导人那里收到一份谨慎支持的表态,但他们恢复秩序的努力也面临着新的挑战——遍及全国的、由不同的包括警察和银行雇员在内的团体——发动的罢工数目在增长。

军方呼吁工人回去上工,警告说,在两周的造成瘫痪的抗议活动后,罢工会使任何经济复苏陷于险境。但军方突然取消了罢工禁令,它试图安抚反对派领导人,许诺说它会真的向民主过渡。

星期一,要求提高工资的警务人员聚集在开罗的内政部外面,全埃及许多行业的工人举行了集会。

青年抗议活动领袖于星期一会见了军方代表,认可了将军们的做法。他们称,罢工是埃及工人的一项重要权利,但目前罢工没有好处,因为国家经济衰弱了。

动荡的局势在扩展,他们和劳工活动份子的潜在裂痕暴露出来了。工会是先前的埃及最有力的抗议活动的力量,通过上街(包括前往运动的中心解放广场)游行,决定性地推进了青年运动,赶走了穆总统。

“尽管中产阶级的积极分子正试图与军政府谈判,并呼吁人们复工,大唱‘建设埃及’的催眠曲,工人阶级是不会就此停步的,”博客作者及劳权活动份子Hossam el-Hamalawy 说:“目前是革命的第二阶段,工人阶级要把解放广场带到工厂去。”

席卷埃及的罢工迄今似未增长到失控地步,缺乏任何明显的核心组织力量。但在周一的一份公开声明中,军队关注于罢工并建议当局注意。在突尼斯,当经济上的不满驱使政权垮台的几周后,罢工继续成为不稳定的源泉。

要弄清遍及全国的所有罢工是不可能的。

在全部或部分罢工中所涉及的一些较为突出的群体包括:警员,纺织工人,水泥工人,公交司机,公共银行雇员,磷酸盐矿工,市政雇员,石油和天然气工人,以及国家电力公司的工人。

为多国部队——包括来自含美国在内的12个国家的士兵,在西奈半岛上负责保证以埃和平条约——工作的埃及员工,据报道在周一加入了罢工的团体。

56岁的高官阿里·穆罕默德·萨拉赫将军参加了在开罗内政部前数百名警察的罢工。他说,由于拒绝参与选举舞弊,他在2002年被迫退休。当时他受命去制止选民投票给被取缔的穆斯林兄弟会的议会候选人,并威胁其他人投执政党的票。

他提起诉讼,要求复职并胜诉。

“但时隔八年了,他们拒不履行,”他手持法院的胜诉令说道:“我要复职,我不愿我的名字受污。”

与此同时,在组织抗议活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的埃及青年领导者报告了他们与军事代表的众所周知的会面。

沙迪·加扎利·哈布,一个所谓的革命青年联盟的成员,称赞将军们对本团体的态度,但说要判断军方是否会将民主改革的承诺实行到底,还为时过早。

该联盟由13名来自10个政治反对派的个人,以及其他三个独立的政治派别组成,包括穆斯林兄弟会干事巴拉迪(Mohamed ElBaradei)和盖德党(the Ghad Party)的青年代表。


 

原文:http://www.ipsnews.net/news.asp?idnews=54484

工人的愤怒未因穆巴拉克下台而终止

Labour Anger Does Not End With Mubarak

作者:Emad Mekay(吴季编译)

开罗215日,2011IPS

说明:此文有一些给自己卖广告的文字,以及误导性论调(例如“如果穆巴拉克注意到劳工的抗议,他可能会学到一些办法来预防或阻止125日革命”)。但也可作为运动中的某类人物典型看待。还可以从中看到当前埃及工运中的一些改良主义表现。

在埃及穆总统于周五下台之前,他犯了统治生涯中最大的一个错:没有从2005年至今这个国家发生的数百起零散的工人及职业人士的罢工中吸取教训。它们是结束30年专制统治的125日革命的先声。

“我们很幸运,这个政权因为它的傲慢和嚣张气焰,没能从过去5年里的许多罢工和抗议中吸取教训,”El-Mahala46岁的劳工活动家穆罕默德·法菲(Mohammed Fathy说)。由于持反现政权观点,他在政府主持的总工会求职时受到打压。

“对我们来说更幸运的是,他们甚至不了解在经济、职业人士及劳工中的真正不满,尤其是200846日在Al-Mahala发生的事件。”

200846日,劳工行动发展为民众起义,这在埃及是十年来的第一例——这个工业城市的街道上的小型革命吸引了男人、妇女和小孩。劳工活动分子组织了为期两天的大规模抗议活动,当地居民走出家门,扯下穆巴拉克的画片和海报,这是他1981年任职以来的第一次。

这标志着反穆巴拉克联合行动团体的诞生,它以4·6运动这个历史性的日子来命名。

两年后,该团体协助组织了2011125日事件。这次,他们成功拉下的不只是穆巴拉克的画像,还有他本人。

如果穆巴拉克注意到劳工的抗议,他可能会学到一些办法来预防或阻止125日革命,劳工领导者们说。

“穆巴拉克的支持者当我们不过是一群小毛孩,警察随随便便就能搞定我们。政治也好经济也好都没什么事,只会越来越安全。他们意识不到这个国家的劳工是多么躁动不安,”法菲说。

工人们的确躁动不安,即便在今天,穆总统下台之后。多年的警察骚扰,反工人政策以及贫穷的经济状况给工人们留下深深的创痕,至今他们仍觉得没有得到应有的地位。

难怪劳工抗议活动持续不断,促使统治国家的军队最高委员会发出第五号公报,特别呼吁劳工领袖缓和他们的抗议。

艾哈迈德·沙菲克(Ahmed Shafiq)的临时政府向军方最高委员会抱怨说,持续的罢工使这个8500万人口的国家无法恢复正常生活。

从化工生产到学校和电讯,几乎每个经济部门都受影响。

星期一,为了抵挡罢工的银行工人提出的调查高层主管的高薪的要求,埃及中央银行不得不计划外放假,直到星期四的宗教节日。

连警察都抱怨由于军方腐败导致薪水过低,并且发起抗议,要求更好的工作津贴。

后穆巴拉克时代的罢工潮突显出劳工领袖之间的裂痕:有的想要为盛怒之下的工人寻求直接的利益,有的想要给新的过渡政府一些喘息时间,以及满足工人需求的时间。

“我们应该留一点时间给新的规则,但仍然争取权利,”El-Mahala的铁路工人兼工运分子穆罕默德·穆拉德说。

他说,穆巴拉克下台对全国不满的工人来说是个好消息,它意味着某些反工人政策的终结。

“穆巴拉克走后,他的压榨工人和粉碎工人的独立工会的政策也将告终,”在铁路局办公室里,穆拉德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说道。他周围的几名工友点头表示支持。

穆拉德特别提到将国营公司私有化、破坏工会选举以及警察干预等政策,这些障碍将随着穆巴拉克一起被废除。

虽然可能成真,但这仍不足以直接安慰多年来受苦受压迫的、急不可耐的工人。

El-Mahala,拥有25,000人的中东最大的纺织厂Egypt for Weaving and Spinning的纺织工人的平均工资标准(底薪)仅有600埃磅(合102美元)。大多数工人要兼一份或多份额外的工作。

为改善这种状况,他们建议新政府着手查没前政权中腐败分子们数十亿美元的财富,为工人利益而投资。

穆巴拉克耗费巨资维稳,这笔钱可改为用在贫困工人身上的重建资金,劳工活动领导人哈姆迪·侯赛因如是说。

工人的领导者们说,大多数罢工和劳工抗议活动有三个目标,结束某些公司里的高层管理人员的腐败,把最低的基本工资至少提高到1500埃磅(合255美元),支持工会的自由选举。

