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嫂事件看女性婚外情

━━介绍海伦费雪《爱欲》一书

南仁

《先驱》第46期,199711

B嫂红杏出墙,引来不少批评。据说,师奶们指责陈耀旻的较少,而指责B嫂破坏别人及自己家庭的多些。同性相煎,其实不过反映了无数女性自己都浸透了父权主义思想:男人包二奶,往往被视为成功男人,如果找罪责,也较多放在二奶身上而不是男人身上。然而,一旦女子有婚外情,则是淫娃荡妇无疑。

不过,时代毕竟进步了些。从前女人有婚外情,非浸猪笼不可。现在只是被人指责一下而已。两性平等的观念毕竟稍有进展。不过,问题在于,在婚外情这个议题上,该怎个平等法?是夫妻都不该有外遇呢,还是让夫妻都有权野合?按照法律上的一夫一妻制,当然是前者啰。通奸行为从来都被视为与一夫一妻制不相容的。

不幸的是,无论人们怎样口诛笔伐婚外情,它总是如影附形般尾随婚姻之后,而且有越演越烈之势,其中包括了女人。

一般常识告诉我们,男性多情而女性专一。然而,真是如此吗?女性过去没有像男人那样拈花惹草,究竟是先天如此还是后天的传统大男人主义价值观的束缚使然呢?调查显示,社会上女权主义越趋抬头,以及随着女性之参加劳动大军从而获得经济独立者越多,女性婚外情有直追男性之势。七十年代初在美国的一项调查显示,在受访者当中,分别有41%丈夫及25%妻子曾涉婚外情。到了八十年代初,已婚女性的婚外情增加到54%。女性婚外情的近年特点是,婚外情的年龄有提早趋势,而婚后几年内已作出墙红杏的日多。

这不得不教人怀疑传统见解,即女性天然比男人专一的说法。

人类学的发现告诉我们,在人类长达三百万年的演化中,不见得女性一定专一。从一而终其实不多见。现今的那种从一而终(或至少是其宣称的应有目标)的一夫一妻制,根本不是从来都有的东西。它基本上是社会出现了私有制之后才固定下来的。在这之前好几十万年,人类的婚姻都极其多样也极其自由。即使是奉行对偶婚的部落,无论男方还是女方,往往都在默契下发展婚外情。一些现今犹存的原始部落也有类似情况。最近在台湾出版的、由美国人类学家撰写的《爱欲━━婚姻、外遇与离婚的自然史》一书,如此描述亚马逊森林一个部落的婚外情:

『沿着巴西丛林辛古河(Xingu River)有处村庄,当中约有一百六十户人家,乃是亚马逊族当中的库苦鲁人(Kuikuru),该族男女多半在青春期甫过即行成家。但往往才新婚数月,夫妇双方就各自结交情人。

约会通常由朋友牵线,双方各自托词离家外出。之后情人在约定地点相会,喁喁谈心、交换礼物,终而就地欢爱。据人类学者加纳洛(Robert Cameiro)指出,该村婚外情普遍,连在鸡皮鹤发之龄亦不愁没有婚外伴侣。多数村人同时拥有四位至十二位婚外爱侣。

库苦鲁人作风大异前述的意大利人,喜高谈婚外情。村中幼童因此耳濡目染,说起村中韵事竟至如数家珍。秘密早成公开,唯独夫妻之间不谈,为的是避免尴尬,省得一说开就得「被迫」处理。当然也不能过份,倘若妻子太过张扬,或沉迷恋曲不顾家务,先生可会大发雷霆。这样一传开来左邻右舍可要议论纷纷了。否则库苦鲁人相当支持性爱自由,为婚外情寻仇滋事十分少见。』(72-73页)

为什么人类偏爱婚外情?从生物的生殖策略来说,男人好色是为了广泛传播其精子以便能繁衍后代。那么女人呢?海伦费雪认为至少有四个理由说明女人之作红杏也有其生物性的遗传因素:

『最有名的例子是一位至今仍住在南非卡拉哈利沙漠(Kalahart Desert),名叫妮莎(Nisa)的布须族妇女(布须族即Bushman,有时称昆族(Kung),本书一律称布须族)。当人类学者休斯塔克(Marjorie Shostak)于一九七零年拜访妮莎之际,她正与第五任丈夫过着采猎的群居生活。妮莎曾涉多位情人,休斯塔克问其原因,结果后者答道:「女人命苦多劳,因此处处均应有情人伺候;如此只要外游一趟,就能从不同情人那儿得到珠宝肉类等不同礼物,等到回返村落,还怕没人巴结奉承。」

妮莎寥寥数语即已点出女人多情的生物性遗传原因:为了赚取外快。我们的女性祖先若能从情人那儿多得资源,则无论食住均能大为改善,母亲身心有所安顿,子女的生存条件当然优过他人。

第二个理由是:从前女人多情好比今日的买保险,若能平日有所「经营」,则一旦丈夫去世或离家出走,容易找到递补角色。

第三点是,远祖女性若遇人不淑,譬如另一半盲眼瘸腿或不负责任,则她可藉另寻佳偶来改善后代基因。

第四点是,如果这位女性的子女为不同父亲所出,那么子女间的差异必然拉大,子女能通过环境考验顺利生存的机率也必然提高。』(85-86页)

其次,女性进化出一整套特殊的生理机制,客观上也方便了女性发展多重的性爱关系。所有灵长类的雌性都有特定的发情期。发情期以外的时间不会有性行为。只有人类没有发情期,也就是说,她们一生中绝大多部份时间(除怀孕初期及后期的一段短时间外)都可以自由发生性爱,没有多少生理限制。同时,在没有发情期之余,人类的排卵也连带地没有很明显的特征,不像人类近亲黑猩猩那样会整个阴都红肿起来。作者说:

『排卵悄然无息,对女性而言多么危险而不便。如此造成的非期望怀孕不知以多少计。然而,就三、四百万年前的女性来说,无症兆排卵可能反而有利。

因为彼时男性若不知伴侣何时排卵、则为了使对方受孕,他必须经常与伴侣行房。无症的排卵使得男人不敢另有造次,而必须时时在旁,提供伴侣所需的资源。婚外情人一样不知道女方何时排卵,因而也不敢稍离,时时赋予爱的关怀。而由于雄性灵长类多半能爱屋及乌,对伴侣的子女一并照应,因此婚外情人可能亦会照应女方的儿女。如此说起来,排卵无症能使女人多得所需━━这个「所需」便是男人。

男人也能因此得到好处,就是更多的性。一旦失去发情期,女性能够经常做爱,因此男女更能随时巩固感情。由于排卵静寂,丈夫不必与其它追求者争风吃醋,因为反正大家都不知道女方何时最适性交。所以说,排卵无症可能也有助于家庭和谐。

虽然雌性黑猩猩对性伴侣知所拣择,有时还会施巧计躲开讨厌的追求者,不过,由于无法掩饰发情,所以无法佯装疲倦或藉其它托词拒绝性爱。只要化学物质一催发,她们就必须做爱。然而人类的女性祖先摆脱了种制约,因而对性欲望取得了精神意义上的支配。她们可以有不同理由做爱━━包括权力、怨恨、色欲、金钱,当然还有爱情。因此人类也才会有「她肯不肯上床?」的诘疑顾虑。』(196-197页)

总而言之,认为女性天然比男人专一的思想,恐怕不一定真确。自然,从一而终的男人或女人,在世上还是不少。但是,是道德上的自我压制(有时是自觉,有时是不自觉)使然呢,还是天然如此呢,这里还是大有商榷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