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与社会需要对立(2000年)

马克西姆

自从上一次第四国际世界大会以来,资本主义经济走了一条弯曲的道路。它在19971998年经历了一连串财政危机以后,改正了它自己的路程。这个复苏,在1999年推使欧元(euro)上市、以某种愉快心情进入2000年成为可能,因而在美国引起了『新经济』的谈论。我们需要从这些混乱的上下波动中,辨别出主要倾向,建造一条可供选择的社会主义道路的新方案必须在这些主要倾向的基础上成形。

1.新的帝国主义统治

1.1.南部的财政危机

1.1.1.一连串货币危机打击了亚洲、拉丁美洲的国家,这些危机是新自由主义的最好学生和陈列柜。在1994-95年的墨西哥金融危机以后,这个震波袭击了亚洲最有动力的几个国家(泰国、印度尼西亚、南韩)。这个危机弹回到拉丁美洲,特别是巴西。在每一个情况中,这些危机都显示出新自由主义模式、特别是将重点放在向世界市场开放上,是不可行的。这些危机不只是在财政方面;它们的根源是一种继续的依赖,表达在贸易逆差、币值崩溃和逃离投机资金上。在某些情况中,例如在南韩,这个危机是被输出品(包括工业输出品)价格突然降低所触发。

1.1.2.工人们是这个危机的主要受害者,为它付出了很高的代价。只因为各帝国主义国家的股票市场收复了在1998年夏天所失去的阵地,就说这个危机已被「抑制」。严格说来,这是帝国主义者的观念。因为对于有关的国家而言,生产的降落、数以百万计工人生活水平的降低,可说是非常残忍的;日后的复苏,并没有完全消除失去工作、工资降低所造成的祸害。

1.1.3.在危机所带来的紧急状态中,许多国家以行动来控制外汇汇率和资本流动。这些措施,根据世界贸易组织(WTO)那样的组织专横地强加的帝国主义法律,则是非法的。因此,新自由主义世界秩序的合法性,已在全部依赖国家中,深深地、长久地受到质疑。

1.1.4.俄国也受到卢布危机震波的全部冲击,这个危机,已把它在向经济、社会退化的道路上,推出了一个新门坎。这就影响到大多数前「苏联集团」。只有几个国家(匈牙利、波兰、捷克共和国、爱沙尼亚)才从更持久的增长中受惠,而且有参加欧盟的希望。

1.2.帝国主义的新衣

1.2.1.今天,基本的帝国主义法律读起来是如此:南部的国家,必须不再有任何权利,来对贸易流动、资本流通,强加任何朿缚。这是WTO和多方面投资协议(MAI)的意义。南部的国家已被放在互相竞争的地位,而且被要求再生产它们的有利条件,以便用低工资和几乎完全免税、几乎完全摆脱社会保障或环境保护的立法,来吸引资金。

1.2.2.这种政策带来的经济发展,只能是不稳定的、截头去尾的、经常受威胁的。除非在例外的情况,它不能导致国内市场成比例的增长,特别是因为国内市场必然会与扩大的贸易逆差相冲撞。南部的国家,为了继续吸引资金,特别是在货币不稳定的时候,被迫提高它们的利率到完全无理性的水平。

1.2.3.资本主义的联合大企业,通过这个途径,耗尽超级利润,为它们的剩余产品获取销路,保护它们的技术垄断,将原料价格压得极低等等。这些机制,在许多方面都使人联想起对第三世界掠夺的古典描述。资本主义制度的妙处,就是它称这个退步的过程为「自由贸易」。

1.2.4.主要的新奇现象之一,是在世界规模上把这些游戏规则制度化,其所用的主要方法,是使WTO成为一个有处罚权的超级贸易仲裁法庭。

1.2.5.在依赖国家内,这个功能的逻辑导致极端的社会分裂。在一个极端,是从这个制度中得到久远利益的狭小社会层份;在另一个极端,是受到经济增长的后果、没有充分地从经济增长中得到利益的贫穷层份。在这两个极端之间,当经济的成败互相接续的时候,世界中产阶级就在构成基本上是不平等政权的狭小社会基础,与变成了被弄得贫困的民粹派或原教旨主义者。

2.世界经济的新等级制度

在过去几年中,美国已经自封为世界上在地缘政治和经济上的头号强国。与〔美、欧、日〕「三头分立」的对称、过份平衡的形象对比,这个倾向有两个互相矛盾的方面:美国起支配作用的影响是把世界经济连在一起的骨架;但是它也包含了大大地加深帝国主义之间矛盾的种子。

2.1.日本的停滞

2.1.1.过去六年来,日本的增长率大约是零。这个局面更加使人惊奇,因为「丰田主义」曾被呈现为新的生产模式,而且事实上已经在美国和欧洲影响了劳动组织的形式。太平洋边缘地区曾经似乎是世界经济动力的一个可能的泉源。

2.1.2.今天,我们能够更容易地看到,1980年代中期有了一个转折点,在那个时候,美国向它的欧洲、特别是日本「伙伴」强加了一次很大的美元贬值。这次贬值,以突然提高日本输出品的价格,恢复了美国的市场占有成份,打破了日本的增长机器。这个震荡接着就炸掉了在日本堆积如山的投机买卖(特别是房地产的投机),挫败了重新发动日本国内增长的所有企图。