“如果这三个要求不能很快得到满足,”就职于劳工自由和权利平等委员会(the Coordinating Committee for Labour Freedoms and Rights)的侯赛因说:“工人将会继续采取行动,直到革命对他们而言意味着真正的改变。”


 

原文:http://www.workersliberty.org/story/2011/02/15/we-need-solidarity

埃及工人组织:“我们仍然需要跨国界的团结”

Egyptian workers' organisation:
"we still need international solidarity"

Solidarity3/1932011216

作者:Tamer FathyCTUWS的国际联络员)
译者:吴季

“有很多工人在罢工——在苏伊士一家瑞士服装公司,在奥斯康电信(Orascom telecommunications),在赫勒万(Helwan)的中心医院,公交,开罗地铁公司,以及在许多其它行业。我不确定会不会蔓延开来。罢工是强有力的,因为工人提出他们的要求已有很长时间了,早在革命以前。主要的要求是增加工资、临时工得到长期合同,起诉官方工会腐败的领导人。

“此外,我们正在为独立工会和劳资集体谈判而战斗。关键是,工人要在工厂企业中建立独立的委员会。

“军方委员会说,他们没有想要阻止罢工,事实上,它不禁止,但要求复工。我认为,军方很聪明,所以不对工人摆出好斗或暴力的姿态。

“老板们说我们的要求没法满足,预算会完不成的,但工人的收入跟工厂、公司头头们的所得差距太大了。我们希望重新分配社会财富。

“工人跟几乎所有的埃及人一样,不想要一个军事政权——特别是有了过去60年的不愉快经历之后。我们需要选举、文官政府和制订新的宪法。

“‘官方’的、国营的工会(埃及全总)仍在运转——其中三个领导人已经对CTUWS提起诉讼,声称我们的总联络员卡迈勒·阿巴斯(Kamal Abbas)贪污并与外国政府一道从事秘密活动。同时,这些工会仍在设法从那些已脱离它们的全总的工人和工会那儿拿钱。他们的高层人物都是有钱人:主席Hussein Mugawer既是商人,又是所谓的工人领袖。

“昨天[214日]我们在他们的总部外面组织了一场和平静坐抗议,他们的暴徒用瓶子和棍棒袭击我们。最后,宪兵介入,并逮捕了他们中的几个。我们要求调查。

“我们仍然需要跨国界的团结。”


 

http://www.uruknet.info/?p=m75058&hd&size=1&l=e&fb=1

埃及: 大迈哈莱市的纺织工人罢工‧石油工人赢得胜利

Egypt: Mahalla textile workers go on strike
and oil workers win victory

2011216

译者:吴季(感谢MOCKINGBIRD的帮助)

尽管军方委员会呼吁停止罢工,受到革命鼓舞的埃及工人继续采取大规模行动,来解决他们抑制已久的不满。这里发布两个我们收到的、关于正在成长中的埃及工人阶级运动的报告(文件皆系阿拉伯文译为英文——译者注)。

其一是关于埃及最大的国营纺织厂——拥有24,000名工人、位于大迈哈莱市的埃及纺纱织造公司(Misr Spinning and Weaving)——今天再次罢工。他们的要求包含经济、社会和政治方面。达米埃塔纺纱织布厂(Damietta Spinning and Weaving factory)的6000名纺织工人也加入他们的行列,发动罢工要求董事局辞职。罢工在其他部门继续,迫使当权的军方委员会把银行假期从原来宣布的周二延长到周末。相当多的老板发觉军方在对付罢工方面不够强有力,因而大为不快。“军方必须向人民使用强硬的措辞,”冶金工业商会代表汉菲(Hanfy)称。“他们中的多数人没有问题,只不过想要利用政治局势所提供的机会。”(意即“无事生非,借机闹事,混水摸鱼”——译注)

我们发表的另一份报告(原件为阿拉伯文)得自Petrotrade公司的石油工人。他们提出要求并赢得了胜利,现在决定复工,但他们解释说,他们仍保持警惕。这一类的胜利只会激励其他部份的工人阶级加入到罢工斗争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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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迈哈莱市的埃及纺纱织造公司(Misr Spinning and Weaving)的起义

大迈哈莱市的埃及纺纱织造公司(Misr Spinning and Weaving)超过20,000名工人展开无限期罢工。此次罢工由早班工人组织,随后第二班工人加入。工人们要求解雇总经理福阿德阿卜杜勒阿利姆哈桑(Fouad Abdel-Alim Hassan),他被指要为公司过去两年来的2.7亿埃镑以上的亏损负责。工人们进一步要求解雇负责法律事务的哈尼亚易卜拉欣(Ibrahim Haniyeh)和公司安全部门主席Rida Sayem

工人们还要求成立一个临时董事会来管理公司,直到下一届董事会选举、成立工会以及军队全力支持工人为止。此外,他们还要求在新的市场及发展部门成立时,对工人受雇之前和之后的技能水平需进行评估[意即,工人的技能应得到提升——英译者]。工人的子女在公司里应有受教育及受雇的权利;符合资格的妇女应当有权担任领导岗位。另外一个要求是,每月奖金按照工作性质和生活状况增加300%

工人们还要求雇主应遵守法院规定的1200埃磅最低工资,及百分百就业平等。除此之外,他们要求像社会其它地方一样要有每月100埃磅的“服务终了津贴”(类似“合同到期补偿金”——译注),建立一个固定的基金,服务终了之后立即支付。最后,工人还要求在过去几年里被解雇或开除的工人领导者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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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胜利啦!

向所有的人祝贺。我们已完全达到目标,一切荣耀属于那些已牺牲的人。我们所有的要求之所以都得到了满足,是因为我们坚持自己的权利。

谁要是对我们耍花招,他们会后悔的。现在有必要指出前进的道路以捍卫我们的革命成果,建立独立的工会来代表全体工人的愿望和要求。

今天,你们知道怎么办。对我们的要求的落实和让步如果拖拖拉拉的话,我们将再次反抗,并且宣布全国所有工人总罢工,到石油部去示威游行。

其中一个好消息是,我们已向司法部长提交了一份报告,附上了文件,强调公司的腐败问题。我们希望任何人如有能够证明贪污问题的文件,请立即交给我们或政府,以便我们能够进行处理。

在我们的要求得以实现之后,我们已决定在坦塔(Tanta)开一个庆祝大会。这里庆祝会即将开始,我们要屠宰一头小牛。

我希望明天所有被解雇的同事前去中心,争取复职。如果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们,我们将会尽一切可能来解决问题。

祝贺!

目前拥有的权利自动适用于过往。

为解放Petrotrade公司而斗争


 

http://www.egyptworkersolidarity.org/

大迈哈莱市埃及纺纱织造公司罢工工人的声明

Declaration by the Striking Workers of Misr Spinning
and Weaving Company in Mahalla

发布日期:21/02/2011

译者:吴季

我们是大迈哈莱市埃及纺纱织造公司(Misr Spinning and Weaving Company in Mahalla al-Kubra)的2.4万罢工工人,兹于2011216日宣布,我们拒绝继续被迫充当埃及政府的工会联合会(ETUF,即埃及全总)的成员。因此,我们要求公司行政部门停止从我们的工资里扣款,支付给全总属下的纺纱和纺织工人总工会(General Union of Spinning and Textile Workers)。

我们,埃及纺纱织造公司职工,现参加建立于2011130日的、新的埃及独立工会联合会。


 

原文:http://www.wsws.org/articles/2011/feb2011/egyp-f17.shtml

埃及工人加强罢工攻势

Egyptian workers step up strike offensive

作者:Patrick Martin(吴季编译)

