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专横要抗争,学生权利要维护

——试论圣贞德事件

许由

《新苗》第28期,19943

经过了几个月的周旋,圣贞德中学学生终于在最近获得胜利。多年来施尽淫威,去年又诬陷五位学生为黑社会并予以开除的圣贞德校监、校长以及其它三人,终于在各方压力下辞职,校董会重组,五位同学的名誉终于得以昭雪。

天主教教区教育事务处能够最终接受同学的正当要求,自然是一件好事。然而,倘若以为,那表示了教区教育处很开明,那恐怕也不够全面。其实,是先有同学们的抗争,而且持续了好几个月,引起传媒的广泛注意和同情,然后才有教区教育处的介入。所以今次事件的结果,同学的勇敢抗争行为才是主要因素。诚然,从各种迹象看来,似乎谈不上很有组织的抗争。抗议行为或者只表现为几个人私下向传媒投诉,或者表现为集体的然而是自发的宣泄。即使到了这个阶段,教区教育处仍没有任何公开批评校监校长,而且继续让他在校内报复同学和向传媒粉饰事件。只是在同学们被校方的倒行逆施一再激怒,而日益采取集体抗议行动的时候(预科同学开始公开向教区请愿),教区教育处才经过调查后迫使有关人仕辞职。整件事的许多内部情况,由于有关人仕秘而不宣,所以至今还不能对之作全面无讹的分析。但是,大体而言,至少可以从事件吸取一个教训:不合理的东西,你不去积极抗争,它决不会自动消失。反过来,积极奋斗,却大有可能取得胜利。

不过,要承认,圣贞德同学的真正抗争才开始不久,还没有显示出实际力量,教区教育处就赶忙让步了。为甚么这样呢?其实,知道一点过去廿年社会运动历史的人都不难了解。圣贞德事件一发生,就有人重提一九七八年的金禧事件了。大概圣贞德的同学没有几个知道金禧事件,然而,从教育署高官到天主教高层,在目睹圣贞德同学又向传媒投诉,又向教区请愿的时候,金禧事件的幽魂一定萦绕不去。天主教的金禧中学师生因为揭发校长为教会敛财而被校方打击,被教育司警告并最后封掉学校,以为高压可以封住师生之口。然而,结果呢?就是引起师生更大反抗,社会舆论差不多一致谴责教署及校方,原校长被判罪名成立,港英被迫交还一所新校给师生,教署高官及天主教高层被千夫所指。这个痛苦经验大概令天主教高层学乖了。它虽然一直放任(或鼓励?)属下中学校长专横治校,它虽然在圣贞德同学多次揭露校方不正当手段之后仍然久久没有行动,但是,一旦学生采取初步行动而传媒广泛报道之后,它很有理由害怕重蹈金禧事件覆辙。这就是它今次表现比较开明的原因。除非有关方面有胆量公开全部资料(教署已拒绝)而又能提出相反证据,否则,我们是大有理由作出上述推断的。

所以,如果没有十六年前金禧师生的光荣胜利,以及后来的政治上的温和改良,很难想象圣贞德同学会那么轻易取胜。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今次圣贞德同学既乘了凉,但也种了树。他们的抗争对于师弟师妹们,以致其它多少了解事件的学生,都是一种鼓舞。

严格来说,今次圣贞德同学的胜利,只是局部胜利。有关学生有权组织学生会、设立民主墙,师生有权公开讨论事件等其它要求,并不听见教区教育处加以接受。就圣贞德同学来说,他们只是撵走了几个最坏的家伙,但是他们的人权并没有得到任何制度上的保障;日后学生的权利有没有问题,完全依赖新任校监校长的个人品格。这始终是人治而非法治,更非民治。所以,实在难保将来不会再出现同类事件。事实上,在受到金禧事件惩戒之后十六年,竟然仍有天主教中学是那样专制、那样蔑视学生应有权利,那么可想而知,他们是多么保守,多么顽固,多么反动。而任何一位入行不久的教育工作者都知道,校长独裁这个老掉牙的问题,不会只限于一所中学,不会只限于天主教中学,而是普及于全港中小学校。对学生人权的侵犯,简直是无日无之,而教育署对此完全装聋作哑。这也难怪。学校本来就是社会的缩影。一个由官僚管理的社会,自然会产生同样由官僚支配的学校。所以,圣贞德的同学提出校政民主化固然正确,但倘若没有真正的社会上的民主改革,则一校的民主化简直是不可思议的。