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加工区工人所受的压逼与反抗

Gerard Greenfield  丁洋 

《先驱》第47期,19981

历史又来一次讽刺!越南共产党与台湾的统治层━━国民党合作,泡制了越南第一个出口加工区,好让越南溶入世界资本主义体系。这两个承袭了史大林主义遗产的政党,无疑易于伙合。那些加工区,容让国际资本累积及剥削廉价劳工,使统治的官僚精英特权更加巩固。

Tan Thuan出口加工区位于胡志明市,在1991年由越南政府及隶属于台湾国民党的中央贸易及发展公司建立。1966年,这公司在高雄发展了亚洲第一个出口加工区。三十年后,对工人的极度剥削转移到了Tan Thuan,发展商雇用了三百名来自大陆的非法劳工建造区内的发电厂。

这加工区的发展,完全由台湾方面控制。这区代表越南政府的副总裁指出,「这儿一切问题都是由在台湾的总裁决定的。」对于台湾资本家及统治精英来说,在越南设立加工区除了可分散其投资外,亦可削弱台湾独立工会运动的力量。19871992年间,台湾资本逐渐转移往越南时,高雄出口加工区有近三万名工人被解雇,这使高雄工人的斗争受到很大打击。

自从Tan Thuan建立后,越南政府便指这模式很成功,用以吸引外资。近年来出口加工区及工业区(下文统称特区)迅速发展,现时41个区共雇用了三十五万名工人。自97年初,党政府批出对外资更优裕的条件,容许外资全资拥有整个加工区,例如Dai Tu出口加工区,就是百分百台资拥有。

越南政府更进一步放宽对外资的控制,容许一些出口加工区转为工业区,例如由马来西亚资本建立的岘港出口加工区,现亦视为工业区,免除了一些对出口加工区的限制。

工业区比出口加工区更具吸引力:四十五年租约,二至四年免税,之后各种税项减免;若80%以上产品是出口的,可再减税;产品(包括残渣废料)也可内销。而最重要的是,工业区的管理是由外资垄断。事实上,越来越多工业区是私人拥有的,例如O Cach工业区就是由南韩资本全资拥有。很明显地,跨国资本将会得到比现有更大的自由。就算企业是地方政府与外资合资经营,真正的权力都会落在外资手上,例如野村━━海防工业区。最后,野村这个日本财务联合大企业,将会操控区内的资本及对三万名工人加以控制。

理论上,1995年实施的新劳工法适用于全越南各地,包括工业区及出口加工区,但实际上,只有那些用来处罚及镇压工人的条文才被采用。当野猫式罢工发生时,地方劳工部门及工会联合会便扮演主要角色,谴责罢工及通过与资方闭门会议来解决纠纷,以维持「劳资和谐」。工人不能参加这些会议,而达成的「协议」当然不能达到罢工工人的要求。要这样的劳资和谐,就等于要工人牺牲权益。这就是特区背后的逻辑:要以廉价及听话的劳工来吸引外资。目的是要外资与党政府通过合作互利。Tan Thuan出口加工区的总裁,亦是胡志明市劳工联合会的执行委员会成员。

由于那独裁的共产政权监督着越南走向资本主义,独裁这特色是持续的,工业资本主义化的过程强调从上而下的工业纪律,并引入时薪制。这种纪律在特区内广泛执行,而军事政权又将「资本主义之鞭」带到特区外,成为「大量失业之鞭」。

一名国家社会科学研究中心的经济学者Thanh Luu参观了Tan Dinh An工业区后,作了下列报告,反映了官方对工业纪律的看法:

我们远远看到一大班穿着蓝黄制服的女工,依着军士指挥官「一、二、一、二」的号令步操。司机对我们解释说:「一群女工义勇军正接受军训。」他补充说:「现在生活在这里相当快乐!」是的……现在相当有生气,交通繁忙,周围都是电灯,有二千多名工人在鞋厂、腰果加工厂及电子厂工作。我们访问了一些看来有技术的年轻女工:

━━你们在这里工作了多久?

━━自从工厂开办便在这里工作。

━━你喜欢这份工作吗?待遇好吗?