2011217

说明:结尾几段谈华盛顿对埃及事件进程之反应的部分,因与工运无直接关系,简译之。

周三,埃及数万名工人不顾军方最高指挥部的呼吁,在全国展开罢工行动,要求提薪和较好的工作条件,清除与前独裁者穆巴拉克有关联的腐败官员。

穆总统下台三天后,在埃及最大的工业中心、纺织制造业之都大迈哈莱市(Mahalla al-Kubra),约12,000名埃及纺纱织布公司(Misr Spinning and Weaving)工人重启罢工。一名罢工组织者说:除了要求提高工资之外,工人还要求两名高管辞职。

在沿海城市达米埃塔(Damietta),另有6000名纺织工人举行罢工。开罗南部埃及赫勒万纺纱织造公司(Misr Helwan Spinning and Weaving company)有数千人继续罢工,也提出了工资要求。

据报道,在开罗,在埃及第二大城市、尼罗河三角洲盖勒尤比省的亚历山大市,以及沿苏伊士运河的高度工业化地区,到处都是罢工和抗议活动。

在苏伊士运河北端的塞得港,上千人示威要求关闭一家污染当地湖泊的化工厂。在处于地中海和苏伊士海湾之间的伊斯梅利亚(Ismailiya),水利、教育和卫生部门的工人为了工资要求在省政府总部外面发起抗议。

开罗国际机场工作人员罢工,迫使11个航班被取消。数百名工人在接机大堂举行抗议活动,争取加薪和健康保险,以及改善交通及其它福利。

银行、交通、石油、旅游,以及各种政府机构的罢工也在进行中。一位活动份子告诉记者:“很难说究竟哪些地方、有多少人在罢工。有谁不在罢工呢?”

在报导出来的少数事件中,有一起军方直接干预的案例。位于开罗以外的某焊接厂200名罢工工人在工厂总部游行示威,堵塞开罗—亚历山德里亚公路达30分钟之后,被士兵驱散。工人要求提高工资,超时加班费,全面改变管理方式。

工人们抱怨说,公司行政人员要求每个工人在入职之前签署一封辞职信,以便可以随意解雇工人。他们还不得不签署空白支票,这样一来,发生停工事件时,资方便可查扣他们的工资。

针对开罗的埃及银行进行的罢工,是最具战略意义的罢工之一。该银行迫使许多企业和工厂倒闭,因为客户没钱去买它们的产品。

埃及央行官员发出一份呼吁,要银行工人结束罢工“以确保国民经济的稳定。”银行从周一起已关闭,预计到下个工作周开始之前(即220日,星期天)不会重新开门。

央行在国营报刊上发表了一份声明,呼吁每间银行的工人选出代表,同央行行长商议关于高管的要求(即职工要求起诉涉嫌贪污的银行高管——译注)。

在许多情况下,即使只有一部分工人在罢工,工厂也会主动歇业,以防罢工集聚起更大的力量。纺织、化工、水泥、陶瓷行业全都受到影响。

开罗的国家政府机构的雇员已加入罢工浪潮。据Al-Masri Al-Youm报的消息,“紧接125日起义之后,许多部门的雇员——包括国有的出版社和供应局(口粮)——第一次走上了街头。虽然他们的要求主要在经济方面,但也包括了反对腐败和裙带关系。”

该报指出,社会不公是一个主要问题:“尽管示威者有着明确的经济上的不满,但他们主要的不满在于他们所认为的不公平的规则,要么是关于各个政府机构的雇员不同酬,要么是专断地解雇工人。”

穆总统辞职后承接了权力的军方最高委员会已徒劳地发出一连串结束罢工浪潮的呼吁。在周二先知穆罕默德诞辰的国定假日后,普遍没有复工,当局已放弃学校、大学重新开课,银行、证券交易所重新开张的计划,直至220日。

路透社报导说:“军方在星期一的措辞谨慎的请求跟以往的专断作风相比,在语气上有显著改变,这引起某些行业主管的关注。”它引用冶金工业商会总经理穆罕默德·赛义德·汉菲(Mohamed Said Hanfy)的话为证。这位老板宣称:“军方必须向人民使用强硬的措辞。他们中的多数人没有问题,只不过想要利用政治局势所提供的机会。”(意即“无事生非,借机闹事,混水摸鱼”——译注)

这是统治精英的典型的傲慢。他们在过往几十年里大大受益于对埃及劳动群众的残酷压迫,也得益于外国资本和美国政府——穆巴拉克独裁的主要金融和军事靠山——的丰厚的酬报。

工人们在反抗一切旧独裁的腐败的代理人,不仅针对政府和企业,也针对国家控制的埃及总工会(Egyptian Trade Union Federation,简写ETCU)。本周有数千名工人在埃及全总的总部外面示威,要求全总头子Hussein Megawer和理事会成员辞职。他们全是穆政权的走狗。

美国《时代》周刊谈到埃及的阶级对立的发展:“推翻穆巴拉克的反对派联盟不只是被政治路线所割裂,也被社会地位(阶级)所割裂。不管军方——甚至像谷歌中东市场经理Wael Ghonim这类反对派人物——怎么呼吁工人们回去工作,罢工仍在继续瘫痪埃及的经济。”

该杂志还说:“几十万埃及人走上街头,去推翻穆巴拉克,是经济上的绝望驱使的。即使是那些幸运地有份工作的人,也要面对跟不上通货膨胀而日益缩水的工资。他们的境况和利益跟那些中产阶级Facebook一代大不相同……”

美国国务卿希拉里曾提议立即取消老穆实施了30年的紧急状态法,现在开始改口抽身。她推搪说:“我不适合去给他们(埃及军方)提出劝告。这是埃及的事,必须由埃及人民自己选择和决定。”这是一个不祥的信号。

华盛顿显出日益紧张的迹象。保守派权威评论家安妮·阿普勒鲍姆(Anne Applebaum)在《华盛顿邮报》上写道:“对革命之后变革步伐的缓慢感到失望是不可避免的。从历史上看,革命后的几个月,因此会比革命本身更危险。对俄国二月革命的不满,导致了布尔什维克的十月政变。”

她把十月革命嗤之为“政变”,但她的意思很清楚:汹涌于埃及的浪潮所预示的,不只是要推翻老穆之流的美帝走狗,而且要颠覆资本主义制度本身。


 

http://www.arabawy.org/2011/02/21/jan25-egyworkers-egyptian-independent-trade-unionists’-declaration/

埃及独立工会成员的宣言

开罗,2011219

(声明原文系阿拉伯语译成英文)

革命—自由—社会正义

工人在革命中的要求

哦,125日革命的英雄们!我们是来自不同工作场所的工人和工会成员,这些工作场所在当前时期已发生了遍及全埃及的无数工人举行的罢工、占领和示威游行。我们认为是时候把罢工工人的要求协调一致起来。罢工的工人可能成为我们埃及人民发起的革命之目标的主要部分。埃及人民发动了这场革命,烈士们为之抛洒了热血。

我们向你们提出一份汇集了我们正当要求的工人的方案,以重申这场革命的社会面向,并且防止革命的基础遭到减损,也就是那些应当成为革命受益者的人们。

125日以前我们已提出的工人的要求,是这场光荣革命前奏的一部分。这些要求包括:

1、提高全国最低工资和养老金,缩小最低和最高工资之间的差距,使得最高工资不超过最低工资的15倍,以实现革命所催生的社会正义原则;支付失业救济金,其数额随着物价上涨而定期增加。

