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后的台湾政经走向与出路

我们的看法

郑谷雨﹝台湾﹞

《先驱》第38期,19966

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李登辉完成了民选总统的就职大典。总统大选前后,主流媒体不断宣传总统直选的伟大意义,声称开创了一个「人民做头家」的新时代。可是,只要我们将视线从报纸电视前移开,转向工厂、农村和都市中高耸的办公大楼,我们就会了然:一切都没有改变,人民还在辛苦谋生,头家依然高高在上。台湾当然没有走入「人民做头家」的新时代,相反的,我们认为只要目前的趋势不变,「头家愈来愈好业、人民愈来愈散赤」的社会就在眼前。

统治者高举「自由化、国际化」大旗

在未来数年内影响台湾社会经济发展的诸多因素中,影响最深远的无疑是当前统治者所推动的「自由化、国际化」政策。长期以来,在统治者和众多自由派学者的宣传下,「自由化、国际化」似乎成了能够解决台湾种种痼疾的灵丹妙药。近两三年来由当局大力推动的「亚太营运中心」计划便可说是这十多年来「自由化、国际化」政策的总汇整。整个「亚太营运中心」计划就是希望透过制度法令的修改,使台湾能够成为跨国资本和本地资本的投资乐园,以及它们进入中国大陆和东南亚的桥头堡:一方面试图藉此让台湾能在后冷战时期全球经济强权大会战中延续命脉,一方面盼望跨国资本大举来台能使台湾进一步「国际化」,以便在日益密切的两岸经贸关系中得以增加与中国大陆维持政治分立局面的筹码。

同样的,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也被当局视为另一项重要的「自由化、国际化」政策。官方宣传加入WTO使得贸易自由化后能为我们带来世界各地物美价廉的产品,提供消费者更多的选择机会。为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并发展台湾成为亚太营运中心,政府各部门官僚机器纷纷启动,推出了一系列措施:放宽跨国资本投资业别及股权限制、跨国公司来台五年免税、外汇自由化、加速公营事业及码头机场的私有化、削减对国内农产品的保护…

开门揖盗的「亚太营运中心」计划

如今,「自由化、国际化」已成了一种不容挑战、不许讨论的霸权。在政府、学者和媒体的大量宣传下,「自由化、国际化」似乎成了全民的共识、台湾未来的希望,任何会轻轻触碰此一政策的行动都会受到打压,最近银行员纳入劳基法保障范围的要求,金融资本家不分本土、外来皆以妨碍发展亚太金融中心的理由大加反对。同时,只要有人略表异议,马上就被视为既得利益者,人人皆得而诛之。公营事业工人反省「民营化」道路却遭抹黑便是鲜明的例子。

对于官方和自由派学者这整套的发展策略,我们并非简单的以「能否成功?如何才能成功?」的角度来讨论评判。相反地,我们对这整套发展策略抱持根本的质疑,对它已经及未来将带给台湾社会的恶果有着深沉的忧虑。首先,跨国公司在世界各地找寻投资乐园,攫取了丰厚的利润,却带给地主国严重的后遗症:贫富差距扩大、经济结构畸型发展而严重依赖欧美中心国家、高污染工业造成环境彻底破坏……而跨国公司结合地主国统治者镇压社会运动更时有所闻,早已是世界各国进步学者、社会运动批判、抗争的对象。只有在台湾的我们对跨国公司的罪恶还缺乏警觉,然而,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们相信,跨国公司将独厚台湾人民?

加入WTO之后对台湾社会的冲击更迫在眉睫,首当其冲的就是农业,在美欧农产品倾销下,农业势必进一步萎缩,农民生活也将陷入困境。此外,经建会官员也承认加入WTO后台湾失业率不但会进一步扩大且将是长期现象。「自由化、国际化」政策的推行将使台湾经济更加依赖外贸,也就是说将更容易受国际资本主义经济波动的影响,企业面临的竞争也会加倍的剧烈,在这种情况下一般薪资劳动者的劳动条件势必更加恶化,因裁员、关厂、倒闭导致的失业人数也将节节高升。事实上,台湾自1984年开始推动「自由化、国际化」政策以来,关厂连连,贫富差距日增、物价上涨抵销了受薪劳动者薪资的成长,「自由化、国际化」政策的恶果已经浮现!

抛弃三党情结,「寄希望于台湾人民」!

这整套的「自由化、国际化」政策虽然是国民党所主导推动,但两大反对党──民进党和新党也表示坚决拥护。它们虽身为反对党却从来未曾真正站在台湾广大受薪劳动者的立场对当前社会经济制度提出根本性的批判与反省;除了选举时的空洞口号外,无法指出真正值得人民为之奋斗的出路。从去年立委选举后台湾政局的发展看来,三党不但在本质上愈来愈接近,在政策上愈来愈雷同,更形成一种联合分赃的体制,共同瓜分政治高位与经济利益,这正是台湾「三党政治」的真义!

站在台湾广大薪资劳动者的立场,我们以为,不论未来台湾的政治生态如何重组,三党如何合纵连横,都无法真正改变当前恶质的社会经济制度。长期以来,台湾大多数基层民众对于自身的苦难、社会的不平、经济的困顿不是归之于命运就是期待政客施予小惠或英明领袖能够加以照顾,事实证明,这种心态只会造成更深重的灾难。

集结社运力量、反省运动路线、厚植草根基础

我们认为基层大众应该抛弃这种听天由命、任人宰割的思想,需要相信大众自己的集体力量可以打开出路,相信我们自己不只有消极的投票权利,更有权直接决定社会财富如何分配,打破官僚和资本家对社会经济命脉的掌控,追求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当然这个目标不是一下子就可以达成,需要我们长期努力,一方面争取各种眼前的、局部的权益,一方面扩大团结面(国内的和国际的),进行政治奋斗。

我们认为,解严前后开始逐步发展的社会运动正是实现这个平等社会的力量所在。不容讳言,台湾的社会运动不但力量仍然薄弱,在运动方向上也还有许多争议,所以当前的首要工作就是集结社运各领域、各组织的力量,去除成见,存异求同;同时反省过往的运动路线,强化基层工作,充实草根基础,并且开展和亚太地区以至于全球进步社运力量的协同作战,这在资本国际化、全球政经互动已趋紧密的今日尤其重要。这个工作虽然漫长而艰苦,却应该是唯一根本有效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