2.2.欧元的成功

2.2.1.欧元的或多或少地确定的设立,标志欧洲资本主义统一的新阶段。许多因素造成了这个幸运的结果━━幸运是对资产阶级而言。第一个因素是社会民主党的决定性的推动,特别是在法国和意大利。它一走上政权,就吞下(在法国)或者直接地实行(在意大利)所需要的调整,以致欧元能够推广到欧盟的几乎所有国家,而不是局限在法德两国之间。德国的统一也重新改变局面,因为德国货币的力量被它的贸易顺差所减弱。

2.2.2.建立欧元的最后阶段,似非而是的是,因美国繁荣的活力,而变得更容易。这在事实上,只在马斯特里希特的限期前几个月,导致美元的升值,因此大大地刺激了欧洲的输出。曾在1993年造成非常严重经济衰退的新自由主义政策因此可以放松了。

2.2.3.欧洲也从财政危机的似非而是的效果中得到利益。资本的回流,为了逃避震动「新兴市场」的暴风雨,使利率的放松、货币市场的稳定和金融市场的涨价成为可能。甚至通货紧缩也使工资购买力的增加、持久的国内需求成为可能。这些因素导致经济周期的向上转动。

2.3.美国的「新经济」?

2.3.1.臆想中的「新经济」的基础,在于一种技术革命,这个技术革命可能会使生产力有很大进展、同时资金的花费能够经济化。信息技术被认为应该可能使利润继续不断增加、同时将这些生产力的增进部份再分配给工资劳动者。

2.3.2.「新经济」的第二方面的目标是,修改工资关系,甚至以设立以下一种双重的支付制度,把作为群体的劳动者们拆散:基本工资,辅以金融收入(股份、优先认股权、退休金基金等等)。财政资本主义试图以这个方法给它自己一个阶级基础,甚至是一个狭小的基础(世界中产阶级),它所采取的途径,严格地说来,是把工资劳动者与它试图捆在它自己利益上的工资劳动者分开。

2.3.3.这个模式的貌似真实,依靠于股票市场的狂喜。股票市场的价格高涨已经长远地脱离了利润的任何客观测量,达到资本主义制度下是史无前例的程度。有些以利息为基础的公司已经看到它们的股票价格像火箭升空那样的上涨,在这同时它们的利润事实上是零。在这里有两个可能性:要么股票市场只是预期将来的利润,而调整的发生将会通过利润的一次新跳跃;要么股票价格的大涨将一定会被一次尖锐的校正所停止,将会被带回真正的利润水平。所有头脑清醒的观察家(包括资产阶级观察家)认为第二种情形较可能发生,但是无法预测这个泡沫的爆破。

2.3.4.这个模式的易碎性被美国模式的中心弱点所加强,这个弱点就是,它不能够为它自己的资本积累提供资金。美国的储蓄率是非常低,甚至是零,而它的贸易逆差却非常大。这就意味着与欧洲、日本的贸易顺差相应的资本数量流进美国来补充它的逆差。但是,也是这个头号帝国主义的强大力量,才能够把这个不对称的结构强加给美国以外的地方,感谢美元之作为一个世界到处通用的货币。就美国国内而言,人民的大部份收入花在消费上,而消费还被金钱的遗产或债务的增加所鼓励。至少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这个模式决不能推广到整个帝国主义中心去。

2.3.5.这是一个极端不稳定的先验图式,而且依靠欧洲、日本之接受美国的主宰,特别是美国的货币主宰。因此,很可能的是美国的较慢增长可能导致整个事情所依靠的财政大山突然崩溃。这个后果将会局部地依靠帝国主义之间的关系:软着陆就需要在世界规模上共同担负损失,这很可能会被拒绝。在这种情形下,我们就会看到欧盟与美国之间、欧盟本身内部发生很大的紧张。

2.4.社会退步的全球化

当代资本主义的主要趋向可以总结为这个原则:人类需要满足,必须在商品的形式中发生,而商品的生产必须根据与最好的投资成绩相比的利润率水平。任何不是商品的事物、任何不能获利的东西都因此必须被排除。

2.4.1.排除任何不是商品的事物,意味着把一定份量的社会化压低到原来的水平。其所用的方法是:将公有部门私有化,减少社会保障并以私营服务代替之,以及削减社会费用或公共投资。这个攻势在不同情况中采取不同形式,但是它有一个完全一致的逻辑。这种型式的「改革」的典型,是企图粉碎或冻结现缴现付(pay-as-you-go)的退休金制度,以退休金基金代替之。

2.4.2.排除任何不能获利的东西,意味着使整个地球的生产者互相竞争,不管他们的非常不同的生产力水平。这种态度引致获利本事小的生产者被排除,例如南部的传统农业。使这个机制能够实行的工具是世界市场的形成、资本流通的绝对自由,以及资本的令人印象深刻的集中过程。