2、不附加条件和限制的、组织独立工会的自由,对工会及其领导人的保护。

3、从事体力和文职的工人、个体农民和专业人士的工作保障和免遭解雇的权利。临时工必须变为永久雇佣,被解雇的工人必须复职。我们必须废弃和工人签订临时合同的所有借口。

4、所有已私有化的企业重新收归国有。彻底停止臭名昭著的、在倒台的旧政权下破坏国民经济的私有化计划。

5 *彻底清除腐败的管理者,他们欺骗公司,目的是将它们耗尽之后再卖掉。

    *限制聘请已过退休年龄的顾问(这些人耗尽30亿埃磅的国民收入),以拓宽年轻人的就业机会。

       *重施强制性的商品和服务价格控制,以降低物价,不使穷人的负担加重。

6、埃及工人的罢工、组织和平的静坐和示威的权利,包括目前反对垮台的旧政权的残余分子——他们欺骗公司以便将它们耗尽之后再卖掉——的罢工的权利。我们认为,如果这场革命没能导致财富的公平分配,它就一文不值。没有社会自由的自由是不完整的。投票权自然而然取决于面包权。

7、卫生保健是增加生产的一个必要条件。

8、解散埃及工会联合会(ETUF,埃及全总),它是垮台的旧政权之腐败的最重要标志之一。发布法庭执行令来反对它,没收其金融资产和文件。扣押全总领导人及其工会成员的财产和他们的调查材料。

签名(不译,附英文):

Employee of the Meteorological Office, Ahmad Kamal Salah

Health Technicians Union, Hossam Muhammad Abdallah Ali

Nurse, Sayyida Al-Sayyid Muhammad Fayiz

Al-Fayyum Sugar Refinery, Ashraf Abd al-Wanis

Omar Effendi Department Store, Abd-al-Qadir Mansur

Future Pipes Co, 6th October City, Hafiz Nagib Muhammad

Egypt – Helwan Textiles Co., Muhammad Hassan

Tora Cement, Mahmud Abd-al-Munsaf Al-Alwani

Egyptian Commercial Pharmaceutical Co., Ali Mahmud Nagi

Hawamidiyya Sugar Refinery, Omar Muhammad Abd-al-Aziz

Egyptian Pharmaceuticals, Muhammad Galal

Suez Fertilisers Co., Shazli Sawi Shazli

Military Factory No.45, Muhammad Ibrahim Hassan

Military Factory No. 999, Wasif Musa Wahba

General Transport Authority, Gamil Fathi Hifni

Cairo General Contractors, Adil Abd-al-Na’im

Al-Qanah Rope Co., Port Sa’id, Ali Hassan Abu Aita

Information Centre, Hind Abd-al-Gawad Ibrahim

Information Centre, Hamada Abu-Zaid

Information Centre, Muhammad Khairy Zaid

General Authority for Cultural Centres, Hatim Salah Sayyid

National Postal Authority, Muhammad Abd-al-Hakim

International Ibex Co., Ahmad Islam

Military Factory 99, Tariq Sayyid Mahmud

Military Factory 999, Nabil Mahmud

Trade unionist, Mahmud Shukri

Military Factory 999, Ahmad Faruq

Military Factory 999, Osama Al-Sayyid

Future Pipe Industries, Yasir Al-Sayyid Ibrahim

Tannery workers, Mahmud Ali Ahmad

Future Pipe Industries, Abd-al-Rasul Abd-al-Ghani

Omar Effendi Department Store, Ali Al-Sayyid

Property Tax Collectors (RETAU), Kamal Abu Aita

Property Tax Collectors (RETAU), Ahmad Abd-al-Sabur

Property Tax Collectors (RETAU), Salah Abd-al-Hamid

Property Tax Collectors (RETAU), Mahmud Umar

Worker, Khalid Galal Muhammad

Petrotrade Co., Muhammad Zaki Isma’il

Suez Canal Co., Saud Omar

Suez Fertilizers Co., Kamal el-Banna


 

http://english.aljazeera.net/indepth/features/2011/02/2011217134411934738.html

“革命中的妇女”之一

易卜拉欣(Gigi Ibrahim),24岁,政治活动份子

发布日期:2011219

吴季 摘译

图:根据我的经验,妇女在所有的抗议和罢工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最初我和那些(从事劳工运动的)人们交谈,这样我开始了(我的政治行动)。接下来我变得更活跃,整个事情让人醉心。我去集会并参加抗议活动。我很快认识到,在劳工运动中大部分的罢工都是由妇女发动的。

根据我的经验,妇女在所有的抗议和罢工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每当出现突发暴力事件,妇女们会冲上前跟警察搏斗,她们也差不多像男人那样挨揍。

20106月为哈立德·赛义德(Khaled Said,当时28岁的赛义德揭发警员将充公的大麻分赃后,疑被警员报复打死——译注)之死发动的抗议活动中,我目睹多许多妇女被殴,被逮捕。有伊斯兰教徒,有基督教徒——各种妇女都参加了抗议。

22日那天我在塔利尔广场,当时亲穆巴拉克暴徒用汽油弹和石块袭击我们。那是最可怕的一夜。我受困在广场中央。广场周边就像一个战区。事情越升级,我们越是坚决不停步。很多人受伤,很多人死去,这一切推动我们继续前进不放弃。

我想,如果这些武装的亲穆巴拉克暴徒进入广场,我们就完蛋了。我们手无寸铁,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上我感到恐惧,但这使我变得更坚定。

那天晚上妇女们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寡不敌众,必须守住广场上的所有出口。出口在广场每端之间,要走10分钟才能到达,所以妇女们就去哪里,提醒其他人危险从哪些地方来,确保那些在战斗的人彼此交换阵地,这样,在再次走出去投身战斗之前,他们能得以休息。

妇女们还在广场上临时搭建的诊所里护理伤员。一些妇女跟男子一起站在前列掷石块。我在前面用相机记录下这场战斗。那场面我前所未见,也从未经历过。

革命并没有结束。我们的所有要求尚未得到满足。我们必须继续下去。真正艰苦的工作刚开始,但它会采取跟在广场静坐不同的形式。重建埃及将是艰难的,我们应当全都参与进来。目前已组织起罢工,争取改善工人待遇和条件的权利,这些战斗必将胜利。


 

原文链接: http://www.freerepublic.com/focus/f-news/2677638/posts

“我们和你们肩并肩,就像你们和我们站在一起

(埃及工人声援美国威斯康辛的抗议者)

'We Stand With You as You Stood With Us'
( Egypt says to Wisconsin Protesters)

2011220

作者:Kamal AbbasCTUWS总联络员)
译者:十年面壁

我正在一个非常接近塔利尔广场的地方和你说话,它是我们的自由广场,是埃及革命的中心。这是许多我们的年轻人为他们的权利付出了生命和鲜血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我想让你知道我们在支持你们,就像你们支持我们一样。我们想让你们知道当人民开始信仰自己的权利,当人民想清楚地发出自己的声音并且为反对剥削而斗争的时候,没有任何权力可以阻挡人民追求自己权利的意愿。

当初没有人会相信在最强大的独裁政权面前,我们的革命会胜利。但是在18天的时间里,我们成功了,人民革命获得了胜利。当埃及工人阶级在29日和10日参加革命之后,独裁政权失败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人民的革命必将取得胜利。

我们想让你们知道:我们和你们站在一起。坚定立场,不要放弃。不要放弃你们的权利。胜利总是属于坚定地为他们的权利而斗争的人们。我和全世界的人民跟你们站在一起,并且全力支持你们。

我们争取自由、民主和公平的斗争已经取得了胜利,你们的斗争也必将胜利!当你们坚定地为自己的权利而斗争的时候,胜利必将属于你们!

我们支持你们。同时也声援利比亚、巴林和阿尔及利亚等一切为权利而斗争的人民以及在与专制政权的斗争中丧生的烈士们!当人民决定为胜利而斗争时,无论他们付出了怎样的牺牲,胜利终将属于他们!