━━我从前是农民,初时不大习惯工厂的纪律,但现在已习惯了……

Thanh Luu补充道:「我们在一处名小河的地方遇到很多农村姑娘,现在到了工厂工作,习惯了工业纪律及集体生活,当大家生病或遇上不幸时,经常互相帮助。」(越南经济评论No. 3/4,1997,P.43

虽然党政府的政策是在特区内维持军事纪律及劳资和谐,但在1997年有超过2000名在加工区内的工人参与罢工。虽然自1995年起在南部的工业区便发生过数次罢工,但97624日在Tan Thuan加工区有超过400名工人罢工,标志着工人首次针对出口加工区剥削工人及侵犯劳工权益的集体反抗。罢工在两间全台资工厂发生(Delphi Co.━━鞋厂及Toan My Co.━━手套厂)。624日早上,二百多名在Delphi Co.鞣皮工场的工人集体离开。工人是抗议台湾管工的不人道对待━━打、骂工人,要工人长时间在雨中罚企。工人亦要求停止强逼超时工作,在之前连续数个月,管理层强逼鞣皮工场的工人在每更后多做四小时而没有补水,任何人若拒绝加班的话,每日便要罚20,000盾(约14港元),比一天的工资还要高!工人若被发现偷上厕所或休息,每次要罚50,000盾(35港元),每月最多可被扣除一半的工资。

Toan My Co.罢工的前一天,该公司董事长Duong Duc Hung发表了一份公报,说新的支付薪金方法会在六月尾实施,之后将不会补发未付的薪金。超过二百名工人宣布罢工抗议,要求资方支付所有薪金,及若薪酬制度有任何修改,需经集体谈判。胡志明市劳工联合会在该厂新成立的支部加入调解这次纠纷。结果董事长同意在七月支付六月未付清的工资,但要通过集体谈判商讨新的薪酬制度却不被接纳。

不到一星期,600名工人在630日在位于Linh Trung出口加工区的台资相框工厂(Giai Man Co.)进行罢工。Linh Trung是越南第二大出口加工区。罢工在早上五时开始,持续了十一小时,工人要求缩短工时,减少轮班,采取特别措施保护女工的权益及健康,建立保护工人健康与安全的制度,及经理与管工停止虐待工人。虽然工人在七月一日早上返回工作岗位,但问题并没有解决。工人在四月开始尝试组织工会,但经六月三十日的罢工仍未能成功。

1016日,另一次更大规模的工潮在同一加工区发生,930名工人在一韩资鞋厂Dae Yun Co.进行了两天罢工,工人抗议资方没有支付九月份的超额生产津贴。这种津贴是工人每月收入的基本部份,在合约中有列明,虽然九月份每更均增了产,但工人只得到不足一半的津贴,损失最多的少了112,800盾(80港元)。此事在1014日披露后,胡志明市特区工会联合会介入。工会解决不了问题,触发两日后的野猫式罢工。1017日,南韩藉副董事长Kwak Dae Hoon恐吓要解雇工人,逼使工人复工。

不久,另一间位于Tan Thuan的韩资工厂Kasvina Co. Ltd.又有八十多名工人进行了两天罢工,抗议欠薪。管理层说没有钱,坚持要工人复工,迟点补发工资。地方当局及工会再次介入,使工人停止罢工,并指责工人没有遵守罢工的条例,地方政府及工会对这次罢工特别紧张。虽然规模小,但这次罢工代表了工人在越南工业资本主义化的心藏区、桥头堡的反抗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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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

Saigon Times Weekly, July 20, 1996, P.25;

Thoi Bao Kinh Te Sai Gon Saigon Economic Times, February 20, 1997, pp.8-11;

Lao Dong Labour, June 26, 1997;

Nguoi Lao Dong The Worker, July 2, 1997;

Lao Dong Labour, August 3, 1997;

 Lao Dong Labour, August 30, 1997;

Lao Dong Labour, September 6, 1997;

Nguoi Lao Dong The Worker, October 18, 1997;

Lao Dong Labour, October 21, 1997;

Thanh Luu, "The bustling Binh Duong Industrial Zone", Vietnam Economic Review, no.3/4, 1997, p.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