2.4.3.对资本主义制度的必要的批评,不能够跟着股票市场的指数而上下起伏。不管有没有暴跌,资本主义正以其背向着将来走进第三个一千年。事实上,它的主要特征是,它非常狭窄地(从社会上、也从地理上说来)分配增长的益处。

3.另一条可供选择的道路的要点

3.1.另一条可供选择的道路的主观基础

今天,资本主义的合法性,从社会上及从地理上看来,都非常有限,而且让我们看到三个重大的弱点。

3.1.1.资本主义不能向南部各国家提供一个一致的发展模式。它的成功只能是暂时的、不稳定的、截头去尾的。除了少数几个例外,占绝大多数的,是社会破碎。

3.1.2.资本主义正在证明它越来越不能够照顾经济增长的生态环境方面。它特别是不能够建立全球性的、以同时提高生活水平、符合持久发展要求为目的的能源和粮食计划。

3.1.3.在欧洲,奉行社会民主主义的政党(social democracy)正在忘记怎样去奉行社会民主主义,而且正向新自由主义的社会变种倾斜。这是一个老是与工人们发生冲突的泉源,因为工人们要保持过去在社会保障方面的收获,要保持有工作的权利。

3.2.四个交叉的纲领的要点

3.2.1.面对着当代资本主义特别赞同的不平等和贫穷的增多,社会平等这个原则必须再度受到确认。男女之间的平等是在这个领域的主要维度和重大试验。保证普遍的权利,从最低工资开始,是一切社会进步必须依靠的具体基石。在民主的社会中,税是重新分配财富、注满社会基金的一个方法。最后一点,传统农业必须要给以稳定它自己,然后逐渐地向前移动的方法(例如基础措施、信贷和价格保证。)这些建议的共同基本点是把平等的宗旨放在利润的追求之前。

3.2.2.世界市场必须在合理的基础上重新组织起来。对自由贸易的狂热必须被丢弃,而被代之以一个重新确认:确认各国有控制它们自己插入世界市场、组织地区性合作的权利。债务,已经偿还了好几倍了,必须取消;帝国主义国家而必须转移持久的发展模式所必需的技术,来偿还它们所欠的生态债务。这就需要把在世界规模上所协调、所计划的能源和农业政策放在适当的地方。

3.2.3.社会权利的扩张被资本主义所抑制,因为资本主义根据它自己的目的来利用技术进步的潜在力,而且把主要的社会、生态选择紧紧局限在与获利相符的东西。对比之下,生产力的新增加应该循着社会化的途径来加以利用。缩短工作周是回到新的充分就业的最简单途径。这个途径不但可以扩展空暇时间的范围,而且可以朝向非唯生产力论的道路上发展。扩展社会保障、通过尽可能与它们的使用者紧密联系机制来管理社会服务,是能够满足社会需要的非市场的方法。

3.2.4.计划与财产。资本主义的生产组织以及脱离了控制的财政部门,一次又一次地把技术进步转变为社会或生态的大灾祸。为了使其它标准、其它方向占优势,它们必须被强加在市场的自发功能上。但是,这就往往会牵涉到财产的问题之一,这个问题现在可以再一次依据活生生的经验,以具体的方法解决。财政部门把利润私有化,在这同时,把它的损失社会化,以基本的经济不稳定为代价。这就更加把银行国有化提上了议事日程,因为在实际上它正是在紧急状态中(例如在墨西哥及日本)所采取的一个措施。坚持满足基本需要、要求质素与安全、反对贪污、腐败,使强调运输(例如英国铁路、油轮)、粮食、水和电的国有化或合理化的要求成为可能。

3.3.从自发性的反资本主义到社会主义的方案

3.3.1.目前这个时期标志着一个意识形态和政治的分水界的开始,我们必须以教育的(和谦虚的)态度来伴随这个开始。我们的态度依靠这个事实:今天的资本主义用它的经济效率的概念的名义,要求对社会退步有正正式式的权利。因此,面对着一个高声地解释充分就业是无法达到、社会保障对经济是不好的制度,保卫过去的收获、基本要求的满足,正获得了一个直接反对资本主义的特性。

3.3.2.在这些情况下,我们的任务,一方面是为在激进左派中立即制成一个综合的纲领作出贡献,另一方面是致力于重新定出可供选择的社会主义道路。我们的基本目标是制订人民、公民控制的轴心,而且从中演绎出挑战私有财产的必要。但是我们必须尊重目标与方法之间的区别:我们的方案是建立一个人人都过着舒适生活的社会;我们的政治纲领是要显示没收(土地、财产等)是达到这个目的的方法。但是,这个立场显然不是使我们自己献身于许多不同种类社会斗争的先决条件。

3.3.3.使人民在世界市场上互相竞争,是全球化的根源。它(也许是第一次)为工人组织采取国际形式的真正客观的必要性,提供了基础。这是有效地反对全球化影响的唯一方法。它也是进行反对民族主义━━因为民族主义必然会走向反动━━的斗争、反对原教旨主义的引诱、反对绝望地进行更多野蛮战争的保证。

20001月。兆立译。感谢十月评论杂志社允许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