今天是属于伟大的美国工人的日子。我们向美国工人阶级致敬!你们一定是胜利者!胜利属于全世界一切反抗剥削为公平而斗争的人民!


 

来源:Socialist Worker (UK)
链接:http://socialistworker.org/blog/critical-reading/2011/02/16/egypt-revolution-or-coup

是革命还是政变?

Is this a revolution or just a coup?

Issue: 2239 dated: 19 February 2011

发表日期:星期四,2011215

作者:阿列克斯·卡利尼科斯(Alex Callinicos

托洛斯基在回忆录中追述道,1917年的俄罗斯十月革命之后,列宁对他说,“这简直令人眩晕”。

这几周发生的事情已经开始让很多人头晕,不论是对革命还是反革命来说。在因为Mohamed Boazizi的自杀而引起114日突尼斯推翻总统本·阿里(Zine El Abidine Ben Ali)的大规模群众运动开始之后一个月,埃及的革命也发生了。

两周半之后一个更强大的暴君,穆巴拉克,被埃及的群众赶下台了。但是一切改变了多少?非常少,讲究实际的帝国主义者、战略情报网的乔治弗里德曼说:

“已经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一场革命。并不是游行推动了穆巴拉克的下台,更不用说推翻了专制政体,而是军队利用抗议发动政变推动穆巴拉克下台以维护现政权。”

“在210日这一天,当军方提出如果穆巴拉克不愿意下台就发动政变强迫他辞职的时候,这一点变得非常清楚。”

穆巴拉克和军方在对于是否推选穆巴拉克的儿子作为继承人方面存在严重的冲突,对弗里德曼来说,这场革命仅仅是这场冲突的一个插曲,它最终促成了军方的胜利。

现在看来,这个分析并不是完全错误的。它意味着,即使穆巴拉克下台了,他曾担任总统的那个政权仍继续存在。更重要的是,埃及政府的核心——它的专政机器——继续存在了下来。

国内安全力量可能已经被128日的街头冲突摧毁,但军队并没有。

保存实力

事实上,将军们在上周五采取那样的行动的原因很可能是为了完整的保存军队。他们可能担心他们的军队和下级军官是否对他们仍然忠诚,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参加了抗议活动。

1978年的伊朗革命之所以能推翻伊朗王(Shah)的政权,是因为几个月的血腥抗议和罢工累积的影响拖垮了军队的士气和凝聚力。

穆巴拉克如果牢牢抓住权力不放,也会带来这样的结果。因此,美国和军队无情地抛弃了他。

但是为了把穆巴拉克挤下台并由自己来掌握权力,将军们登上了舞台中心。

军队最高委员会掌握权力的场景让人想起了“革命委员会”——纳萨尔通过1952年革命建立的军政府。

但是最高军事委员会的主席坦塔维(Mohammed Tantawi)不是纳萨尔。被维基(Wikileaks)公布的美国大使馆电报引用了这样一句话:“人们会听到开罗国防部中层官员公开鄙视坦塔维的声音,这些官员说坦塔维是穆巴拉克的走狗。

这些证据表明军政府一直试图维护现政权。但这并不说明弗里德曼的分析是错误的。

无论穆巴拉克和军队之间有多少摩擦,毕竟是组织起来的群众逼迫将军们把穆巴拉克赶下台。

现在军队正试图使一切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但这可能并不容易。导致穆巴拉克下台的一个决定性因素是蓬勃发展的罢工运动。

过去这些年里埃及已经发生了自40年代以来的最大规模的工人运动。

我们可以从罗莎卢森堡在1905年俄国革命期间描述的政治和经济的相互作用中看出未来的发展方向。

政治上的胜利可以鼓励工人去为经济上的不满而战斗,这将帮助工人以一个领导者的身份推动起义。而这些经济斗争强化了根本推翻现政权的政治运动。

埃及的革命还远没有结束。


 

网址:http://socialistworker.org/2011/02/03/roots-of-egypts-uprising

埃及起义的根源

The roots of Egypt's uprising

201123

作者:Lee Sustar
译者:十年面壁

这篇文章共有三部分,我只把后两部分翻译出来了,第一部分也挺有价值的,但我还没来得及翻译。——译者注

埃及军队的角色

在开罗塔利尔广场街头的抗议者最初像兄弟般欢迎军队,并且军方在131日的时候发表声明拒绝向抗议者开枪。

但当21日反政府的示威者遭到亲穆巴拉克势力袭击的时候,军队拒绝保护他们。这突出地表明,军方仍然是埃及统治阶级的一个重要机构。

在纳赛尔的时代,埃及武装力量在国家政治上扮演一个重要角色,并且因为它与西方帝国主义及以色列对抗而赢得了广泛的爱国支持。

但在穆巴拉克统治下,军队的兴趣转向发展经济上的影响力,这部分地拜美国的巨额援助之赐,而通过埃及军方自己拥有的商业,这种影响日益增大。军队在几个行业中都有自己的公司,包括水泥,建筑,汽油,橄榄油,水和旅馆——军方还是个大地主。去年纽约时报这样报道:

“作为美国三十多年来将近400亿美元经济援助的受益者,埃及军队已经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不仅控制着安全和一个蓬勃发展的国防工业,而且转向了民用商业,比如道路和房地产、消费品生产以及度假区管理。

20083月因面包短缺而爆发骚乱时,军队临危受命,从它自己的面包厂调来面包分发给示威人群,这使他们拥有了埃及最不腐败和最有效率的政府机构的荣誉。

然而,军方最高首脑并没有使埃及的经济增长像私营产业一样快。确实,军队官员把政府主导的私有化作为对他们经济地位和政治影响力的威胁。军队拒绝了穆巴拉克试图把自己的儿子安排为总统继承人的想法,这在埃及政坛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而假如说埃及军方高层并不高兴的话,那么中低层官员的抱怨就太多了。根据GlobalSecurity.org的报告:“到2008年为止,军队的收入要比私营产业低很多,对于有雄心的年轻人来说,军队不再是一个有吸引力的选择,他们更渴望加入新的商业精英的行列。”

因此,当最初抗议者击溃警察和国内安全力量、使得穆巴拉克被迫依赖军队时,他并不能确信军队是否能执行足以粉碎抵抗的大规模镇压。另一方面,当穆巴拉克任命一名军队出身的情报主管苏莱蔓(Omar Suleiman)担任空缺了30年的副总统时,他也知道军队关键的政治角色。

在拒绝了穆巴拉克立即进行反革命镇压的要求之后,军队可以灵活地保持它在后穆巴拉克时代的角色。而通过允许亲穆巴拉克的街头暴徒——事实上由警察和雇来的政府党羽组成——对反政府抗议者实行残酷袭击,军队得以为镇压创造条件。镇压将被冠以“国家和谐“的名义。

反对派和工人阶级

埃及的反对运动有四个组成部分——伊斯兰主义者,自由主义者,左派和劳动者。

到现在为止最大的反对派是穆斯林兄弟会,有50万成员,并且从30年代起就已经形成组织。尽管作为一个组织被禁止活动,但是它通过对中产阶级专业协会和宗教网络的控制一直盘踞于埃及社会,并且在82年代埃及政府减少对安全网络的控制之后发展得更迅速了。

尽管穆斯林兄弟会常常被美国媒体描述为穿着体面衣服的一种基地组织,但其实它是一个保守的组织,一直避免和政府的冲突,并且在最近的抗议运动中投弃权票,直到最终被动地卷入。它的观点不是暴力推翻政府,而是类似于土耳其伊斯兰党的议会道路。

最近十年,反穆巴拉克的自由主义反对派开始崛起。它反映了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被穆斯林兄弟会的伊斯兰保守力量所排斥并且对围绕在穆巴拉克政权和大商人周围的腐败不满的社会精英的政治观点。这些人组成“够了“(“Kifaya”,英文“Enough“)组织和“埃及改革运动”(the Egyptian Movement for Change)。

现在,联合国原子能监管机构原主席巴拉迪(Mohamed ElBaradei)已成为这些人当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

左派的力量尽管很弱小,但在最近这些年的民主复兴运动中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他们由左派阿拉伯民族主义者和包括托洛斯基主义、前斯大林主义在内的社会主义者组成。左派已经和亲民主运动合作发动了许多抗议和激进运动,从反对美国入侵伊拉克到抗议警察暴行。

尽管此类抗议的规模大部分都相当小,从数百到两千人不等,但他们建立了重要的联络网,所以当突尼斯的反叛刺激到埃及社会时能够迅速抓住时机。正是这些积极份子发出了125日大规模群众示威的号召。

左派也锻造了埃及工人运动复兴的重要纽带。在过去几年里,全国的罢工已变得非常频繁,官方工会则担当政府的助手。

斗争的中心是纺织之乡大迈哈莱市,这个城市从2007年开始发生了大规模的罢工和工人抗议。在20042008年,170万工人举行了1900场罢工和其他类型的抗议。征税员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工会,这样的组织在几十年里是第一例。

直到125日的大型示威,工人阶级的运动主要通过左派社会主义者的努力跟民主运动相连接。无论如何,21日总罢工的号召已经把劳工视作关键的社会力量,并把穆巴拉克赶下台了。

随着工人阶级登上舞台,埃及政治的新纪元开始了。


 

网址:http://socialistworker.org/2011/02/23/conversation-egyptian-socialis

与埃及社会主义者的对话

——专访纳吉布

Conversation with an Egyptian socialist
——Interview: Sameh Naguib

采访者:穆斯塔法·奥马尔(Mostafa Omar)——简写M

受访者:萨米尔·纳吉布(Sameh Naguib)——简写S

地点:开罗时间:2011223

M:对于埃及所有的革命者来说,这是难以置信的时刻。但是在125号,一切都发生了,在这之前,你预见到了这一切了吗?

S:当然,在理论上,埃及的局势已经动荡了数年,所以革命的爆发是可能的。但我们没有料到它会在25号发生。大量的示威者参加了抗议并且斗争性史无前例。

我们曾经号召人们连日举行大规模行动,但是出现的却只有一两百人,并且很快就被安全部队一网打尽。但是在125日,在开罗、亚历山大和一座又一座城市,抗议者人数日复一日大增。

抗议者成功的避开了警察一次又一次的袭击。他们向警察扔石块。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来加入我们的行列。妇女把糖果扔给我们。25日晚,我们意识到一个革命的时刻已经开始。

M:在125日抗议的动员工作中,革命社会主义者和其他左派力量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S:我们及其他左派连同“四六青年运动”在125日行动的动员中扮演了一个关键角色。穆斯林兄弟会并没有支持在那天行动的号召,因为通常来说,他们不喜欢支持他们无法控制的行动。因此左派扮演了领导者角色。

我们和其他左翼力量详细制定了25日的行动策略。比如,我们决定抗议在埃及不同的地方开始,然后在塔利尔广场游行。我们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国家安全机关集中在我们的行动开始之前,在任何一个中心位置集中他们的力量摧毁我们的行动,就像他们以前做的那样。那是一个有用的策略。

另外,平心而论,安全机构也确实没有料到最后会有这么多人参加行动。他们措手不及。

M:西方和埃及媒体一直强调这仅仅是一个青年人通过FACEBOOK 和其他社交网站组织的革命。在那些最初的日子里你能看出这场革命的阶级本质吗?

S:对专制政权不满的各个社会阶层的年轻人,在鼓动这场革命时起了先锋作用。但是工人阶级从第一天开始,就是革命的中心力量。

举个例子,在苏伊士,一个有着很长的反英和反犹太复国主义历史的工人阶级的城市,是这场革命的前线。大批的工人从工厂中走出来涌向街头,在第一天他们牺牲了第一位烈士。哈菲兹谢赫萨拉马,一位40年代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领导人,在埃及与以色列的战争中,他也曾与街头的革命者一起战斗。他也加入到塔利尔广场的行动中。

在埃及也有一位类似的工人,AlexandriaMansoura在从事件开始的所有行动中都扮演了关键角色。但是在那个时候,工人并没有以集体的形式加入革命斗争,因为社会主义者正在进行罢工和关闭工厂。这在211日穆巴拉克下台之前即将改变。

M:在塔利尔、亚历山大有数百万人参加了革命。你呢?作为一名组织和参加革命的革命社会主义者,什么是你的重点目标呢?

S:从事件开始的时候,社会主义者,纳萨尔主义者和其他左派在领导抗议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但是随着参加者的数目迅速增加并且在开罗、亚历山大等地区超过了一百万,我们必须集中精力重点做一些事情。我们选择了五个要集中精力做的事情。

我们把工人阶级的要求放到我们进行宣传和鼓动的中心位置。在工人运动中,我们和我们所有的同盟者和联系人联络,力图推动他们通过罢工来推动革命的深入进行。

我们号召没收与穆巴拉克政权有联系的大公司的资产,并且要求这些资产在工人的控制之下国有化。

我们号召把这场革命从政治革命变为社会革命。我们号召普遍建立1200英镑的最低工资制度、独立的工会,解决失业问题,提高失业工人的福利以及满足其他工人阶级的要求。

我们发表了六个声明来详细阐述我们的分析和要求。我们在广场分发了成千上万份声明,并且也使用了我们的网站来使我们的声明能被国家其他部分的人民知道。

M:穆斯林兄弟会——这个国家最大的反对派,在这次革命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S:穆斯林兄弟会的领导者并没有签署125日行动的声明。他们通常不支持他们无法控制的行动。但是在第一天之后形势变得明朗之后,他们才决定参加。

他们在塔利尔和其他地区扮演了重要角色,特别是在22日政府派出带着自制燃烧瓶、骑着马的暴徒袭击示威者的时候。并不是他们的人数起了作用——在街头,他们仅仅有不超过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的政治支持者,13个烈士中仅仅有一个是穆斯林兄弟会的成员。然而,他们出色的组织水平起了作用。他们高度严明的纪律帮助他们保卫广场。

他们现在正准备公布另一个新的政党的信息。一些人希望他们建立在公民和非宗教的基础上。保守派反对这个提议。也就是说,他们的队伍可能会发生分裂。

我们已经看到了一个更解放的组织的正在形成,Etilaf Shabab Althawra,革命青年联盟,提出了许多政治要求,并且在上周一同军队进行谈判。

这些成员中包括了许多参加革命的行动者。但是,他们代表了中产阶级中争取解放的一翼,希望把革命限制在争取民主改革的政治革命的范畴内,并不准备质疑和挑战资本主义体制。这些自由主义者把他们的角色定位为通过建议或者向军队施压,用政治的技术专家代替这样或那样的腐败分子。

许多自由主义者现在敌视工人的罢工。他们说工人是自私的。一些人正在FACEBOOK上组织针对罢工的袭击。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他们只想要政治革命。他们反对工人运动。

当然,我们支持和要求民主改革。但是我们是为工人阶级的利益被置于中心位置的激进民主而战斗。但是我们作为社会主义革命者在政治革命的时候并不想止步不前,我们要组织埃及工人阶级领导的社会革命。

M:在埃及有许多其他的社会主义者和激进左派。你们和其他激进左派的关系是怎样的?你正在发表其他政治声明吗?

S:我们总是和其他左派力量相互配合。举个例子,我们是激进左派前线的一部分。我们一起配合支持罢工,游行,媒体和共同发表公共声明。那是重要的。这是一个新的情况,并且许多左翼和右翼力量正在发表倡议组建政党。

我们也发表我们的倡议和主张。首先,我们帮助在学生和工人中间组建保卫革命的委员会。我们现在已经在激进工人中间收集了数千份要求组建新的工人政党的签名。这个政党能组织和代表、阐述工人阶级的利益并且推动革命更深入的发展。

M:埃及工人阶级在数量上是庞大的,并且罢工是人数众多并且广泛的。你们准备从哪儿着手去组建这样一个政党?

S:是的。那确实是实际情况。但是我们不准备从头开始。我们已经和前些年进行斗争的工人阶级建立了联系。同时,我们精力集中于经济的中心部分:纺织业、邮局、铁路、运输业、通讯和水泥产业。

我也认为组建独立的激进团体来代替亲政府的同盟的运动将会成功,并且这将会支持我们组建工人政党的努力。这是一个革命的时刻。你将采取主动并且看到将要发生的一切。

M:军队正统治着这个国家,发表声明并且解散议会。你觉得军队下一阶段将会做什么?他们将使用暴力反对罢工吗?

S:军队是埃及经济的关键部分。在工业、农业和服务业中,它占有了百分之二十五的份额。

军队强迫穆巴拉克下台并且取而代之,目的是试图延缓革命进程并且解救现在的统治秩序。革命的压力引起了军队领导层的分裂。穆巴拉克,国防部长穆罕默德坦塔维,副总统奥马尔苏莱曼想利用武力结束革命。军方领袖、陆军参谋长阿南(Lt. Gen. Sami Hafez Anan125日那天在华盛顿,他拒绝使用武力。在那个时候,除了使穆巴拉克下台别无选择。

现在,军队正在呼吁罢工工人结束运动。这是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此时他们没有禁止罢工和袭击罢工工人。迄今为止,势头在工人这一边。军队在能够考虑对罢工者采取袭击之前,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把反对罢工者——而不只是中产阶级自由派——的公众舆论发动起来。

最后,军队现在正在一个困难的处境。埃及革命引起了巨大的宗教和国际影响。世界正在关注我们。革命已经已经引起了巨大的、潜在的向社会革命过渡的趋势。这不同于80年代菲律宾反对费迪南德·马科斯和90年代印度尼西亚反对苏哈托的斗争。与上面提到的两次革命相比,埃及工人阶级在我们的革命中处于更中心的位置。

埃及工人阶级通过从2004年以来激烈的阶级斗争,在125日的时候,正式登上了政治舞台。因此,统治阶级试图限制政治革命的行动必然会更加困难。


 

附:埃及工运(及中东事变)简报

中东事变在今年初大爆发。在这以前,部份国家也有一些骚动。2009年伊朗主流反对派动员大批民众试图阻止内贾德连任总统,指控他“选举舞弊”。当时伊朗政府的做法跟埃及的穆政权相似:信息管制,封锁和驱逐媒体。而TwitterFacebookYouTube和代理服务器也被反对派及支持者广泛使用。骚乱中,学生扮演了重要角色:在大学里纵火,在街头跟警察打斗。

这场运动中,就像在埃及的抗议活动初期,工人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独立要求。当时伊朗的运动对中东其它国家也没有多大影响。这跟2011年初的事变迅速蔓延的情况很不同。

2008年以来,世界性金融危机、工业危机一直没有真正结束。国际市场的能源价格持续高涨(埃及等国的石油,则已近枯竭)、同时粮食减产造成食品价格上升,直接打击社会底层。社会不满和各种矛盾积蓄已久的中东各国,成了本次世界经济萧条催生的第一个政治风暴地带。

过程简述

突尼斯 20101217日一名摆地摊的青年小贩与“城管”冲突,在Facebook上发布遗言后,前往当地政府门前自焚死去。当地居民随后示威,抗议活动从贫困的东部和南部地区——示威者成份主要为失业学生、在职和失业工人——发展到全国。政府大肆恐吓镇压,但示威规模扩大。统治了23年的总统本阿里突然于114日逃亡,幕后原因并不清楚(内部政变?美帝换马以免星火燎原?)。之后,突尼斯统治集团搞了个“民族团结政府”,吸纳反对派。显然,就跟之后的埃及一样,旧政权的倒台并不自动意味着任何显著的社会改变,罢工开始兴起。可惜目前我们知之极少。

随后一段时间,多个西亚北非国家(埃及、阿尔及利亚、伊朗、也门、巴林、利比亚、伊拉克、摩洛哥)都爆发了示威抗议或处在山雨欲来的紧张状态,统治阶级则胡萝卜和大棒齐施。

最大的群众运动,发生在埃及。

117日,埃及某小饭馆老板在首都议会大厦前试图自焚,抗议生活条件恶劣。规模性的示威活动从125日开始,很快发展到全国,并瘫痪了社会经济的各个重要部分:旅游业、通讯、交通直至政府机构。财政部长Samir Radwin说:两星期的起义令经济形势“非常严峻”,而且“僵局持续越久,破坏越大”。

职员与中小有产者主导的“革命青年运动”以示威组织者的面目招摇过市,但实际影响难以确认。过去数十年中,在野政治-宗教势力“穆斯林兄弟会”屡遭当局铁血镇压,但组织良好、拥有充足财力和大批得力干部,是埃及政治生活的重要因素。本次事变前期,兄弟会谨慎参与以防提供镇压口实;总统下台后,兄弟会与上层的接触迅速增加。

许多工人走上街头参与斗争,但并无统一和明确的旗帜和立场。28日之后,各种罢工开始抬头,参与者包括专业人士和普通工人,涉及广泛的制造业、能源交通通讯、媒体、政府雇员、建筑业、服务业等各行各业。尤其突出的是,6000多名苏伊士运河工人发起静坐抗议,引起世界各大交易市场的波动和关注。

214日,穆巴拉克下台。军方接管政权并承诺“权力过渡”:改革宪法,建立文官政府,保证在局势平稳后结束紧急状态法,规劝工人复工,同时逐步清理街头。主流反对派则态度暧昧。“革命青年运动”领袖接触军方头子,承诺“有限度”支持军政权,并呼吁工人复工(“罢工权是好东西,但现在罢工不合时宜,对国家经济不利”)。军政府承诺有限加薪,但是否有意愿和能力落实,值得怀疑。

但罢工反而扩大,几乎遍及所有经济领域:国企和私企、政府部门、银行交通电力,直至警察部门。工潮反映出社会不满的深度和广度(包括剥削压迫的严酷程度)。目前,罢工者——尤其是罢工工人——争取到多大利益,还不清楚。工人的组织程度有多大进展,也没有相当可信的资料。某些工运份子及团体提出组织“独立工会”、“保护工人领袖”、将全国工人的要求统一起来,但还未看到地区及全国性联合的迹象,基本上都是各自行动。目前也没有工人接管生产工具的报道。

罢工运动伊始,工人的要求一般包括加薪、“反腐败”、要求穆总统下台。随着更多职工的卷入,工潮的要求日渐广泛。值得指出的是,以往的工运也以各种形式提出过这些要求,包括:

■提高工资、奖金、红利、福利、健康保险;同工同酬及公平的评级和晋升制度,取消歧视;缩小管理层和工人的收入差距。

■临时工合同改为一年一签(也有提出“改为永久雇佣”的);免于(任意)解雇;抗议粗暴的管理方式(资方虐待工人、医院虐待护士员工等)。

■针对工厂、公司高层管理的腐败和高薪问题,工人的做法包括:向政府抗议,搜集材料向法院起诉;要求建立一个委员会来调查,清除与查办——这些要求通常发生于“国企”。埃及国企管理层的做法往往跟中国的国企干部一样,先把企业搞垮,再贱价出售。

■解散官方工会、撤职查办官办工会的“腐败领导”,成立“独立工会”。(中国工会一般是靠边站的清水衙门,或拿工会资产做点商业买卖。相比来看,埃及官方工会在压迫和控制工人方面,权势和作用似乎大得多。比如官方工会似乎也有调查工人“危险活动”的责权,所以现在有工运人士提出没收其监视搜集的黑材料)

■停止私有化,将已私有化的企业重新收归国有。提出此要求者,称私有化政策“臭名昭著”。可能跟中国一样,工人中对私有化及难免的“改制下岗”有相当不满。反私有化人士还抨击它“破坏国民经济”,这接近于国内主流左派的类似说法。

对于失业救济金、养老金、控制物价等问题,也有工运份子及团体提议进行改良斗争,但不清楚一般工人是否已付诸实践。

埃及群众运动以及工人要求的详细内容,见连接
http://www.youth-sparks.com/bbs/redirect.php?tid=3074&goto=lastpost#last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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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评论:

1、在2009年劳联-产联的报告中,斯坦福大学的历史学家Joel Beinin写道:“从2004年到2008年,170万以上的工人参加过1900起以上的罢工和其它形式的抗议活动。”

这个数字跟中国的“群体事件”统计,似乎有相近之处。要害是“其它形式”几个字。此外,境外报道中的“工人”往往指“工作人员”,而非“无产者”1词专指的那种工人。无论如何,本次群众运动并非从天而降,而确实有一个较长的启动时期。至少,2008年的某巨型纺织厂大罢工及激烈冲突,是确有其事的。零散的自发罢工/劳资纠纷看似没头没尾,但也给阶级情绪的集中宣泄以及大规模直接行动提供了铺垫、酝酿。

2、在2008年那场纺织工人罢工中,“安全部门使用的各种燃烧弹,催泪瓦斯,橡皮子弹。1人被杀,1000人被捕入狱,被判刑13个月”

尽管听来刺耳,但必须指出:催泪瓦斯、橡皮子弹、上千人被判一两个月的监禁,这种镇压力度仍然远算不上血腥和严酷的。这种“铁拳戴手套”式的镇压,主要特点是足以让工人愤怒而不足以让他们吓破胆;给斗争集体以火辣辣的创伤,但完全谈不上粉身碎骨。关押数月、棍棒敲头的惩戒,是在锤炼而非毁灭最具战斗性的工人。

当然,关押很可能伴随着黑名单、恐吓家属等等措施。但埃及工人目前看来并无一个能让他们献身的权威旗帜,若干工人可能富有斗争性,但谈不上深刻信任某个纲领、某个政治领导。这些工人的目标仍然十分有限,而并未做好全面战斗的精神准备。这意味着,他们即使遭到一定的个人打压而消极(这种可能并不是必然的),也还完全不等于会使整个阶级长期一蹶不振。

3、带有阶级调和色彩的工运人士认为“这个政权因为它的傲慢和嚣张气焰,没能从过去5年里的许多罢工和抗议中吸取教训”

同样带有调和色彩的工运人士承认“埃及社会苦于两件事:物价一直攀升,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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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当局真地没能及时吸取教训?显然,埃及跟其它当代有产国家一样,始终在及时完善监控、渗透的技术手段。如果是指“政治教训”,那么政治手腕毕竟要服从经济与社会矛盾的规律。穆总统的倒台,有多种原因:世界工业萧条与国内石油枯竭,带来不可克服的财政紧张,从而使长期维持的改良措施(大力补贴主食官价)无法延续。物价上涨与国际萧条、国内财政危机有直接关系;群众运动已影响核心经济部门;主要靠山——美国没有大力支持穆总统的镇压。所有这些因素,都不是权谋手腕能解决的。

4、受到西方改良主义舆论关注的某埃及调和机构CTUWS,正借助群众运动极力炒作自己。CTUWS自称努力促成劳资双赢,参与监督公民投票和工会选举及提供法援,进行相关研究并发布报告。3年前,这个机构一度被关闭,原因可能是对一些罢工进行了报道。对当局的关闭措施,CTUWS的反应是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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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欧美主流改良主义支持的NGO机构,在工运处于混沌、细碎化状态时,往往比较引人注目。从这个CTUWS的(已承认)活动来看,主要是监督代议及工会选举、法律援助、写研究报告和通讯。这说明他们多多少少建立了工人网络,以获取信息和进行思想影响。对官方迫害,它以打官司为主要手段。这种反应可能是几种原因的混合产物:对法律途径的一贯强调;缺乏真正的具体群众基础;轻率发动集体斗争可能招致不必要的迫害。从群众运动目前的发展来看,CTUWS和其它类似机构都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登高一呼的主导实力。

5、工人们的要求——或者说以工人名义提出的要求——五花八门。除了直接的物质改善(增加奖金、遵守最低工资),还要求更换企业管理层、让妇女有升迁机会、工人子女有教育和本单位优先受雇权、成立工会、允许被开除的工运分子复职、要求军队支持工人、反对严重的环境污染。国家小职员游行要求物质改善、“反腐败”和反裙带关系。警察要求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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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长期贫困,加薪(包括以落实法定标准为形式)显然是最普遍、迫切的要求。子女优先雇佣权显然与当地的高失业现状有关。要求更换管理层,反映的是工人干涉企业的第一步。成立工会、允许被开除的工运分子复职、让妇女有升迁机会等等要求,是否具有真正基础,待察。不排除是若干工运组织、NGO迎合外界而在自说自话。而工人希望组织起来、对被迫害工友的真实同情、埃及妇女就业的需求和阻碍,也完全可能。民众对工业污染的不满、小公务员对生活压力的不满、官僚机器种种恶习同样给基层小吏制造日积月累的痛苦。巨大工潮中,整个社会一直压抑的愤恨都随着迸发出来,它们的共同特点是要求改变现状、改变现状的矛头指向统治上层,为此有勇气采取行动。

6、本次群众运动的一大特点是统治者内部分裂。这些裂缝包括总统集团与相当部分大资产阶级的裂痕,总统集团与军方实力派的裂痕;军方与大资产阶级的裂痕,埃及统治者与美国的裂痕。缝隙的产生与加大,给群众运动提供了发展的时间和空间。有产阶级的对付手法是多方面的。公开与总统家族拉开距离。采取拖延战术,给职工放假。哭穷说职工要的太多,企业收支会恶化。公开要求军方重新强硬起来,结束改良浪潮。直接雇佣匪徒袭击工人。

国家机器也在采取拖延战术:给学生和银行职工连续放假。军方取消罢工禁令,同时表态要求复工。对堵路工人,相对克制地派兵驱逐。对资本家的不满和镇压要求,军方至少表面上冷处理;相反,向工人呼吁时,语气却很客气。官方的总工会官员们也躲藏起来,但并不明确下台,缩头观望。整个官僚机器都在看风向。高官和将军团一面维护总体秩序和产业,同时避免刺激群众的情感。换句话说,统治者的对策是把实利抓在手里,在精神上麻痹群众。

军方与大资产阶级的“不合拍”,是否确有其事?高级军事官僚并不很在乎有产者一时一地的具体损失,但老板们在乎,这是他们之间难免争吵的原因。将军团终归要为有产阶级的长远利益考虑,而老板也还要依靠前者去处理一个个具体的劳资纠纷,这是他们团结起来的基础。

7、在午休祈祷时间,很多人加入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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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利益面前,祷告不是最重要的。

8、对中东事变的及时跟进和选材翻译仍属必要,有助于更深地了解实际进程,但不宜贪多务得。通过把这类文献跟主流媒体报导做对比,对理解统治阶级的反应及其耍弄舆论的手法也可有更深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